第25章 第 25 章

几日后,张晓婉在阿尘的掩护下,借着给老夫人送素点的名义潜入了张府。

她穿着一身丫鬟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双丫髻,脸上用粉稍作修饰,压住过于出众的容貌,低眉顺眼地跟在采买的队伍后面混进了府。一路上遇到几个府中下人,她垂着头加快脚步,心跳如擂鼓,竟没有人认出她来。

她先去了一趟老夫人的院子。院门口守着两个金语柔安排的婆子,说是伺候,实则是看守。张晓婉没有硬闯,绕到后院墙外,通过一个相熟的老嬷嬷将一封信和几样素点递了进去。信上只有寥寥数语——父亲还活着。请祖母保重身子。不日便会相救。

老嬷嬷出来时,眼眶通红,只低声说了句:“老夫人让我告诉你——她等你们回来。”

从老夫人处出来,张晓婉又悄悄去了沈氏的静姝苑。

佛堂里檀香袅袅。沈氏跪在蒲团上,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是你。”她的声音淡淡的,像檐下风铃被风拂过,“你回来了。”

张晓婉跪到母亲身旁,将这一路发生的事——从出关寻父到黑风寨救人,从得知金语柔的阴谋到如今暗中蛰伏——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她没有渲染凶险,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可当她说到父亲被囚禁在石牢中、得知是金语柔和李忠合谋陷害时,声音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沈氏始终背对着她,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滑过。

等张晓婉说完,沈氏沉默了很久。

“这些年,我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冷了。”沈氏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方才听你说那些,我还是……”

她顿了顿。

“我还是想亲手掐死那个女人。”

张晓婉愣住了。她从未听母亲说过这样狠厉的话。

沈氏站起身,转身望向女儿。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唇抿得紧了些,可眼神却异常清明而冷静。

“婉儿,娘帮你们。”她握住女儿的手,“府中哪些人尚可信赖,哪些人已被金语柔收买,娘这些年看在眼里。李忠经手的账目,娘暗中誊抄了一份,藏在了佛堂的观音像后面。金语柔暗中转移产业的契约,娘也设法弄到了几份誊本。还有——她与李忠之间的私信,娘截下过一封。”

张晓婉瞪大了眼睛:“娘……您一直……”

“你以为娘这些年日日躲在佛堂里,是真的什么都不管吗?”沈氏的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的笑意,“娘只是没有等到最好的时机。如今你们回来了,这个时机,便到了。”

张晓婉从静姝苑出来时,怀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里面装着沈氏这些年暗中收集的所有证据——账目誊本、契约誊本,以及那封金语柔亲笔写给李忠的密信。信中虽未直言谋害张正海,但言辞暧昧,提及“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又嘱咐李忠“务必打点好沿途关节”,足以作为呈堂证供。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花园的小角门离开。路过东跨院时,她远远看见张崇文正在书斋的窗前练字。窗棂半敞,夕阳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依旧是那副清俊温润的模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过去。

大哥无心俗务。等尘埃落定再告诉他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转身离开时,张崇文恰好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丫鬟打扮的背影上,眉心微微蹙起。

“婉妹?”他低声喃喃。

他的笔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污了半幅字。

与此同时,阿尘也在行动。

她通过那名老仆,联系上了府中几个被金语柔打压但尚未被赶走的下人。这些人有的在厨房干活,有的负责打扫庭院,有的在马厩喂马。他们不是金语柔的心腹,却能看到府中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阿尘与他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接头——有时是城南的茶摊,有时是城隍庙的后巷,有时是菜市口嘈杂的人群中。每次接头不过片刻,交换完信息便各自散去,不留痕迹。

从这些人口中,阿尘拼凑出了金语柔和李忠的完整布局——

金语柔的心腹主要集中在前院和正院,老夫人院子周围安插得最密。账房已被金语柔的人全部换过,原来的老账房被寻了个贪污的由头送进了官府大牢。库房的钥匙有两把,明面上在管事手里,实则一把在管家李忠手里,另一把由金语柔亲自保管。

但李忠并非时时刻刻与金语柔步调一致。据一个在马厩干活的仆人说,有一次李忠深夜回府,醉醺醺地坐在马厩旁的长凳上,嘴里反复念叨着“阿禾”两个字,又说什么“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对不住老爷对不住祖宗”。那仆人不敢多听,悄悄躲开了。第二日李忠又是那副精明干练的模样,仿佛前一夜的事从未发生过。

阿尘将这条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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