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慕容凌终于在一个走廊的拐角处抓住江离的手腕。
江离挣扎两下,严厉呵斥:“松手!”
慕容凌像是淋了一场大雨,湿漉漉地说:“江离,我错了,你别难过了,我……”
江离脸色阴沉,松垮的头发遮住她的眼睛,四周的气压降低,“你根本就不了解我,还自以为是地擅作主张,慕容凌,你好大的胆子!”
慕容凌哑口无言:“小姐,我……”
江离毫不客气地下达最后的指令:“松手,然后,滚。”
慕容凌瞳孔一缩,不敢确信地摇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又一句“滚”证明她耳朵没问题,那么就是,师傅是让自己滚?她急了,放低身段哀求江离,哭着闹着,祈求江离再给她一次机会。
“……松手!”江离被她弄烦了。
慕容凌握住江离的手更紧了,还倔强地说:“我不!”
“唰~”一把匕首从慕容凌的眼前划过,她本能后退躲避,看着匕首斩落她的几根发丝,惊魂未定地她一时没站稳,一个劲地向后摔去,没松的手顺带把江离拉下。
江离终是不想伤她的,在短短几秒中,控制着手中匕首,插入慕容凌耳旁的地板之中,又割断了她几根发丝。
慕容凌委屈巴巴:“江离……”
江离空洞的眼睛里透露着一股杀气:“放开我。”
慕容凌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把匕首:“你先把刀收回去……”
江离咬牙切齿:“……滚。”青筋暴起,匕首又深了几分,慕容凌听的清清楚楚,非但没有害怕,还敢伸出手,抚摸着江离泛红的眼角。
江离露出尖牙,一口咬着慕容凌的手臂上,即便是隔着衣服,也渗出鲜血,血渍很快扩散开来。
慕容凌也不觉得疼,还一连串地说了几句:“小姐……”
“我错了……”
“你别生气了……”
“好不好……”
江离:“……”
忽而,小狐狸自以为是地挽住江离,闭上眼,在她耳旁轻轻说道:“师傅,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想哭就哭吧……我会陪着你的。”
江离用上齿咬住下唇,含糊不清地说:“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安慰!”
江离还在怨恨着慕容凌,但更多的是,恨自己,她恨透了自己,巴不得自己能如父亲的愿,有朝一日能去死……
江离用力挣脱慕容凌,推开她,没有留下一滴眼泪,“我可以原谅你,但你,别跟过来。”
她撂下这句话后,就用瞬移术消失在慕容凌面前,只给她留下一个毅然决然的背影,一个触不可及的背影。
慕容凌站在原地站了许久。
江离,你能一次次原谅所有人,可你何时能原谅自己一回?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江老爷。”温灵囿手握江诩平日里鞭策江离的鞭子,现在,攻守易型了。
江诩很不满道:“我还有的选吗?”
被要挟的江诩脸黑得沉,没人知道温灵囿这个二公子对江老爷说了什么,用了什么手段让这个一家之主同意让江家与李家断交,而且,还同意与江离断绝血缘关系。
温灵囿笑里藏刀:“那么,合作愉快。”
江诩被逼无奈:“……合作愉快。”
夜里,孤狼蜷缩在床上,一夜未眠。
江离曾“取出”过自己的心脏,看着自己手上沾满自己的心血,她很困惑,明明自己的心与他人无异,可为何自己总是感觉心痛,总是感觉自己心中缺少一部分。
她不知道,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不被爱的孩子假装自己是被爱的,用12年的“爱”滋润他人,却在往生的“恨”中迷失,不知何为“爱”。
“爱”是什么,她不知道;“恨”是什么,她清清楚楚。
“你什么时候才能去死啊!”
