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口舌之争

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这一刻,乐景明等一众弟子心中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毕竟来之前谁也没有想到这缺月渊一行会这么的……刺激。

眼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自然是极为欢喜的。

苏彦灵他们虽有公孙岚传音,却还是被出口处围着的人数一惊。

到底还是年轻的弟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大人物,就这么在这里等着他们吗?

难不成这次的事故还隐藏着他们这些人不知道的巨大阴谋?

无念宗的弟子们两两相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说到底再有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是他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弟子可以知道的。

众人一想,便又放下了心中的担忧,朝着不远处的公孙岚招手。

”公孙师兄。”

“公孙师兄!”

“……”

此情此景,少年少女们容颜清秀,生机勃勃的,比之刚刚他们一行人争辩得面红耳赤的,更是让人自愧弗如。

不少人心中都同样想:若这些人不是无念宗的该有多好。

害……,怎么打也打不过,人家的弟子怎么也比自家的弟子要好上那么多!

简直让他们不要太嫉妒了!

公孙岚面对这些弟子们显然又是另一副模样,先前霜雪般的冷意早已退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大家无事吧,辛苦了。”

众人本想叽叽喳喳说好些话,却又顾及着其他人在前,不愿意给无念宗丢脸。

一个个只盯着公孙岚,眼中满是热切。

“彦灵,你也辛苦了。”公孙岚看着为首的年轻女子,表情郑重了几分。

苏彦灵显然是对公孙岚颇为敬重,神情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师兄,我无事的。”

公孙岚言语温和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又朝着她身后看过去。

那位叫乐景明的弟子身旁立着的,是一位长着再普通不过的容貌的少年。只是少年身形颀长,却很是单薄,虽抱着剑,但是眉宇之间藏着淡淡的病气,像是被风吹了一下就要倒了似的。

公孙岚的目光朝他扫过来,不动声色地回之一笑。

那少年便也朝他点点头。四目相接之际,两人便已经心知肚明,无需开口多言。

那少年静静地看着公孙岚,在冷风当中忍住了咳嗽,不想再惹人注目。

至于早已经察觉到的公孙岚。

毕竟此人心细如发,哪里看不出这队伍里多出了一个人。

他又从没想着能瞒过公孙岚。

……

“还是符宗主教导有方,令我等望尘莫及啊。”这话虽然是夸的符陈,目光却是暗暗地看着公孙岚的。

只可惜这人失算了,公孙岚神色淡淡,未置一词。

符陈又不在这里,即使他在这里也要厌烦这溜须拍马的人了,在这里的大多数或多或少地惧怕或是愤恨符陈平日之所为,因此倒没有人接他的话,反而遭了许多白眼。

跟在乐景明身旁的白皙少年,闻及此简直要无奈到扶额:怎么五年不见,他们聚在一起还是争论不休,没什么其他的事情了。

只是五年之前,他还能够坦然面对这些人,再见之时,他却要改头换面了。

他们没有避着这些人,乐景明二人他们又听了一耳朵,那白衣少年察觉道他们究竟在争论何事之后,眸中竟闪过一丝厌恶。

这白衣少年自然是换了副面孔的钟荇,他身边的乐景明见他神色有异,以为他在担心薛玉,许是悄悄凑过来,小声说道:“仙尊……他怎么出来啊。”

钟荇眼中情绪一闪而过,捏了捏手中的符制,这才低声道:“他自然有他的办法,这其中耳力众者不知多少,你我还是慎言。”

乐景明点了点头,便依钟荇所言不再言语了。

两人安安分分地躲在人群当中,准备就这样老实本分的离去。

钟荇早已在出来的那一刻,眼神就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虽然大部分都是老熟人,但是还是有一些新面孔的。

钟荇一眼看到了那位同悲寺的新任住持,模样显然是年轻的,看起来似乎确实有些熟悉,他看到了那把象征着地位的金杵,心中有些黯然。

自己与他师父的交情确实不错,怎么不过五年而已,就已然物是人非了呢。

钟荇伤感之余,他又想起来在缺月渊中某时闻到的淡香。

说起来,倒是和同悲寺内的檀香有些相似。

他心中道:回头还要拜访这位明镜大师。

良久,钟荇发现似乎有人在暗处打量,他回头望去,却只见清风落花,不见通透人心。

……

既然众人都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公孙岚本欲先行离开,却被青云谷谷主拦下说禁制未完,非让他呆在这里出一份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符陈不来,只好让他顶上了。

