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师傅……好香……”慕容凌说着细细碎碎的梦话,搂着江离的腰,睡在她的怀中,腿还跨在江离的腿上。突然她一个翻身动作,压在江离胸上,平日睡眠本就浅的江离一下子就被她弄醒了。
江离睁眼,双目空洞无光:“……”
现在,江离后悔了,就不应该心疼慕容凌睡在自己门口会受冻而让她爬上床,她是睡得香,自己就不好过了,真想一脚把她踢下床去,独占一整张床。
可江离还是轻轻把慕容凌从自己身上推下来,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闭上眼,明天说什么也要把她赶出房间,任凭她怎么撒娇卖萌都不行!
谁知不安分的慕容凌把手搭在江离腰上,头贴在江离背上,头压在江离的发丝上,嘴里喃喃自语,说着梦话:“师傅……不要……走……”
明知她是无意识说的梦话,可江离还是心软了,短暂地思索一下,便有了答案,还是明天让她打地铺吧,睡外面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
慕容凌像是能听懂江离的心声,声音细腻,像是撒娇一般:“师傅最好了……”
江离怎么也想不到,她这一次心软,开了个口子,往后心软的次数就多了去了,后悔的次数也会数不胜数。
距离托慕容凌给温灵囿送的东西已经过五日了,眼下他却一点消讯都没有,江离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与他结盟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慕容凌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江离,踮起脚,把头靠在江离肩上,贴在她耳旁问道:“在想什么呢?小姐。”
被慕容凌突如其来这么一弄,感受到她呼出的气轻轻刮在耳边,江离回头说了一句,面带愠色:“别闹,松手!”
慕容凌闷闷哼哼一声,然后乖乖的松开搂住江离腰的手,可她抬眼就看到江离不自觉泛红的耳朵,像是收到什么信号一样,坏笑一下。
听到慕容凌的笑声,江离更加能感觉到眼前的这家伙在得意,好像自自己失明以后,自家徒弟就老是喜欢对自己动手动脚起来。
实则不然,慕容凌敢如此“放肆”的原因,是因为师傅是江离,要是师傅还是江枫的话,她根本不敢和师傅亲密,毕竟书上说“男女授受不亲”,要保持距离嘛~可现在师傅是女的,同性之间亲密点怎么了?
慕容凌本想伸手想做什么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姐,这是李家给您的聘书与聘礼。”
聘书?和聘礼?
李不言他,居然还不放弃吗?
女婢跪在地上,把聘书双手奉上,江离无动于衷,慕容凌看了一旁的江离,心照不宣地替江离接过,冷言:“你可以退下了。”
“喏。”女婢麻利地消失在慕容凌的视线之中。
“小姐,要念给您听吗?”经过几日的相处,慕容凌已经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外人面前能把握好与江离的分寸,该亲密的时候亲密,该疏离的时候疏离,绝不给他人欺负江离的机会。
江离垂眸,声音低沉道:“撕了吧。”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清晰的撕纸声。
慕容凌提问:“要去探望一下老爷子吗?”
江离心灰意冷,这些东西能到得了她这里,自然是猜到父亲的态度,看来他还是要……
江离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必,父亲知道的。”
慕容凌微皱眉头,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心中默念她的名字:“江离……”突然脸色一变,火气正旺,在心里破口大骂:“死老登!我一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凌,别去找他。”江离虽然看不见,但朝夕相处中,早已摸清她的心性,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下子就猜明她的心思。
慕容凌给予江离一笑:“我不会找他的,放心吧,江小姐。”
这个语气,怎么这么像……行露?
江离半开玩笑说道:“你这是染上大小姐的性格了吗?”
慕容凌见状故意模仿行露的语气:“什么嘛~”
远在厌浥的行露打了个喷嚏:“谁在背后说我?”
