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出行，则观者如堵墙，人们争相目睹他的风采，将他奉若神明。后来他迁居南下，仍是万人空巷，围观者水泄不通。这位被无数目光供养的玉人，最终却因劳疾，加上被这过度聚焦的观看所累，竟一病不起，二十七岁便逝去了。”

未免大家听不懂，老师还贴心地用浅显易懂的话，中译中，再解释一遍。

老师目光稍定，话音里是掩不住的喟叹和遗憾。

“过度凝视可以成为一座囚笼，甚至是一把刀子。”

“而更可悲的或许是，一味追逐他人光辉的人，在无尽的仰望中逐渐遗忘了自己脚下也有土地，自己心中亦可生发光芒。”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班，座下之人眼神变换。

“我无意指责任何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老师的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点笑意，“但想提醒诸位，你才是自己故事的主角。”

底下静若寒蝉，之后再没有人往姜桉的方向瞟。

除了午餐时间的骚动，这一天总算平安无事。下午放学，学生们从各个教室涌出，走廊里顿时嘈杂起来，姜桉收拾书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周戈斜倚在对面的墙边，像是等了一长段时间。

见他出来，周戈直起身，走了过来。

“聊两句。”他朝旁边人少些的走廊拐角扬了扬下巴。

姜桉跟着他走过去，身后还有零星探究的目光粘着，直到拐过弯才被截断。

“宿舍那边，最好别住了。”周戈开门见山，目光落在姜桉脸上，注意着他的反应，“人多眼杂，对你对舍友都不方便，我找了新的住处，安保和**都好很多。”

决定不算意外，从他踏入娱乐圈开始，属于普通人的生活就开始瓦解了。

“嗯。”姜桉低应一声，并无意见，反正他也不爱跟陌生人住一屋。

周戈顿了顿，步伐明显慢下来，在斟酌下一句，沉默几秒，看着姜桉说，“还有，忘忧暂时也别回去了。”

姜桉猛地侧头看他，脸色骤变。

从教学楼到停车点的短短一段路，两人沉默僵持着。回程路上，姜桉一直看着窗外，周身像是封了一层厚重的冰，轮廓冷硬。车子即将拐向通往新公寓那条路时，他忽然开口，语气平直严肃：

“回忘忧。”

周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不置可否。

“姜桉，”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更像个商议，“新住处一切都安排好了，过去看看，不合适我们再……”

“我，说，回忘忧。”姜桉抬眸看向周戈，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宿舍可以搬，但忘忧，也得回。”

周戈叹了口气，迟疑几秒，终于还是打了转向灯，车子汇入另一条车流，在路边停靠。

他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姜桉，你今天也看到了，这样的围观只是开始。”

周戈刚认识姜桉时，被他伪装所蒙蔽，觉得孩子乖巧，是温良胆怯之人。再见时，姜桉主动褪去面具，眼底的冷漠和精明毫不掩饰，他便以为这才是姜桉的本色。可相处的这段时间，周戈又糊涂了，这个冷漠、傲慢的姜桉，在傅定生的事情上，全然是另外一副样子，像个傻子。

他当然知道，傅定生于姜桉来说与众不同，所以当初把傅定生当做谈判筹码，但与众不同的程度却远在周戈的想象之外。

所以，劝姜桉的切入点只有一个，傅定生。

“你的关注度起来了，狗仔会蜂拥而上。忘忧是开门做生意的酒吧，没有任何防护，你住在那里，等于把自己和傅老板都放在聚光灯下，毫无**可言，日子一长，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扭曲。”

姜桉不语，眉眼更冷。

周戈硬着头皮继续，“你不在乎，那傅老板呢，他也不在乎？”

他知道姜桉这是听进去了，语重心长，低声劝着，“现在不一样了，姜桉。你的名字开始被人记住，你的脸有了商业价值，偷拍你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今天可以追到学校，明天就能摸到忘忧，你想过傅老板吗？”

“媒体和粉丝如果天天堵在忘忧门口，他要怎么办？”

姜桉垂死挣扎，还是强撑着说，“我会注意，尽可能不出门，我可以……”急促反驳，但话语苍白无力，他声音越来越小，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你怎么注意？”周戈毫不留情地反问。

姜桉每天上学放学，就是一个移动的目标，忘忧的位置又不是秘密，怎么能保证次次都躲开？万一被堵在门口，发生推搡冲突，或者更糟，让傅老板卷入是非，被恶意攻击杯网暴，又该怎么办？

“他……”姜桉想说傅定生能处理，但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傅定生喜欢清净，忘忧酒吧是傅定生一点一滴经营起来、属于他的世界。

姜桉犹豫了。

周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怎么看都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朋友，语气终究软下来，“姜桉，我不是要逼你，但事实摆在眼前，以后你都必须谨言慎行。”

没有听到姜桉的反驳，周戈默认姜桉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

车子再一次启动，开出岔路，向着新住处的方向前进。

姜桉望着窗外，城市灯火璀璨，高楼大厦的办公室困住一个个不能归家的疲惫灵魂。

真可怜，和他同病相怜……

不对！

凭什么不回去？！

他拼尽全力就是为了守在傅定生的身边。

现在的情况，已经本末倒置了。

“掉头。”姜桉冷不丁开口。

“什么？”周戈懵了一下，从后视镜瞥一眼姜桉，表情僵住。

两人视线相交一瞬，姜桉目光坚定，面无表情地重复一遍，“掉头，回忘忧。”在周戈准备开口之前，姜桉截住他的话头，眉眼间冷意未消，态度强硬继续道：“你心里一直很清楚，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站在聚光灯下，也不是为了成为谁。”

“请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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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