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茶过后。
如他所愿,温灵台果不其然地出坐在自己的另一侧,倒上一杯茶,自顾自地喝起来。
江枫放下茶杯,神情严肃地看向温灵台,问出了他自进门以后困惑已久的问题:“你就这么放心地让他去参加‘神兵计划’?”
“我说我拦不住他,”温灵台苦笑一下,“你信吗?”
江枫垮起脸盯着他,显然是不信的,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和他一并称为“狼国双壁”之人,只要他想做,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说到底,还是太“宠”温灵沼了。
“沼儿想成为神兵,不仅仅只是因为崇拜你,”温灵台放下茶杯,叹口气:“还有一份他不该承受的压力。”
江枫似乎明白了,表情淡然许多,但他还是想听温灵台亲口承认。
“我是朝中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底下见不到我好的人多了去了,更何况现在的温家自父亲离世后就日益衰败,别看温家如今还能保持辉煌,说不定再过上几十年,温家就将在整个狼国就已经销声匿迹了。”温灵台语气平缓,面对光景驰西流的事实,他也无可奈何,“身为长子,整个温家复兴的重任自然而然由我背负,一切因果报应也应由我来承担,但是灵沼他虽然小,还有点小任性,可是他比家中长辈们看得清楚,看得明白,他知道自己身为小辈没有话语权,一意孤行只不过是想要减轻我的负担……”
“他本不该承担这些责任……”
江枫一声不吭,此刻聆听比交谈更能让他感到舒心。
温灵台又叹了口气:“也许你会困惑,灵囿败家,我为何不责怪他,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江枫一愣,温灵台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太熟悉了,对家人的支持与照顾,纯粹的爱,百年前他也这么被人爱过……
“你,爱他们吗?”江枫愣愣地问。
“?”温灵台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他的问题,舒心一笑,真挚地回答道:“爱,因为,他们就是我的全部。”
“你就是我的全部!”
模糊的记忆里,那个人也曾这样说过。
江枫欲言又止,双手微微拽紧,千言万语最后化成四字:“祝你幸福。”
温灵台又愣一下,随后一笑:“谢谢。”
气氛不再沉重,江枫也问出另一个他关心的问题:“对了,这次宴会怎么没看见李不言?”
温灵台思考一下回道:“你是说李家那位大公子?他现在是狼王身边的重臣,估计是忙得抽不开身来不了吧。”
江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温灵台看出江枫对李不言的在意,笑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起你这位‘手下败将’?你不是一点也不在意人家的吗?”
江枫抬眼看他,也不回答,就一笑了之。
温灵台也不想参与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恨情仇”,便也没再追问下去,他起身道:“接下来的宴会流程你大概率不感兴趣,可以先行一步离开,”他抬手指指后方,“门在那。”
江枫:“多谢,但她还在那里。”
“我去叫她吧,”温灵台走到门口,“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吧。”未等江枫同意,温灵台一锤定音,转身消失在江枫的视野中。
宴会席上,温灵台在门口处撞见温灵囿,他手湿漉漉的,大抵是刚上完厕所回来,“哥,要叫那位少女过去吗?”
知吾莫若弟,温灵台打趣道:“你小子,是不是练了读心术?”
