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凝了傅定生好半天,还是摇摇头。
傅定生点头,“那等你想看的时候再看。”
这一夜,姜桉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是一座大院,水泥墙很高,白墙红瓦很漂亮,像杂志上印的那种房子。院子里铺着整齐翠绿的草坪,草坪中央有一座大理石喷泉,池底积了一层浅浅的水,落着几片树叶,沿墙种了一排修剪整齐的树木,叶子密不透风,把院墙遮得严严实实。
铁艺大门是黑色的,栏杆做成卷草花纹的模样,他抬手推门,铁栏杆纹丝不动。他握住栏杆摇晃,朝外喊了几声,但声音像被茂密的树木吞掉了,传不出去。
镜头一晃,他被关进了一间房间。
门窗紧紧封闭,没有灯光,无人应答。
他抬手敲门,金属门被拍得砰砰响,震得他虎口发麻。喉咙发紧,喊了无数声,声音劈开一个口子,他跪趴在地上,额头抵在地面,嘴唇颤动:
“我,我会乖。”
“我会听话……”
“再也不敢了……”
他继续敲,力气越来越大,沉闷声响在诺大的屋子里回荡……
画面像被人猛推了一把,骤然切换。
他站在一个台子上,头顶有一盏射灯,脖子上系着一根粉色缎带,领口处打一个硕大的蝴蝶结,缎带边缘压在皮肤上,有一点痒。
可惜他被蒙住眼,什么都看不见。
四周有人说话。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零星词句穿过杂音刺进耳朵——“头发很软”“皮肤白”“这个角度不错”……像在挑一件东西,手指隔着空气在他身上比划。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缎带边缘被汗浸湿,凉丝丝的。
想跑,脚钉在地上……
画面再次扭曲旋转。
雨,很大的雨。
傅定生牵着他在雨里跑,路面坑坑洼洼,积水没过鞋面,每一步都溅起泥水。他在笑,雨水混着泥土腥气灌进嘴里,他不管,一边跑一边笑,傅定生的手很紧,很疼,但他舍不得松开。
他想,这次终于跑出去了,
他们一起跑出去了。
猝不及防地,傅定生甩开他的手。
踉跄一步,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掌心空了,雨砸在上面溅起狂乱水花。他错愕抬头,傅定生已经退到几步之外,雨水从他的下颌滴落。他看着姜桉,嘴唇动了一下,声音隔着雨幕飘过来,一字一顿——
“真脏!”
姜桉猛地睁开眼。
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窗帘缝隙里漏进一线暗蓝,天还没大亮,他茫然四顾,花了几秒才认出这是傅定生家客房。心跳砸在胸口上快又重,他张着嘴呼吸大口喘气,手指攥着被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松开手,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巾上有很淡的气味,闭着眼,呼吸才渐渐平稳。
又躺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下床,把窗帘拉开一条更宽的缝。
外面天还没有亮透,院子里灰蒙蒙的,围墙外面路灯还亮着,昏黄光晕在晨雾里化开一小片。
*
大年初二刚过,姜桉就要回剧组了,傅定生自然也是要陪他回去的。此时傅定生在房间收拾行李,姜桉盘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床沿看他来回走动。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聊到姜桉这段时间的学习和将来的专业选择时,姜桉说自己没有想法。
“你希望我读什么?”他问傅定生。
傅定生停住手里的动作,凝视姜桉半晌,眼神里不由地沾染上一点无奈,牵动一下嘴角,语气很认真地提醒他,“姜桉,这是你的未来。”
姜桉不悦,低头喃喃自语,“我的未来是你啊!”
“嗯?”傅定生没听清,追问了一句,姜桉忙抬起头说没事。
傅定生沉默看了他几秒,见他没有要说明的意思,也就轻轻揭过了。两人静了一会儿,傅定生忍不住开口给姜桉做排除法。
“文学类不行,文绉绉的,你不喜欢。”傅定生把一件外套卷起来,塞进行李箱角落,想了下,又接着说,“化学不行,实验室的物品也危险。”他停一下,又问,“生物呢?”
姜桉摇头:“不喜欢解剖。”
“医学也不适合。”
“嗯。”
“法学呢?”
姜桉从地板上捡起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发丝,捏在指尖搓,眼睛盯着那快速旋转的发丝看,“要背的东西太多了。”他顿住,把发丝放在大腿上,抬眼看向傅定生,“而且得一直跟人打交道。”
傅定生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把衣柜里一件外套取出来,搭在手臂上折两折,折到第二折时他停住,侧过头看他。
“语言类呢?”
姜桉眨了下眼,像是没想过这个方向。
“你法语底子在,英语也不差。”傅定生把叠好的外套放进行李箱,压了压箱角,“不用从头学一门新语言,学习起来快一些。”
“我没想过这个。”姜桉停了半晌,看着傅定生很轻地说。
“不急,还有时间。”傅定生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一半,直起身,低头看他,“仔细想。”
姜桉坐在床沿边,羽绒服被蹭得有些皱,他伸手扯了一下拉链头,勾了两下没勾上,算了。
“定生——”
钟茜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傅定生扯着嗓子应一声,然后下了楼。
他下楼后,姜桉百无聊赖,手指还搭在没拉上的羽绒服拉链头上,把拉链头勾进轨道,来回拉两下,然后他慢腾腾地抬头。
衣柜的门还开着,最下层的隔板上,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只纸箱,透明胶带在日光灯下反着窄窄一条光,从箱盖边缘延伸到箱体侧面,封得很整齐。
姜桉目光凝在那条胶带上。
良久,他起身走到衣柜前蹲下,和纸箱面对面。箱子大约四十厘米长,纸板已经有些软了,边缘有几处被压的痕迹,胶带泛着一点黄,边缘微微翘起地地方沾着灰尘,箱面上没有写字,没有任何标记。
姜桉的手指在胶带上方停了一小会儿,然后落下去,胶带粘得不算紧,轻轻一抠就翘起一个小角。他又停了一下,捏住那个翘起的小角慢慢往前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旧梦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