翌日清晨。
江离早早起床,用一条兰花发带绑好头发,朴素大气,随后轻轻地走出并关上房门,心想那家伙应该还好好躺在床上睡着吧,自己应该没惊醒她吧。
虽然之前又不是没有失明过,加之这几天在慕容凌的呵护备至下,很快就又适应了黑暗的世界,可一片黑色的眼前,多少还是感觉有些无所适从。
不知这一次又要何时才能“复明”?
江离抬头向东边看去,“直视”耀眼的太阳,此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词:“H**……”
H**……
太阳……
忽而,她眼睛一闭一睁,下定了决心,提起裙摆,坚定地朝江诩住宅走去。
慕容凌眯眼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师傅既然要偷偷摸摸,自然是不愿让自己知晓,可为什么?为什么又要独自承担一切?
她闭目,眼前浮现的是江离决绝的背影……
或许自己在她心中从来就没有过能与她并肩作战的资格。
再睁眼,眼神坚定几分:“那我就非要站到你身边,让你好好看清我!”
“那条狗没跟过来?”江诩冷眼相待。
“她不是。”江离正声维护着慕容凌。
江诩冷嘲热讽:“你在维护你的下人?”
即便眼前什么都看不见,江离凭靠听觉便判断父亲的位置,狭长的眼眸里暗藏寒光,她又一次顶撞父亲:“她即是我的人,我就有资格维护她。”而后,江离直接戳穿父亲的小心思:“而且,您羞辱她,不就是想借机羞辱女儿吗?”
被猜透的江诩脸上波澜不惊,他坐在高堂,静静地看着江离,看着她的眼睛,冷艳的眼睛,空荡荡的眼神,坚决的神情,无一不在诉说着她的反抗。
他笑了。
“这些时日备好陪嫁之物,过几天便和李家公子成亲。”
江离听后,上前一步反抗道:“可我不想嫁。”
江诩嗤笑一声:“呵。”
那又如何?嫁与不嫁,还不是由身为长辈的我说了算?
江诩斩钉截铁:“我不过是履行从前的一纸婚约罢了,你想嫁就嫁,不想嫁也得嫁。”
江离闭上眼,明白了。
她往高台上走了几步,停在台阶下,抬头,对上江诩的眼睛:“父亲,这是我以女儿的身份最后一次叫您……女儿要是想走,您留不住。”
还在制高点的江诩忽感一阵心慌:“你想做甚?”
江离面不改色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要是为人正派的江老爷为了一己私欲逼死自己的亲生骨肉……您一向重视江家声誉,您觉得,外面的闲人会怎么议论?”
江诩脸色一沉,面露凶光。
江离又上前一步,逼迫着她的父亲:“您觉得呢?江诩?”
江诩一拍扶手站起身来:“放肆!”他习惯性地拿起鞭子朝江离打去,意外的是,江离没躲,血光倾撒高堂。
目的达到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老爷平日里就是如此对待江小姐的?”
温灵囿摇着一把血色的折扇,上面印着的是一朵鲜红似血的彼岸花。
而在他之后,还跟来了几个人,除了同来的几个随从,还有一只小狐狸。
“小姐!”
熟悉的声音。
下一秒,江离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抬起,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是……凌?
她怎么会在这儿?
这家伙故意的!
江离听着声音的方位转头瞪了一眼温灵囿。
温灵囿却不以为然地摇着折扇,给自己扇扇风,面上笑盈盈的,语气也是一贯慵懒道:“坊间相传江家老爷经常严打自己骨肉,几次打到晕厥,在下本以为是谣言,是污蔑,今日一见,竟为属实。”
“咔啪”一声,温灵囿突然合上折扇,眼神变得犀利,声音冰冷:“那么,对‘神兵’给以私刑,该当何罪?”
