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纷纷转头,有人开始往前挤,兴奋好奇的声音朝他们涌过来。
“真的是他!”
“好帅啊!”
“就是他……”
姜桉站在原地,手里的纸盒被捏皱了一点,进退不得。人群在逼近,目光织成一张网。一只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他低头看了一眼,傅定生的手宽厚结实,拇指扣住他腕骨内侧。
傅定生走在他前面,肩膀替他挡住大半视线,步伐不断加快。
人群在身后追了一段,渐渐远了。
姜桉被傅定生带着,七拐八绕,最后在废弃庙宇的一棵老榕树后面停下来。
傅定生松了手,姜桉靠在树干上,气息还没平。傅定生站在他面前,高大身影挡住渗进来的光。他低头看了一眼姜桉的手,那叠皱掉的纸盒还攥在手里,边角翘起来一块。
“吓到了?”他轻声问姜桉。
姜桉没有说话,低着头无意识地把皱掉的纸盒展开,可是任凭他怎么用力展不平了,纸面留下一道深刻折痕。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而狠很小声地说:“我不喜欢。”不喜欢被打量和围观。
傅定生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摩挲几下,过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姜桉肩上,帽子拉起来,帽檐压低遮住姜桉大半张脸。准备停当后,他退开半步,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把帽檐往下按一点,“绕另一条路回去。”
姜桉被帽檐遮住视线,只看到傅定生垂在身侧的手。他伸出手,碰一下傅定生食指,傅定生回握住他的手,稍用了点力。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小巷里站了片刻,抄另一条路往回走,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傅定生走在前面,隔出半步距离。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晃动,一如姜桉漂浮不定的心。
他们在一个岔路口拐进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扭的斑驳墙壁遮住嘈杂声响,巷子很长,墙头枯草在风里摇,两人的心跳和呼吸在两面墙壁之间回荡,一呼一吸。
姜桉忽然开口:“你会一直——”
他停住了。
傅定生侧过头,等他继续说。
姜桉低着头,帽檐遮住他的表情,只露出下巴和一点嘴瓣,他的声音闷闷的,有些模糊:“会一直拉住我吗?”
傅定生目光落在姜桉头顶上,牵住他走了几步,傅定生说:
“会。”
姜桉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扣进傅定生的指缝里,他攥得很用力,傅定生都忍不住蹙眉。傅定生没再说什么,由他握着,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拐弯处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拧向一侧,枝丫光秃秃的伸展开来,树下矮墙根堆着一些小石子,颜色比泥土深一些,路两旁的人家传来电视声,还有小孩跑动的脚步声,咚咚咚地从这头响到那头。
接下来两天,姜桉没有离开过院子。
白天窝在书房复习,从数学公式到英语单词,背得脑袋瓜子嗡嗡响。到了晚上,傅定生就不敢再让他学习了,担心自己小朋友废寝忘食走火入魔。
月上枝头,院子静下来,就到了姜桉探索傅定生房间的时刻了。
房间不算大,一张一米五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黑色台灯,灯罩边缘镶嵌一圈小白边。靠近窗台的地方是一张书桌,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摞书的,一个造型古板的方形笔筒和几支笔。紧挨着书桌的是一个两米长的书架,塞满了书,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有些书页边缘已经泛黄,泛着时光的味道。衣柜在床尾对面,柜门关着,拉手是老式弧形金属。
姜桉花了半分钟把整个房间扫一遍,略微兴奋地往里走。
首先研究傅定生的书架,大部分是军事题材的小说和传记,还有一些关于战术和地形学的旧教材,书脊上的字磨损得有些模糊。
他伸手随意抽一本书磨损最严重的出来,翻开时,书脊发出一声脆响,吓得姜桉立马瞪大眼睛,扉页上写着一个名字:傅定生。笔画工整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显出他在写字时的认真和专注
姜桉盯着字看了几秒,指尖情不自禁落在上面,一寸寸描摹上面的笔画,蓦然低低笑出声来。
此时,门忽然开了。
姜桉肩膀猛地一紧,手指还停在字上,人僵住了。
他转头,看到傅定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肩膀靠着门框,正偏头看他。姜桉飞快地把书合上,往书架里一塞,塞歪了,书脊凸出来一截,他又伸手想把它推回去,手伸到一半觉得这个动作更蠢,停在半空。
傅定生走近了,姜桉心跳加速,“我想看你的房间……”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尾音几乎吞进嗓子里。
没听到傅定生的回答,姜桉忍不住回头看傅定生。
只见他笑眯眯的,伸手很轻地揉一把姜桉的后脑勺,才说:“想看就看呗,光明正大地看。”
姜桉张了张嘴,最后只哦了一声,声音有点闷,尾音却往上翘一下。
傅定生退开两步倚在墙边,下巴朝姜桉的方向扬了扬:“看吧,有什么想知道的,我亲自解说。”
主人家既然开了口,姜桉自己也就不客气了。
他轻轻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只有几个旧信封和一张叠起来的信纸,收件人地址他不认识,邮票选得用心,他碰了一下那张叠起来的信纸,克制几秒,最终没有打开。
衣柜里衣服不多,几件叠好的白衬衫整齐码在隔板上,最下层放着一只纸箱,箱口用透明胶带封着。姜桉蹲下来,手指抚过胶带边缘,没有立马撕开。
傅定生也正盯着箱子看,看到箱子的封口他不禁眉心一蹙。这是用来装童年旧物的一只箱子,不外乎是变形金刚和小汽车之类的小物件,上面的透明胶带也不是傅定生封的。但不管怎样,傅定生对姜桉都没有秘密。
姜桉蹲了一会儿,回头看向傅定生,见傅定生点头同意,犹豫两秒却还是停住了。又盯着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衣柜门关好。
“不看吗?”傅定生
姜桉看着他,很慢地摇摇头,用有点忐忑的表情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害怕。”那是一种姜桉无法用言语厘清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地不敢碰触,有个声音不断告诫他,不能打开,不能打开,绝对不能打开……
傅定生无声笑了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才说,“就是小时候的玩具,不是洪水猛兽。”他顿了顿,轻声哄,“别怕。”
“想看的话,我陪你拆。”傅定生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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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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