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色的光打在床边，太阳渐渐远离，夜色即将降临。

慕容凌趴在床边，气息微弱。

“慕容凌！醒醒！”刚醒过来的江离见慕容凌是这般姿态，难免急切地呼喊着慕容凌。

慕容凌微微喘着气，虚弱不堪地睁开眼，缓慢抬起头。没想到，现在的她，连抬头这个动作，都足够耗费体力了。

“你疯了！”江离又气恼又心疼，“你这是做什么！绝食吗！你不要命了！”

慕容凌脸色苍白，连续几天滴水未进，平日红润的嘴唇早已发白，“没有……我只是没胃口，吃不下。”

江离关心则乱：“我不是说了，我死不了！你不吃不喝又是在干什么！惩罚自己吗！”

“我……”慕容凌一时语塞，江离这句话把她问倒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江离在死亡的边缘，她就饭不思，夜不寐，也甚至想过一了百了。

“慕容凌，你给我听好了！”江离双手捧起慕容凌的下巴，掰正她的脸，强迫她直视自己，“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是死是活，你都必须给我活下去！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慕容凌错愕地说。

江离还想再说上慕容凌几句，可看到她那双满眼皆是自己的眼眸，语气软了下来，“凌，你听着，你首先是你，你要更爱你自己……”

“那你呢？江离。”慕容凌反问，“你有爱你自己吗？”

“有啊~一直都有……”江离对慕容凌温柔地笑笑，可慕容凌分明在她上扬的嘴角上看到了苦涩。

“江离。”慕容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抬手就摁住了江离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江离一惊。

慕容凌趁势，吻得更深，江离欲推开慕容凌，可双手被她早有预谋地死死压住，见状，江离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慕容凌，小狐狸吃痛，本能后缩一下，江离趁机挣脱用力推开她，一手擦拭嘴角上的血渍，面露愠色：“慕容凌，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江离，”慕容凌双手撑住，腰身缓缓靠近江离，眼光中透露着强烈的占有欲，“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想把你关在风曦，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受伤，不会离开我了。”

说着，慕容凌身后出现一根根金丝，捆住江离的脚腕，在金丝碰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江离就明白那是什么——捆仙丝。

“你疯了！”江离一巴掌打过去，清脆的一声“啪”，慕容凌的脸上赫然出现红色的手掌印。

“我没疯。”慕容凌握住江离的手腕，把脸贴在她手心中，抬眼盯着江离看，“江离，手疼吗？”

江离忍不住后退半分。

慕容凌眼睛湿漉漉，“江离，就留在风曦，我们哪也不去，好不好？”

“呵~”江离轻笑一声，慕容凌不理解江离在笑什么，直到下一刻，江离稍微一用力，轻易扯断了她的金丝，随后，她清楚地听到江离嘲笑的声音：“你怕不是忘了，用捆仙丝的前提是，自己得比对方强！”

金丝被江离尽数扯断。

“你关不住我的，慕容凌。”江离嘴角上扬，眼神里全是她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自己滚出去，别逼我动手。”

看着爱人那双愤恨的双眸，慕容凌胃里一阵绞痛，她明明，不想要这样的结果啊！

眨眼间，慕容凌眼泪哗啦啦地直流。

江离见她这副模样，感到厌烦，嫌弃的神情写在脸上，她毫不留情地推开慕容凌，起身走开，眼不见心不烦：“你不走，我走。”

“师傅！”慕容凌连滚带爬地想要追上江离。

江离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慕容凌怔愣住了，身体僵住了，仿佛一瞬间坠入冰窖之中，全身心冷的要死。

这种眼神，她只在师傅对战祟的时候看到过。

以前，无论她们之间有什么争吵，师傅都不会这样看自己的……

“滚！”江离那双眸子里，露出血色的凶光。

“师……”那最后一个字，慕容凌无论如何都喊不出来了。

江离最后蔑视小狐狸一眼，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慕容凌一个人跪坐在原地，眼含泪花，没有勇气再看江离决绝的背影。

她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看她的背影。

她后悔了。

慕容凌像一个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滚回自己的房间。

“岁月”静静地躺在床头柜上，幽幽地散发着蓝光。

那光芒并不显眼，但足以吸引慕容凌的注意。

是了，还没到结局，她还没看到最后的结局。

慕容凌坐回床上，重新翻开“岁月”，书上照常出现一轮月，只不过，这一次是一轮满月。

星光冉冉。

慕容凌又一次进入书中的世界，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附身到任何人身上，她就是她，一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

一声痛苦的惨叫声：“呃啊！”

慕容凌回头看去，一个人血淋淋地倒在自己眼前。

看他的服饰，也是围杀慕容云的人员之一。

再一眼，她看见了江离，她伤痕累累的爱人。

她孤身一人，手握刀刃已经卷起来的长剑，誓死不退。

“啪啪~”两声清脆的拍掌声。

慕容凌朝声音的源头看去，一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忤逆的威严感：“想不到你还有力气反抗，江枫。”

这个人！好恐怖！

这是慕容凌对他的第一感觉。

江离目光凶狠，绝不屈服：“有我在，你们别想过去！”

“我知道，想过去要先踏过你的尸体，我懂。”他以惊人的速度闪现到江离眼前，伸手抓住刀刃，一掰，折断了，“不过，你真当以为我们不敢杀你吗？”

“！”一把匕首刺进江离的胸膛，江离本能地低头查看自己的伤势，不料下一秒就被对方一脚踹飞出去几十米远，手上的长剑被甩了出去，等她艰难撑起身体后，感觉呼吸困难，有针在扎一样，同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使劲咳嗽，咳出了像带泡的鲜果汁。