江诩皮笑肉不笑:“温公子,这怎么能说是私刑呢?这不过是依家法处决罢了。”
温灵囿迈着闲步,走了一个小圈:“是家法还是私刑,我请衙门的人来决断一下就知道了。”
江诩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离,又看了眼温灵囿,从江离未能表演好的意外中明白一切——他俩是串通好的。
江诩索性也不弯弯绕绕了:“说出你的目的吧,温公子。”
温灵囿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眉眼,眼角弯弯:“与李家公子退婚,将江小姐逐出家门,断绝关系。”
江诩听后问:“条件呢?”
温灵囿装做一脸惊讶的样子:“条件?我已经说了呀,把她,”他抬手指了指江离,“逐出家门。”
江诩面露愠色,但下一秒就以笑脸隐瞒:“温二公子,您莫不是在开老朽玩笑吧?”
温灵囿又收起折扇,面挂笑容:“非也。”
江诩摆摆手否决:“不可能。”
沉默许久的慕容凌终于忍不了了,她一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死老登!你到底想怎么样?!你非要把江离逼疯了你才高兴是吗?!”
江离企图拉住慕容凌,结果伸手发现什么都摸不着,她在黑暗中第一次感觉到慌乱失措。
“强迫自己的女儿扮演儿子百来年,现在出问题了就赶忙把江离推出去,为了榨取她最后一点价值,你居然要复婚,复的还是娃娃亲!你把江离当什么了?!一个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丢掉的东西吗!”
“枉为人父!你根本不配成为江离的父亲!你分明就是一个以‘父亲’的名义禁锢江离的禽兽!”
“你真的觉得现在的江离是地下的江枫想看到了吗?!”
江诩勃然大怒,晚辈一个两个地都目无尊长,他被他们气得脸都红了:“住口!你这个外人!你没资格提他!”慕容凌怎么骂他他都无所谓,权当是一个小屁孩的胡言乱语,可她说了江枫,他最爱的孩子,他绝不能容忍!
慕容凌唇枪舌剑,说话时完全不过脑子的:“你不让我说,我偏要说!我还要畅畅快快地说!我告诉你,江枫才不想让他最爱的妹妹成为他的样子,他只想让江离幸福!你连他的遗愿都做不到,还要逼死江离!你个死老登!你禽兽不如!你发自内心问问自己,你真的有好好爱过你这个女儿吗?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没爱过江离!你……”
江离却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句:“凌!住口!”语气中夹杂着哀求:“别说了,别说了……”
慕容凌恢复理智,回头看看江离,发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身体微微发着抖,那是伤心的抖。她意识到自己言之过甚,自己是骂爽了江诩,可是也伤了江离。
江离知道,父亲早就不爱自己了,她不傻,她12岁的时候就知道了,知道父亲在那之后对她只有满满的恨意,她明明可以自己骗自己,骗自己父亲是爱她的,她一直以来,无论父亲怎么对待她,她都不愿离开江家,为什么?不过是为了祈求父亲能爱自己一次,不过是幻想父亲能在自己的努力下回心转意罢了……
可是,这层本就薄薄的窗户纸,被慕容凌无情地戳破了……
江离捂住受伤的手臂,在不自觉中,原本愈合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小姐,我……”慕容凌不知所措。
江离声线颤抖:“抱歉,我身体有些不适,就先,退下了……”不及江诩同意,江离转身快步离开,那感觉,就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慕容凌傻傻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温灵囿三步并两步,走到她身后,用折扇偷袭她的脑袋,还给她挤了挤眼。
像是接收到信息,慕容凌一溜烟地冲出去,不管其他人是怎么看待她,她现在只想好好陪在江离身边,弥补自己的错误。
温灵囿第三次摇起折扇,给仆从一个眼神,他们会意地退出去,关上房门。
江诩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生不安,不知眼前这位二公子又要耍什么花招。
只见温灵囿似笑非笑:“那么,现在就这剩我们俩了,来好好谈谈吧……”
他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笑容也阴险了几分:“江诩老爷。”
作者的碎碎念:
江离,逃吧,离开这个“家”,不要再回头,开启属于你的、真正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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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师傅,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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