“为什么最后活着的是你!”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行走于世间,她经常听到这样的话,似乎所有人都不待见自己,似乎只有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才能平息世人的怒火。
于是,她曾“捏爆”自己的心脏,那是她第一次选择死亡,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被死亡拒之门外之人。
往后余生,她不断接近死亡,似乎只有在那短暂的“死亡”中,她的心才不会觉得那么痛,她才能感觉短暂的安详。
求生不可,求死不能,是江离一生的宿命……
狐狸长跪在门口,一夜未眠……
狐狸是“情”的物种,实力来源于至情至性,懵懵懂懂的她将江离定为此生唯一,若不是因为江离,她这张本因被撕碎的白纸又怎能涂上绚丽的色彩?虽然知道江离“无情”,像雪山上的丰年积雪,危险致命,但那又如何?是江离救了自己一命,是江离一手将她带大的,她身上刻上江离的影子,她脑海里写下江离的名字,挥之不去。
那盛夏的初遇或许是偶然,但小狐狸却坚定地认为,那是命中注定……
在江离的呵护下长大的她,自幼就受到江离能给予所有的“爱”,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化形后就拥有一双永远都有一抹阳光的眼睛,自信且张扬,热烈且奔放,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永远活力满满,四散光芒。
也正是因为遇上了这个不懂“情”的狼,什么都不懂的小狐狸才会认定她一人,在自己也懵懵懂懂的,不太懂“情”的情况下选择喜欢上江离,还想爱上江离。
于是,天真无邪的慕容凌想融化江离心间的冰雪,用融化的雪水,让原本枯竭的小溪能继续流淌,可她并不知道,这条路该有多难走,更不知道,她最爱之人——江离会是她命中最大的“劫”。
因情而生,为情而死,是慕容凌的命中注定……
慕容凌在等,等着旭日东升,等着百啭千声,等着往事如烟。
直到房门终于被打开,江离披头散发地从里面出来,双眼无神,肉眼可见的憔悴。
“小姐!”慕容凌看着江离这副模样,她心如刀绞,恨不得穿越回去给昨天口无遮拦的自己一巴掌。
“凌。”循着声音的来源,江离低头往慕容凌的方向走了几步,慕容凌赶忙扶住她,接着就听见她呢喃细语道:“我们可以回去了……”
慕容凌一愣,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离苦涩地笑了笑:“可以回风曦了。”
慕容凌看着江离脸上的笑容,心中的酸涩无以言表。
这明明是一个好消息啊,可为何我还是感觉到淡淡的忧伤。
慕容凌自问道。
她抬头俯视江离。
师傅,为了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你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回去的这天,江离能带走的东西不多,除了几件衣服饰品,就没有什么其他了。
东西太少,分量太轻。
走时江离本想再跟父母道个别,但见房门紧锁,终是连最后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她轻叹一声,失落地低下头,她这一生都在祈求能得到父亲的认可,父亲的原谅,可竟没想到最后却落得如此地步。
慕容凌牵住江离的手,手心是温热的。
“走吧。”江离两袖空空地离开江府,没有带走多余的东西。
慕容凌始终坚定不移地站在江离身后:“好。”
“江离!”听闻一切的行露知道江离今日回来,老早就蹲守在风曦门口等着,一见到江离的身影就快步走上前,心切道:“怎么回事?怎么闹得这么厉害?”忽而,她敏锐地察觉江离的异常:“等等,你的眼睛……”
江离沉默不语。
慕容凌替她回答:“师傅她,失明了……”
行露双手叉腰:“怎会如此?难不成又是那个该死的老头?!”
江离摇摇头:“不是他。”
行露摆摆手,想把这些烦心事甩开:“算了,不说这些了,江离,你最近还是先……”
慕容凌问:“发生什么事了?”
行露欲言又止:“没啥,禽国给你发了个邀请函,邀请你参加一个宴会。”她从衣袖里拿出用火漆印章封好的白金色信纸,“哝~”
江离苦哈哈地笑了笑:“我非去不可吗?”
行露:“哎呀,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就当做是出去旅游,散散心啦~”
江离无奈道:“……你替我同意了?”
“额……”行露战术性饶头,“是……”
“……行吧,我去,”江离停顿一下,确认下地问道:“不过这一次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行露直白道:“除了狼国上将军这个身份,你好像没有别的很出名的身份了吧。”
江离不语,用沉默代表她的无语。
行露撒个娇:“好啦好啦,别生气了嘛~我这不也是想让你开心点嘛~别丧着个脸了,多笑笑,你明明笑起来很好看的。”
江离举白旗:“唉~呦不过你。”
行露探头看了眼慕容凌:“哦,对了,这次宴会可以带家属,小家伙也可以去。毕竟你现在也需要有人照顾,晚点我找人给你看看你的眼睛。”
江离摆摆手:“不必了,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慕容凌和行露异口同声:“不行!”
