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师傅的生日

一天清晨,枝条上留着几处残雪,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慕容凌的脸上,耳边传来鸟雀“叽叽喳喳”的欢叫声,她难得睡了一个自然醒,醒来揉揉眼,换上衣服,懒散地走到客房,却发现坐着的人不是江枫,而是“厌浥”店的老板行露。

行露看上去像是等候多时,抬眼看到慕容凌亲切地说:“小家伙,睡醒啦?”

“行露姐姐?”慕容凌以为自己眼花了还是睡懵了,不可置信地又揉揉眼,确定眼前的这个人是行露而不是师傅,一脸懵逼,四处张望,“师傅呢?”

她脑子瞬间回忆起那个约定,心中顿时慌乱无措,虽然江枫答应过她的,允许她留下来,但没说他不能丢下她走……

不会的不会的!师傅不会说话不算话的。

“诶?江枫那家伙没事先跟你说吗?”行露看慕容凌啥也不知道的反应,感到些许奇怪,但也没细想,或是他太忙忘了,毕竟他可是“大忙人”,“他这些天回江府了。”

慕容凌语气间都是疑问:“回江府?”

“嗯,过几天便是江枫的生日,你……”行露挑挑眉,“不会不知道吧?”

师傅的……生日?

这事慕容凌真不知道。

她在师傅身边待了也有三四个月了,行露这么一提,发觉自己对师傅的了解真的很少,少到连师傅的生辰都不知道。

作为师傅的徒弟,自己还真是“不合格”啊。

慕容凌心里难免感到愧疚。

行露语调永远上扬,永远带着一种欢快:“怎么?小家伙,又不开心了?”

慕容凌苦苦笑笑,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只是,嗯……有点难过。”

“难过?”行露会错了意,误以为是江枫不辞而别,都没好好跟小家伙说一声,才让她乐不起来,“哎呀~他那家伙就那样,总是走得急,这次连我送他的礼物都没拿走。”

慕容凌低头听着,但什么都没听进去。

见小家伙还是死气沉沉的模样,行露眼珠子一转,想了个法子,拍拍慕容凌后背,“好啦~你也别太难过啦~要不然这样,你到我那去给他准备个礼物,我也顺便讲讲有关他的故事……”

慕容凌一下子就容光焕发,精神到好似全身都在发光:“真的吗!”

行露笑语盈盈:“当然是真的,不过呢,有个小条件,我这几天店里很忙,你得帮忙打个下手。”

慕容凌不到一秒犹豫:“我愿意!”

行露把左手放在身后,竖起来一个大拇指——计划通!

江枫,你的小徒弟我就笑纳了!

江枫在车上打了个喷嚏,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行露这家伙应该靠得住吧……不会在我背后使什么小手段对吧?不过来不及多想,前面就是到了江府,赤色的眼眸垂下,明眸又暗了几分,过了一百多年,他还是无法放下那件事,他们也没办法放下。

一下马车,门外几位昏昏欲睡的侍卫守卫着江府,等江枫靠近拍醒其中一个人,那守卫看见是大少爷,就扯着嗓子往里面喊:“是大少爷!大少爷回来了!”

紧闭的大门被缓缓打开,江枫深吸一口气,生硬地学着记忆中的小狐狸那般灿烂地笑,可终究是东施效颦,笑容一点也不亲切,反而还“丑陋百态”。

上前迎接大少爷的奴婢看到江枫这幅“表情”,各个害怕地不敢上前一步,江枫见状,索性不笑了,脸上也懒得做表情了,反正都那样。

他抬手,奴婢们上前给大少爷拿东西,江枫的拿得不算多,主要还是给父亲母亲买的补品。

其中一位奴婢接过看了一眼,态度恭谨道:“大少爷真是有心了,老爷夫人知晓后一定会高兴的。”

江枫听厌了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不再言语,径直地走进大门,本想直接回答他在江枫的容身之所,可还未等他做出行动,就被一旁的丫鬟抬手拦住,她长着一副面善的脸,挂着和煦的笑,可江枫明白,她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大少爷,老爷等候您多时了。”

果然还是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江枫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重复千百次,他也就没有再叹息了,怀着愧疚自责走进祠堂,江父江诩威严地坐在藤木椅上,他摆摆手,手下立即拉上窗帘出去,动作利索,绝不拖泥带水。

他们知道,要是晚那么几秒,惹得老爷不高兴了,他们可是要挨罚的。

面对父亲的威压,江枫从进门起就一直低着头。

江诩眼神冰冷地看着江枫,洪亮的声音在祠堂回荡:“跪下!”