公孙岚目光凝了一瞬,淡淡应道:“也好。”

他回头朝着苏彦灵吩咐道:“你带着这些弟子们先行回去,和宗主报个平安。”他说完,想了想又将腰中系着的玉佩递给苏彦灵。

“你将这枚玉佩带在身上,回到宗门内,用这个打开我房中的侧室,将其中的药给受伤的弟子们疗伤。”

苏彦灵跟在公孙岚身边也不算很短的时间,她反复回想起之前在山上公孙岚教给她的东西,实在是找不出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她也是今日第一次见公孙岚这枚从不离身的玉佩。

公孙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见公孙岚又看了那玉佩一眼,这才发现那玉佩上竟刻着一个“微”字。

苏彦灵一怔,她何其聪慧,问弦音便知雅意,暗暗思量公孙师兄这话中深意。

这个玉,难不成是说的玉渊仙尊薛玉?

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玉佩,公孙岚扬起了一抹笑,看起来想是肯定了她所想:

“去吧。”他说。

……

待苏彦灵他们走后,又有不少人从缺月渊里陆陆续续地出来了,只不过其他宗门的弟子没有无念宗那么幸运了,似乎有不少人遭遇了不测,以至于模样看起来十分灰败。

还有一些人也跟着先行离去,呆在这里也无甚意思,甚至连无趣的修炼也变得顺眼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空了跟多,剩下的人都是一些健谈之人,总结来说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这么多人,怎么能不交流交流感情呢。

几人的交谈从虚情假意的相互吹捧到暗暗讽刺,最后甚至到了毫无新意的地步,于是言谈间又不免谈论起一些旧事来。

一旁的角落里正在说话的中年男子名叫张修平,忘情一派的掌门。

他拢了拢胡须,看着相互搀扶着走出来的弟子们,有些感叹道:

“这些少年英才,要我说,都比不过……”

他话说道一半便住了口,可是在座的哪个不是心思玲珑,当既便在这半句当中窥得些许踪迹。

这话其实不只是一个人说过,有些年长的人恍惚了一瞬,各自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的遗憾。

百年来,能称得上是天资卓越的也仅仅只有那一个人罢了。

一人不知道是和张修平口中的人有何仇怨,问言冷冷道:“比不过一个欺世盗名,欺师灭祖的穷凶极恶之徒?”

张修平反唇相讥道:“难不成侯宗主亲眼瞧见那钟荇杀了他师父不成?”

钟荇,在座的人即使没有见过这人,也都听到过他的名讳。

曾经惊艳世人的天之骄子,一朝陨落,不知生死。

现在,又落得个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的名声。

侯林远冷笑一声:“我自是没有亲眼见过,当然是当年太微宗内的弟子最为清楚不过!”

这话一出,满坐皆惊,有人不禁问道:

“我只当当年一场大火,除了薛玉和他那生死不明的师兄之外,全都烧了个干干净净,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人存活于世啊。”

他有些奇怪地询问道:“那薛玉不与他师弟一起,又为何常年身居无念宗,怎么说也是曾经同为一宗弟子,也不该像现在这般,快要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境地吧。”

这里显然不是只有侯林远一个人知情。

另一人表情变换莫测,小声为他解答:

“这你又是不知道了,听说那名弟子被人发现之时早就性命垂危,差点呜呼而去了。虽说后来保住了一条命,可是容颜尽毁,只能依靠汤药吊着,常年缠绵病榻,已然形同废人了。”

他私下张望一番,又低声说了一句:“他们两人或许也有龌龊,你我又何曾得知呢?”