“哥,以我的天赋,想修也修不出来吧。”温灵囿无奈摊手,并表示自己并没有这个实力。
温灵台心中一阵刺痛。
在三兄弟之中,温灵台灵力虽中规中矩,但智商却是极高,12岁就破例成为上卿,为狼王建言献策;温灵沼则与他相反,灵力充沛,年纪轻轻就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反观温灵囿,资质平平,灵力贫乏,连最基本的法术都施法不了,一度成为上层人的饭后笑话。
温灵囿倒是一脸不在意,转移话题道:“哥,要不我替你去?那群人得靠你才能镇得住。”
温灵台思考后便点头同意,放手让他信任的弟弟去做。
在大哥与他擦肩而过后,温灵囿脸上勾出一抹阴暗的笑,在哥哥面前他一直都在扮演“小白兔”,但小白兔也是会记仇的。
江枫,你先前对我的羞辱,我一定要你偿还。
“师傅!”听到慕容凌声音的江枫迅速起身,下一秒慕容凌就飞扑上来,明明都要跟自己差不多高了,却还是黏人不改。
温灵囿下一秒也踏入雅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一步步走来,察觉到来者不善,江枫用余光警惕性地盯着温灵囿的一举一动,如果他要做出什么伤害慕容凌的行为,自己也能在第一时间护好她。
察觉到江枫的目光,温灵囿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但脚步不停,一步步朝江枫逼近,语气看似随意道:“别那么紧张,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而且你知道的,我没那个本事。”
江枫把慕容凌拉至身后,对温灵囿说话的语气包含警告:“你来做什么。”
“怎么,就允许我兄弟来,同身为东家的我就不欢迎了?更何况这间雅间还是我亲自定的。”温灵囿佯装委屈,反问江枫,竟让江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你是不是对我的偏见太大了点?江,枫,”温灵囿不屑一笑,“我承认我们之间是有一点小矛盾,但我……”他故意停顿一下,刻意强调后面的话:“并不想解决。”
慕容凌探出小脑袋看看两个剑拔弩张的大人。
江枫冷笑一声。
温灵沼随后以傲慢地姿态道:“在你眼里我一事无成,那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江枫无动于衷,这些话他早已听习惯了,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他无聊到拉起慕容凌的手就想从后门走开。
而后温灵囿的一句话直接刺痛江枫那颗最脆弱的心脏:“无情到连自己的妹妹都杀了。”
语音刚落,温灵囿的脖子上就架起一把利刃。
“师傅!”慕容凌惊地喊出了声,抬手就抓住江枫悬在半空中的手。她不知道师傅的过去发生了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师傅先冷静下来。
江枫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眼神锐利,死死地瞪着眼前之人,悬在半空中的剑也因手臂的用力而轻颤。
温灵囿的头却像不要命似的往刀刃上凑,脸上的笑容愈发猖狂,一字一句,字字泣血:“还记得吗?那场火灾只有你逃出来了,而你的亲妹妹江离永远停留在那一天,如果我没记错,江离最擅长的灵力是水,水克火,风助火,按理来说,江离活着的概率更大一些,可为何只有你活着逃出来了?江枫。”
江枫咬着牙,说的话几乎是一字一字往外蹦出来的:“与你何干!”
慕容凌还在劝师傅冷静冷静,同时也用怨愤的眼睛看着温灵囿。
“是与我无关啊!可是谁让我记仇呢!”温灵囿双手摊开,讥讽地抬眼看着失态的江枫,抬手就握住江枫手上的剑,鲜血霎时流了一地:“这剑是江家祖传的洛川剑吧,传闻只有家族最强者才能继承,今日一见,果然锋利。”他握住剑朝江枫走来,脸上还在笑:“传言江枫是因为自己天赋比不上自己的亲妹妹江离才设局残害了她,你说,这是真的吗?”
江枫面容失色,没有做出解释。
慕容凌却挡在江枫身前,不让温灵囿再靠近了,为他辩驳道:“师傅不是那样的人!”
温灵囿:“你就这么相信你的好师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我劝你还是赶快离开他,毕竟靠近他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江枫收回洛川剑,冷笑一声:“呵,连是非对错都辨不清的人,我还有必要为自己解释吗?”
温灵囿面色赤红:“你!”
江枫懒得再浪费口舌:“凌,我们走。”他没等慕容凌,先行一步,走出后门,他知道她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师傅!”如他所想,慕容凌后脚就跟上来了。
此后,偌大的雅间里,只有手掌上还在滴血的温灵囿,他垂眸看向手心,忽而冷笑。
呵呵,江枫,有趣,真是有趣。
不过,残害家人的人,也真是令人讨厌啊~
回到偌大的风曦里。
慕容凌一直跟在江枫身后。
师傅他在难过,她能感觉到。
“师傅,你还好吗?”慕容凌抬手想去触碰江枫,犹豫不决后收回手。
她连一句像样安慰的话都不知如何说出口。
温灵囿说,在那场大火中,师傅为了活下去,将自己的亲妹妹做垫背,火海中,风系法术的哥哥活着,擅长水系法术的妹妹死了,独留青冢向黄昏。
江枫偏头,瞄了一眼慕容凌,语气冰冷,但好似包含一种……哀求:“你,不走吗?”