江枫听话地跪在江诩面前,低头不语。

黑色的皮质长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的一下打在江枫的右臂上,顷刻间,青绿色的长袖被打破,留下一道白痕,随后露出红色的血珠,江枫吃痛地咬紧唇,紧接着是三鞭,江枫强忍着痛意,一声不吭。

江诩见到江枫这幅唯唯诺诺的样子,更来气了,挥舞鞭子的力度更大,嘴里还一直说江枫的不孝,“明明可以当官,为啥一定要几座啥也不是的山头当你的山大王!你成心要气死我你才乐意是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看我们江家!你就是一个白眼狼!你怎么好意思活着!还不如换……”

江枫忍受着江诩的怒火,任凭父亲打骂,他也绝不反驳,随着伤口越来越多,耳朵也有些耳鸣,江枫渐渐听不清父亲后面的话了,到最后,就沦为一个由父亲发泄怒火的沙袋。

这样的状态直到江诩手滑一鞭抽到江枫的脸上才发生转变。

江诩手有些哆嗦,江枫也愣了神,颤颤巍巍地抬手,捂着伤口,他意外地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父亲,看见父亲眼里藏不住的慌乱,但强装镇定地冷言相待:“退下!老子不想再见到你!”

“是。”江枫起身退下,全身上下没一处是好的,衣服也别打得破烂不堪,混像一个路边没人管的穷乞丐,他顾不上府中人的目光,只捂住脸上的那一道伤痕,急匆匆的转身回屋。

黄昏之刻,江枫看着面前的铜镜,抚着自己的脸颊,半晌,他垂下眼眸,在这昏暗的房间里,只留江枫一只孤狼,堂堂江家大少爷、狼国第一神兵,身边就连服侍的仆从都没有。

江府,江家,明明是家啊。

身在江府的他却想念风曦。

门外有人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随后一名丫鬟直接推门而入,举止投足间有种高高在上瞧不起人的感觉:“大少爷,老爷让我给你送药。”

江枫抬眸,透过镜子看着对方,认出了这位丫鬟,是她,是那个从小看他长大的丫鬟,也是最了解这个江家的丫鬟,他平静道:“放那吧。”

丫鬟听后反而笑了,毫不客气地说:“江枫少爷,请你亲自过来拿药。”

江枫一顿,死死握紧拳头,即便手上青筋暴起,他也只能听她的话,亲自走到门口从她手里取了药,丫鬟轻蔑一笑,那笑容活像一个在看乖狗狗一样的表情,转身满意地离开了,而江枫只能把这些羞辱咽进肚子里,连一句呵斥的话都说不出口。

江家的仆人谁都可以呵斥,唯独她不行,她知道的太多秘密了。

江枫只能无奈关上门。

江诩拄着拐杖站在外边远远看着这一切,布满皱纹的脸上藏着厌恶和狠毒的表情。

知道太多,可不好,容易给自己招来祸患。

生日当天,江府一如往常,给江枫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

江枫应酬着来往的宾客,来往的宾客阿谀奉承,说着千篇一律的奉承话,都想借机攀上高枝,江枫一脸笑脸的迎合着。

江母杨梦在两位女婢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腿脚还在颤抖,她看到江枫的一瞬间,腿脚瞬间利索了,推开女婢的手,快步走到江枫前面,抚摸着他的脸,关心着他近期的状况。

宾客们看着着温馨的一幕,无一不潸然泪下。

可江枫看着这一幕幕,除了母亲,他都觉得恶心,他抬头,便看见高台之上的父亲,两人视线对视上几秒后,江诩移开视线,江枫也低下了头。

生日宴?不过是江家想要彰显自家地位和实力的象征罢了,再华丽,也从不是为江枫举办的。

江枫在心底笑了笑,笑得苦涩,笑得悲伤,笑得在心底留下滔滔江河,可在宾客们看来,不过是一位孝子在安慰母亲的温馨场景罢了。

一直到近黄昏,宴席散场,宾客们纷纷离去。

忙碌一天的江枫回到房间,他累了,他真的很累,他想休息,但冷脸的父亲根本不给他休息的机会,用命令式地口吻要他拖着疲态的身体,换上一件素白的衣服,把他叫到院子里一处隐蔽的地方,那里有一块墓碑,墓碑上刻着两字,一个是江,另一个字经历百年风雨侵蚀,已经看不太清了,不过既然有墓碑,那就说明这是一块墓地。