旁边听的那人感叹道:“怪哉,这太微宗的人一个个怎么都……”

他话说了一半,到底没将后半句说出口。

无他,只是因为当年那场频空烧起的大火实在是处处透露出古怪,现在似乎都不愿意提及此事,唯恐受世人猜忌。有此惨案在前,其他宗门也时不时规训门下弟子,以防步前者之后尘。

侯林远嫌恶道:“已死之人,说他做什么,也不嫌晦气。”

这话刚落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少人听清楚了,但是下一刻,众人随着一道痛苦的哀嚎声望去,只见原本站着的侯林远竟然被一道剑气盯死了右肩,踉跄着跪倒在地上。

鲜血流了一地。

和他靠得极近的另一个人虽然没受到什么伤害,可是神情显然惊慌失色。

离那两人近的早就已经看出来这人被伤后冷意入骨的症状,不是寻常剑气。

而是……

两人面露骇色,却没有人愿意说出那个名字——见月。

在座的各位谁人不知,这乱风碎雪的见月是薛玉的本命剑,只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薛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样的宴会吗?

冷风当中,谁都不知道那碧袍青年究竟是何时来的,他神色实在是太冷了,扫过来的时候,如同数九寒冬。

薛玉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的众人面前,似乎他本命剑的剑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身上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眼看这人伤口破开已然见骨,那道剑意附于骨上,几乎要断了他一只手的经脉。薛玉显然是丝毫没有克制力道。

一旁看向这里的单应眉头紧皱,却又一时想起。

这人之前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说了他那位不知道死在哪里的师兄?难不成就是这句话触怒了薛玉?

不是说薛玉平生最恨他那位师兄了吗?难道他们二人没有反目成仇?

众人思来想去,神色有些凝重。

仅仅是因为一句话,便要断人经脉么?又将他们这些人置于何地?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甚至都没有看到他什么时候出手,又不知道他那把见月如何躲避众人的眼光直直地刺向这人。

他们甚至没有感受到一点怪异的气息,只能听到侯林远的哀嚎声。

众人心中诡异,却不约而同地为此心惊。

薛玉何时出的手,他的修为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么?!

他们此时,又要不要为了所谓的大义而出手呢?

在那搬弄口舌之人回过神来之时,薛玉却已然走远了。

仿佛来到了这里,不过只是为了断了侯林远的臂膀。

而被见月所伤的侯林远差点被冻成个冰人,一条胳膊血淋淋地搭落在地上,气极之余又一头雾水:“我说的不过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他怎么还生气了?”

周围人听到他这话也想不明白:对啊,按照流传甚广的传言,钟荇不仅杀了极其看重他的师父,甚曾至还杀了薛玉父母。

他不是最恨他师兄了么?怎么听到钟荇,会毫不留情地断人臂膀!

先前的一人战战兢兢,见薛玉走远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低声说道,那模样简直害怕薛玉去而复返:“说不定,他是听不得这人的名字呢?”

跌坐在地上侯林远心肺都得怒火燃烧,偏生痛极也不能行动分毫。

当年太微宗盛极一时的时候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弟子站在这里,现在太微宗山门前的焦土甚至都还未尽,他薛玉一个孤家寡人,怎么敢如此嚣张的?!

被人当众刺伤,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可是再咽不下——

旁边那人似乎看出了他心中的不甘与怨怼,叹了一口气后开解道:

“你省省吧,如今没了太微宗,还有无念宗那位护着他,到时候……”

若真的以符陈和这人的关系,只怕是何止伤的是一只手呢?

说是开解,但是更多的是带着浓浓的无可奈何之感。

他话未尽,侯林远似乎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一时又忍不住骂道:

“真是个疯子……”

许是他今日实在是倒霉至极,这话甫一落地,便听有人冷冷道:“不知二位口中所说的疯子又是谁?”

不是那难缠的公孙岚又是谁?和他师父简直是一脉相承,都是极其护短的主。

公孙岚本来就留心着这边,本来以为之后再无其他差错,没想到这几个人不知死活地竟然在谈论钟荇,更没有想到薛玉竟然会不管不顾地现身……

旁边的人似乎很是意外薛玉都走远了公孙岚怎么还在这里,方才他们所言不知又有多少被公孙岚听了去,眼下都借机离开了。

只剩下不得动弹的侯林远。

侯林远:“……”

他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

想起来之前洛明峰与其交手都没有落到个好下场,侯林远脸色阴骛,虽然仍是咽不下这口气,但是眼下他伸手重伤,只怕无力抵抗公孙岚,想了想还是在弟子的搀扶之下悻悻离去了。

这场从明月宴,也终究是以不欢而散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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