慕容凌呆愣一下:“诶?”
江枫:“你就不怕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吗?”
慕容凌不知如何作答:“……”
江枫:“温灵囿有一句没说错,靠近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好……”慕容凌转身走到房门外,关上门,没有离开,她知道现在不是离开他的时候,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他如一块玻璃碎成渣,赶她走不过是不想伤到她。
“终于走了吗?”江枫回头看着扇紧关的门,难过地垂眸,眼中失了色彩。
他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突如其来的钻心之痛,让他瞳孔收缩,立刻捂住嘴尽量压低声音咳嗽起来。
门外的慕容凌敏锐地察觉不对后立即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江枫在吐血。
“师傅!”慕容凌瞳孔地震,两步上前扶住江枫,关心则乱道:“怎么会吐血!?是温灵囿对您做什么了吗?”
“……”江枫脸色苍白,想说的话被肺部的血堵住在肚子里。肺部有强烈的灼烧感,全身上下如万蚁攀爬,密密麻麻的酥麻感,身体止不住颤抖,冷风吹过,江枫感觉自己手脚冰冷,切骨之寒让他本能呼气暖手,可一切都是杯水车薪。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反噬,为什么,回来了,不是要走的吗?不要,看我,不要看我这个样子……
慕容凌将江枫靠在自己身上,冰冷的愈疗术缓解江枫的灼烧之感,江枫本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已经没有知觉了。
“师傅,你还……”江枫看着慕容凌的口几张几合,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困意来袭,他的视线逐渐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瞳孔中的光渐渐暗淡,在一片黑暗中,江枫彻底失去意识,昏倒在慕容凌怀里。
慕容凌失声惊喊“江枫!”
“唔~”刺眼的阳光照在江枫白皙的脸上,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睁开眼察觉自己躺在床上,看四周,自己应该是在慕容凌的房间。本想坐起身,但身体任然僵硬,需要缓缓,稍微有点知觉后感觉右手好像握住什么。
等阳光不再照射江枫脸上时,他的身体终于能动了,起身坐在床上,看到手中之物头脑瞬间清醒,他一直握住慕容凌的手,而慕容凌正趴在床上睡着了,看样子睡得很深,昨夜他忽然晕倒足以让小狐狸忙好一阵了。
他小心抽出相握着的手,不料却惊扰慕容凌,她并没有江枫所想的那样沉沉睡去,反而是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她睡眼朦胧地抬头,迷迷糊糊地说:“师傅,你醒了啊~”
“惊醒你了?”江枫眸色一暗。
“没有,生物钟到了。”小狐狸脸上凑出一个笑,照顾江枫脆弱的内心。
“我去做早餐。”江枫掀开被子,下床快步离开房间,不知为何,他心中莫名有种奇怪感觉,这种感觉让他感觉和慕容凌之间相处有些不自然。
慕容凌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低头看着一直被师傅握住的那只手,昨夜她把师傅背送到床上之后,想去给江枫找找有没有药可以缓解他的疼痛,结果被昏迷的他拉住手,抽都抽不出来,只好被江枫紧紧握了一夜。
和师傅握了一夜的手诶!
慕容凌想想都开心,如果背后有尾巴的话,早就摇个不停。但是,师傅昨天晚上怎么又吐血了?慕容凌细细回忆与江枫相处的点点滴滴,依稀记得师傅时常会面色苍白、孱弱不堪,严重一点会吐血不止,难道师傅有什么隐疾?
与此同时,江枫也低头看着握住慕容凌的手,如果他没记错,那个姿势,应该是自己主动握住她的。
自己居然会在昏迷中也要紧紧握住她吗?
他闭上眼。
事情似乎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这作者的碎碎念:
温灵囿和江枫的矛盾点是:一个重视家人所以讨厌残害亲人之人;一个背负家族重担所以反感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这个是二人之间的误会,但其实两人都是很好的宝宝[星星眼][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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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师傅,看着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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