江诩用拐杖敲敲地,不容置疑地让他跪在墓地前,为墓主人守灵。

江枫活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服从父亲的指令,跪到膝盖擦伤,跪到膝盖流血,跪到毫无知觉。

而江诩就坐在一旁,时不时拿起皮鞭抽江枫,等夜色降临时,他也抽累了,安排人监督江枫跪着,自己则回去休息。

就这样,江枫滴水未进,一夜未眠。

几天过后,江枫独自离开江府,没有人来送别,就像他来时一样,没有人来迎接。

江枫不再留恋。

百年来都是这般过来的,他早就习惯了。

上车前,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罢了,还是早日回去吧,慕容凌还在等我。

一路上,车有些颠簸,江枫无心欣赏窗外的风景,闭上了眼,在车上睡着了。

一路到达厌浥,感知到车速慢慢下降,江枫自然醒来,把车钱付清之后,他来接小狐狸回去。

行露这时正在擦拭展示架上灵器,眼里容不得一粒灰尘,此刻的她眼睛是最尖的,只凭一眼,就看到江枫脸上掩盖的伤,行露立刻丢下手中的布,气鼓鼓地走过来说道:“那个死老头又发疯了?这次怎么还打脸呢?”

江枫摆摆手,表示无碍,同时也表示不愿再听行露多说此事。

行露却没有消气,眉头都气歪了,把江枫按在椅子上,“你给我坐好,我去给你拿药来,小家伙现在还在内阁里,我顺便去叫她。”

未等江枫说话,行露转头就走,很快便消失在江枫的视线内。

不多时,慕容凌率先灰头灰脸地跑出来,手上全是灰尘,看样子她在行露这边也是过上了“苦日子”了。见到江枫的第一眼,慕容凌急不可耐地关切道:“师傅!我听行露说你受伤了,怎么样,还痛吗?”

江枫平静说道:“没事,已经过去几天了,早不疼了。”

“真的?我才不信~”行露抱着药箱走过来,把它放在一旁,熟练地从里面拿出药膏来,“我一会儿来给你上药,你可别说疼~”说罢,行露用棉签沾了药,温柔地涂在江枫脸上隐蔽的伤口上。

行露涂得很认真,生怕江枫脸上会留疤,毁了这张无与伦比的脸,又涂得很小心,生怕弄疼了江枫,给他带来不必要的痛苦。

江枫则乖乖坐着,身子端着,不敢有半分动弹。

而慕容凌就在一旁看着,看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动作,不由得心生一种烦躁感。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慕容凌自己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但显然她认为她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行露帮师傅涂药是好事,自己为什么会感到厌烦?

不对劲。

难道自己不希望看到师傅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可是江枫的小徒弟,她巴不得师傅每天能平平安安的。

那为什么自己心中会生出这种奇怪的感觉?慕容凌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想不出来,她也不敢问,总感觉这个问题怪怪的,问出来感觉更奇怪。

算了算了,还是不想了,脑不想,心不烦。

“好啦~”行露上好药,大功告成似的拍拍手,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谢了。”江枫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诶!别急着走啊!这些药你拿着。”行露飞快地把要塞进药箱里,然后把一整个药箱塞进江枫怀里。

江枫苦笑着:“我那还有。”

行露双手叉腰,这样江枫就塞不回来了:“我知道,但多备一点准没错!”

江枫收下:“好吧,谢了。”而后,他转头看着站在一旁许久的慕容凌,轻声道:“走吧,凌。”

慕容凌第一次还在想自己的事,没听见。

见平日里活泼闹腾的小狐狸没有动静,江枫以为是因为刚刚一直没有理慕容凌,让她生气了,脸色闪过一丝落寞,重新喊了下:“凌。”

这次慕容凌听见了,她抬头应着:“我在,可以回去了是吗?”

江枫声音沉闷:“嗯。”

“好!那行露姐姐拜拜!”慕容凌握住江枫的手,挥手和行露再见。

行露莞尔一笑:“再见,有空记得来玩~”

慕容凌像一个小太阳一般温暖笑着:“好!”

江枫转头看了一眼慕容凌,眼底居然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真好。

作者的碎碎念:

江离以往的生日是不高兴的,但等一切都过去,她的生日就会是幸福美满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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