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九方清沉默了一会儿,觉得不怎么有意思。

她不再打算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又对岑商道:“不说这个,我们暂且先聊聊眼下的事。”

岑商闻言,竟然怔了一瞬,“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

此话说出来的是这样不错,可听上去却实实在在又是另外一番意味,这话落在九方清的耳中,那就好像是在说,“殿下还有什么鬼点子是想使出来的?”

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总之最后没有理会,说:“这病症既非时疫而是中毒,那又因何会出现如此大范围的传播?”

这其实并不难想,毒物最普遍也最简便的使用方式即是下在人的日常饮食当中。

下在粮物之上未免太过于周折,因此各类饮食当中必不可少的水便成为了一个上佳的选择。

因此很简单,若想要引起大范围的病症传播,污染掉水源既是最迅捷的方法。

“水井。”岑商道。

她的话有些没头没尾,似乎还有些答非所问的嫌疑,但九方清听懂了,问:“哪口?”

岑商在此之前根据城中患者的居住范围大概推算过井口的位置,得出来的结果是,“那口。”

她边说着,边伸手朝着某个方位指了过去。

那个地方九方清知道,就在这座院子房后的不足百米处,正处于巷口的位置,那里有一口井。

九方清:“……”

“……你们中毒了没有?”

九方清憋了半天憋出来这么一句,说完又觉得不对劲,心想他们要是中了毒,哪里还会这么活蹦乱跳,因此她又改口换了个说法,问道:“……你们曾中过毒没有?”

岑商没说话,九方清就在心里觉得对方是默认了,她也懒得去求证,直接问道:“那水现下如何了?”

岑商简短道:“洁净了。”

九方清没问岑商是如何处理的,在她心中对方的可信度较高,对方既已说洁净,那她就相信是洁净了。

不过既然这个已经处理好了,那么——

“我们去看看县令大人好了。”

九方清边说,边站了起来。

三人闻言,不约而同地抬起眼睛看她。

“……”

孙凌轻最先拍了拍手站起身,二话不说,转身就要朝外去,“走。”

岑商见了,伸手让他们两个先坐下,说先等等,二人没坐,她也不在意,叩问他们说:“二位打算如何进去?”

“……”九方清,“走进去。”

秦忆远听不下了,直白对她道:“……你还是先坐下吧。”

“有什么困难?”

孙凌轻抢先一步回答称:“没有。”

岑商忍不住问他,“你已经有打算了?”

孙凌轻答得分外干脆,“没有。”

但是这却仿佛丝毫不成问题,也构不成任何影响,因为眼前那站着的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地商议了起来。

姑且算作是商议。

没过多久,这两个十分离奇的人士便就自弹自唱地废了一阵口水劲,很快将所谓的“打算”研究得略具了雏形。

岑商与秦忆远跟研究天书似的研究他们两个,九方清一回头看见了她们的眼神,问二人这是什么意思。

秦忆远发自内心地很想认真问问他们两个还是人吗,不过这话听上去很有些冒犯意味,颇具人身攻击的嫌疑,秦忆远本人较有修养,也很讲礼数,于是作罢。

然而她那一言难尽的眼神让九方清有些欲言又止,后者忍不住问:“……你要说什么?”

秦忆远无话可说,只能一笑,道:“要夸你。”

“哈哈。”九方清勉强提了下嘴角冲她假笑完,又立马改了脸色扭头去对孙凌轻说,“就按方才商讨的方法做。”

商讨?

岑商与秦忆远再度对视一眼,一并觉得对方简直如同现下自己的知己一般。

秦忆远最先听不下去,低声道:“那也能算作是商讨?”

岑商勉强一笑,也不是很能理解的样子,“……想来应该算是的。”

不然那两个人因何会管那段意义不明的交谈叫做商讨?

秦忆远无言以对,沉默稍许,“……他们方才……商讨了什么出来?”