“江离！”慕容凌心疼无措，失声痛喊着。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看见她受伤，看她吐血，看她不顾一切都要保护那个人，蹙起的眉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自己的心口。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扑过去，想把江离护在怀里，想告诉她自己能保护好她，想让她多爱自己一点。

可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指尖碰不到江离分毫，身体尽数越过。

一股悲凉与绝望涌上心头。

她回头看去，自己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到。

“不！不要！”慕容凌眼底是一池破碎的春水，盛满了心疼与慌乱，“别这样！”

江离喘着气，疼得眼泪不争气地流下，一颗一颗，似珍视的珍珠。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所有猎杀者，蜂拥而至，四面八方，使出全力一击，势必要杀死手无寸铁的江离。

慕容凌嘶声裂肺地大喊一声：“不！”

“住手！”一个男声响起，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慕容凌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是慕容云。

他在众人面前，缓步走到江离面前，淡然一笑，道：“我跟你们走，但要放过师傅。”

江离面部狰狞，眼尾泛红：“你怎么回来了！？走啊！”

慕容云回头一笑，那个笑容，是释然，是感激，唯独不是愤恨：“可是，我不来，师傅不就得死吗？”

慕容凌看到他那个笑容，愣了愣神。

慕容云又往前走了一步，面上始终带着和煦的笑容：“我知道，你们要我的命，想要我死，我可以把我的命给你们，现在，我就站在这，你们可以来取了。”

“什么！云，你在开什么玩笑！”江离还想拦住慕容凌，还想站起来反抗，还想让他逃走，可是她动一下，肺部传来撕裂的疼痛，又让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已经没有对抗的能力了。

“师傅，我知道，您想让我活着，可我的命已经到头了，‘逆天改命’，那是不存在的……”慕容云温柔地笑了笑，“师傅，您能让我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谢谢您，”他阖眸，“所以，请让云，护您一次吧。”

“什么……”江离抬眼，满脸的绝望。

“遗言说完了吗？”重伤江离的那个人手中玩转着一把小刀，一脸的不耐烦：“说完了就上路吧。”

“说完了。”慕容云抬头，给予这世间最后一个美好的笑容。

一枪，刺穿慕容云脆弱的胸膛。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

江离连伸手触碰他的能力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血流尽，看着他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走。”任务完成，队长下令，其余的人都纷纷追随他的脚步，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只留下江离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和慕容云一具冷冷冰冰的尸体。

天边开始聚齐起黑色的乌云，不久，便下起磅礴大雨。

大雨浇灌在江离的身上，打湿了她的衣裳，寒风一吹，她发着抖。

只是，她不清楚，她的颤抖，到底是失血过多，还是无能为力，亦或是生气愤怒产生的。

或许都有，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离紧绷的神经放松，整个人瘫倒在地，放弃挣扎，任凭自己的血流成河。

突然，她发起狂一般笑了起来，那笑声渗的人心慌，她用沾满鲜血的手蒙住自己的双眼，在雨地里，不知是哭还是笑。

慕容凌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崩溃，看着她难过，看着她绝望，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够了……

够了！

江离，我心疼，心疼你！

慕容凌心中一阵堵塞，如滔天似海的悲情压的她近乎要喘不过气来了，此刻的她好想冲上去救救她，救救她啊！

可她和那个时候的江离一样，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阻止不了。

这还真是，绝望啊。

白光一闪，慕容凌回到现实世界，醒来之刻，她眼角的泪水早已把“岁月”打湿。

她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合上了“岁月”。

至此，慕容云的一生，她草草地看完了。

只是，从书中脱离出来的她，久久不能平静，悲痛的情绪如一座巨山一直压着她，压着她无法动弹。

这样的状态大概持续了一刻钟，她才慢慢从悲伤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她眼睛往“岁月”上一看，心想：该把“岁月”还回去了。

结果，她刚产生这个念头，“岁月”“嘭”的一下，就在她手里消失不见。

慕容凌懵逼了：“诶？！”

不是，怎么消失了！我还没有还给那个姑娘呢！

小狐狸还想把“岁月”找回来，刚起身，脑袋一阵眩晕，眼冒金星的，下一秒就一头栽倒到床里，昏死过去了。

梦中。

慕容凌站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

她困惑中，低头一看，水面上的自己，是“兽化”的状态，一只五条尾巴的白色折耳狐狸。

慕容凌歪头看着水中的自己：“？这是哪里？我是在做梦吗？”

水面上突然浮现出一行字：“凌，对不起。”

慕容凌被吓到，瞬间炸毛：“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水面上泛起涟漪：“对不起，拜托你，讨厌我，不爱我，恨我。”

小狐狸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意思？”

水面的涟漪愈来愈大，等慕容凌反应过来自己的腿已经没进水中时已经来不及动用灵力冻住水面了，可怜的傻狐狸就这样全身掉入水中。

小狐狸被水呛到了，她原本想挣扎着游到水面上，可水里似乎有一个漩涡，慕容凌争不过它，很快就被它卷到水里面，窒息感扑面而来，求生的本能让她渴望游到水面上，可这错误的决定非但不能让她活着，反而很快便消耗掉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最后力竭，沉入水中。

不要，我还不想死……

我想活着……

就在小狐狸失去意识前，她耳边飘起一句话：“不，你不想活着，你的存在，本质上就是被我替代！”

什……

么……

作者的碎碎念：

在权谋的棋局中，慕容云的死是必然的，也正因如此，江离才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慕容凌活下去，哪怕是离开她，哪怕是让她恨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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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想保护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