慕容凌率先急切地说:“师傅!别的我不管,但你的眼睛一定要好!”
江离不理解:“你为何如此执着?”
慕容凌开口见心:“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看着我,看清我!”
江离明显错愕几分,一旁的行露偷看江离脸上的小表情,嘴角上扬,这对师徒,“关系”真好啊~能让这个冰山融化的,恐怕只有这个小太阳。
江离迟疑片刻:“好。”
行露偷摸着笑一声。
慕容凌舒心一笑:“嗯嗯呢!”
江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好像不擅拒绝慕容凌了。
行露心情愉悦:“那晚些时候我找大夫给你看看。”
江离欲言,行露直接打断:“你可别拒绝我的一番心意,不然本小姐可是会伤心的!”
江离终于笑了一下,淡淡的,“行,都听你们俩的。”
亥时,一位身上带着白芷香的医师受行露的邀请前来,一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江离就猜到来者何人。
慕容凌在一旁满脸愁容:“医师,她的眼睛能好吗?”
医师观察一下江离的伤势,眉头紧成“川”字,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慕容凌见状,心都要拔凉拔凉的,“伤的不轻啊,能是能复明的,可是……”医师故意卖了个关子,没继续说下去。
慕容凌心都提到嗓子眼:“可是什么?”
医师眉头舒展:“需要花上好一阵,而且,要按时服药。”
慕容凌感觉自己被耍了,垮起一个小猫脸。
“我先给你开三个月的药,早晚各一次。”医师像是有备而来,拿出一张白纸写下用药须知,再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面取出几剂药丸,随后对着慕容凌说道:“你是她的监护人吧,这些药你要好好保管,记得提醒她吃。”
慕容凌接过,留出一罐药在外面,其他的都收在她手上带着的粉色玉镯中,“哦,好,谢谢医师。”
“那在下就不打扰二位清闲了,告退!”医师说罢,提着药箱,转身离开风曦。
江离起身送别:“多谢。”
慕容凌目送医师后跟江离报备一下:“那师傅,我先去烧水。”
接着,江离耳边稀碎的小步子渐行渐远。
等了有一会儿,江离还没等回慕容凌,想着要不先洗漱吧。她刚起身,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小狐狸的声音:“师傅!水烧好了!诶?师傅你怎么起来了?”
江离如实回答:“我看你这么久都没动静,想着要不先洗漱。”
“啊哈,抱歉啊~”慕容凌尴尬地挠挠头。
“没事。”江离想抬手摸摸慕容凌的脑袋,手指尖触碰到她指尖的瞬间,江离不好意思收回,慕容凌却“大胆”地十指相扣,不让江离逃脱,下一秒,耳边就感受到独属于慕容凌的热风:“师傅,你耳朵好红啊~”
江离不知道这么的,头一撇,感觉耳朵烧,脸也好烫……
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噗……”慕容凌没忍住,笑出声,声音不大,但江离听的清清楚楚,她的耳朵更红了。
师傅这是害羞了吗?
慕容凌坏笑着把药丸放在江离的一只手心里,把水杯放在另一只手里,“师傅,来,吃药。”
“……好。”江离乖乖照做服一口闷下药,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苦,苦到江离想吐出来。
忽而,嘴边感受到甜甜的块状物,是糖。
慕容凌笑盈盈地说:“药很苦吧,还好我提前准备了糖果,这样师傅就不会感觉太苦了,嘻嘻。”
江离嘴里含着糖,甜甜的,冲淡苦涩。
江离突然喊了一声慕容凌的名字:“凌儿……”
慕容凌笑着看她:“我在……”
江离很变扭地说了句:“……谢谢。”
“嗯呐。”慕容凌心花怒放,借此机会提出一个条件:“师傅,今晚能跟你一起睡吗?”
江离果断拒绝:“想都不要想。”
慕容凌黏上来撒着娇:“呜呜~”
江离:“再说出去睡……”
慕容凌:“哦……”
作者的碎碎念:
自由的风儿不要再被往事束缚住了。
接下来就是异国旅行篇了[撒花]小情侣终于可以甜甜蜜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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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离开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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