岑商听得还算是比较认真,回答她道,“钻研出来了个方法,说是这次不再翻墙,要从正门堂而皇之地走进去。”

秦忆远觉得这两个人能用上“堂而皇之”这个词,那也还不算是丧尽天良。

然而事实的荒谬程度还是远超了秦忆远的预料,她还是太高估了他们。

因为不久后,这两个人真的依方才所言,借着府内潜藏着的孙凌轻手下的遮掩,明目张胆地走进了县衙的门。

九方清推开内宅的门走进去时,县令还昏睡着,因有恃无恐,他们没有收着声响,一连四人的进门声都未曾将其吵醒,也不知是被敲昏过去的缘由大些还是他被抓出来之前原本就不太清醒的缘由大些。

不过也有可能是装的,但是九方清没什么耐心等他,准备兜头一捧冷水给他浇醒,然而她在内室转了一圈,没有找到多少可供使用的东西,因而又觉得这样实在太费力气,于是直接叫孙凌轻上前用了一种更为简便粗暴有效的方式。

孙凌轻依言,径自将那县令提了起来,左右开弓照着脸给了他几个脆响的耳光,手上还完全没收着力气,而后没过多久,便果不其然见那县令猛地睁开了眼。

他一睁开眼便见有人在榻边等着,一立一坐,立着的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仔细看能瞧出来些许轻佻,坐着的那人却不知道从哪拉来了一把椅子,神情活像是在刑讯犯人。

他一时还有些神志不清,待意识完全回笼之后,才终于发现眼前的两个人正是昨夜袭击他的那二人。

县令的视线在那二人之间逡巡了一遍,心想这些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肆无忌惮,他实在忍无可忍,大喊一声,“来人!”

居然没人来捂他的嘴。

县令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心中猛然一沉,接连好几声大喊出声,“来人!来人!!!你们耳朵都是聋了吗?!本官说来人!!!”

秦忆远的耳朵听不得这样的嘈杂,随手拉了个合适大小的布团扯下来,要过来堵住县令的嘴。

直到她上前,县令才发现在房内居然还有第三人,他再往后一瞧,竟然还有第四个人。

那人正坐在桌案旁,侧着身一手搭在案上,似乎正在研究茶壶上的花纹。

不多时,那人不知为何竟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那动静却听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让县令心里直发毛。

然而他心里再发毛也顾及不了其他了,因为那第三人已在手中拿着什么东西走到他跟前来了,那人不由分说,干脆利落地将手里的东西塞到了他嘴里。

没人阻拦她。

直到周遭安静下来,那一开始坐在他榻边的那人才幽然张口,“你尽管喊就是了,我只怕你不能吵嚷得口喉生血,再发不出声音,惹得我心中不快便罢了。”

她的言语十分可怕,说完之后,又状似不解,询问他道:“你是如何当任此地县令的?他们能让你这么一个蠢货来任此地长官,想来这不是个美差吧?你们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县令听完这话,竟然浑身一抖。

九方清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惧怕,但这人胆小懦弱的形象已是深入人心,她便没多在意,想在接下来干些正事,然而还不及她有所动作,身后的岑商便忽而走上了前来。

岑商神情分外凝重,她像是发觉了什么,问:“你在战栗什么?怎会惊惧至此?”

县令却只管摇头,嘴里不断“呜呜”出声,他这副样子凭任何人来瞧见了都会心觉有异,孙凌轻伸手打算将他嘴里的布团抽出来,却被九方清制止了。

九方清紧皱眉头,心中警铃大作,“他不会说的,无论如何都不会,他不敢。”

说罢又添了一句,“让他这样安静些也好。”

话音落地,九方清径自在室内踱了两步,随后不久,她对孙凌轻道:“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去做,十分紧急,危险性很高。”

孙凌轻并未多言,“我可以叫人去做。”

九方清点了点头,说让人保证自身安全。

紧接着,她从袖中抽出了一方纸张,那是之前岑商推给她的药方,可医治毒症。

她将其拿给孙凌轻,嘱咐他道:“吩咐你的手下,令其仿造一份告示,说明城中时疫已大体控制,此症已研制出医方,并附上这剂方子,加盖官印,张贴出去。”

九方清不太清楚危险是什么,但她清楚绝对会有危险,且是十分紧急的危险,因而这实在是匆忙下的无奈之举,一些漏洞来不及细思,却是足够迅速,也是短时间内足够有效的方法。

原本她的计划会更加严谨,也会更加周密,然而所费时长较久,他们现下等不了这样久的时候。

“事急从权,我们来不及让这个蠢货出面了,他现在也漏不了面,此地诡谲,不宜久留,眼下还是先离开府衙,告示一经张贴,你们随我出城。”

孙凌轻分毫未误,听了九方清的话后即刻转身出门,将话吩咐下去后又很快回来,与三人一同出了衙内。

路上九方清问岑商与孙凌轻是否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走,二人称没有,看来他们全部身家都随身携带,不过估计也没什么身家就是了,于是四人改道,朝着出城的方向去了。

白日与夜里不同,他们总不能青天白日里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越城墙而过,于是几人绕了条路,朝了个偏僻之地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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