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缓缓下坠，不断盘旋。

姜昭只觉得周身轻飘飘的，仿佛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唤醒。

少女游神般从锦被中坐起身来，懵懂地揉了揉惺忪的眼眸，格外自然地撒着娇：“姐姐，今日又无事，再让我睡一会儿嘛……”

柔软的面颊贴上姜玥的掌心，下意识地蹭着，温顺可爱，像是某种小动物。

姜玥顺着少女细软的发轻抚了抚，提醒道：“昨日可答应的好好的，今日要和娘亲去寺庙，这就忘记啦？”

姜昭晃了晃脑袋，才勉强从睡迷糊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浑浑蒙蒙地想了想，立马机灵起来。

她略有些慌乱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啦，可是该出发了嘛？”

直到对上姜玥无奈的视线时才恍然。

姜昭挠了挠脑袋，讨饶一般小声嘟囔着：“姐姐最好了。”

彼时天光正好，透过轻纱似有若无地洒落室内，老树梢头处雀鸟正不知疲倦地唤着，浅淡的花香沿着轩窗缝隙钻了进来，沁人心脾。

姜昭安静地坐在几案前，视线透过铜镜，不断地追随着属于姐姐的身影。

银光忽闪而过，少女眼睫轻轻一颤，下意识地循着那抹亮光望去。

只见姜玥腰间正挂着一枚玉佩。

那玉通体莹白，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玉料，尾端还坠着颗玉珠，方才未曾发现，现在听来，还能不时听见几声叮当脆响，清脆悦耳。

姜昭心有疑虑，便问出了口：“姐姐何时买的玉佩，怎么不带我同去？”

姜玥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竟也一时想不起这玉佩是从何而来。

她温声安抚着：“等明日我带你去琳琅阁里逛逛，听说最近新到了一批新奇式样呢。 ”

姜昭自然连连应是，直到感到头皮处传来的微微刺痛，才老实下来，不敢再动。

姜玥心下无奈，指尖戳了戳少女的脑袋，“你呀，多少次才能长记性，扯到头发又要心疼了。”

……

姜府马车内，姜母与姜玥正轻声交谈着。

至于姜昭，此时正半倚在软毯间，捧着一碟栗子糕，莹白的小脸微微鼓起，埋头苦吃。

不知为何，姜昭觉得自己仿佛好久不曾尝过家中的糕点了，不由得多吃了些，直到姜母温声制止才停下。

姜母拿出绢帕为她擦了擦嘴角，有些无奈地摇头，“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孩子气。”

“那当然了，我们一直都是娘亲的孩子嘛。”姜昭眼尾弯弯，拉着姐姐靠在娘亲肩头。

三人在马车里笑作一团。

笑声混在长街的喧闹里，随风消散。

空山寺位于城郊，虽有些偏远，素日里香火倒也旺盛，人来人往间络绎不绝，今日不知为何，香客格外得少。

姜母和姜玥正与庙内住持详谈，姜昭对此不甚感兴趣，她上过三炷香，与二人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去逛逛。

天光倾洒而下，烟霭渺渺，寂静无声。佛像半隐在缭绕云雾间，愈发悲悯。

微风拂过窗棂，引得烛火轻轻摇曳，檐角铜铃泛着细碎的金光，正叮当作响。

脚下青石板温润透亮，历经岁月洗礼显得愈发坚硬，缝隙里还长着层细碎的青苔，空气中充盈着淡淡的檀香与山野间的气息，清苦而又沉静。

姜昭漫步于山林间，躁动的心渐渐平息下来。

回眸望去，只见树影斑驳摇晃，庙宇隐在层林之中，若隐若现。

远方的钟声敲响，古朴而又厚重，仿佛敲在人心尖上。

她眺望着远处山林，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抬步向寺庙方向走去。

走到某处院门时，正巧碰上姜母和姜玥来寻她。

姜母一路寻来，不免有些担忧，细眉轻蹙：“怎么跑得这么远。”

姜昭挽上母亲的臂膀，轻轻晃了晃，“空山寺景色这般好，一不小心就走远了。”

说罢还不忘冲姜玥挤眉弄眼，惹得对方无奈摇头。

三人旋即打道回府，空山寺距姜府并不算太远，马车走了半个时辰便到了。

酉时将近，正逢姜父下值回府，马车刚刚停稳，便瞧见家中女眷出行所乘的马车，索性便在门口等了等。

姜父快步上前，扶着姜母下了马车，搭在夫人指尖的手也未就此放下，顺势牵了上去。

身后姜昭和姜玥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揶揄，一起抬步跟了上去。

一家人温声叙了几句，便一同携手踏入府内。

夕阳斜照，暮色漫上檐角，将人影镀上一层柔和的浅光。

一道人声忽地传来：“娘，爹，等等我啊！”

姜浔跃下马车，快步追上前去，少年人高马大，倒是几步便追了上来，他撞了撞姜昭的肩膀，语气不忿：“好你个姜小昭，也不等等我。哥哥平时白疼你了是不是？”

一番做派惹得姜父眉梢横挑，板着脸斥道：“整日里没个正形的，今日晚膳后到我书房来，考一考你近日功课如何。”

“啊——”

姜浔张扬的眉眼耷落下来，看得姜昭轻笑出声。

真好啊，她又一次见到了他们。

姜昭停下脚步，注视着前方四人的身影，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周遭场景倏忽散去，现出一道朴素的石门，只在边缘处隐隐闪现着几道暗纹，若是下意识看去，却又不见了踪影。

姜昭在原地顿了几息，才提步上前，用了些力道缓缓推开石门。

尘封已久的室内重见天光，烟尘四起，在空气中缓缓漂浮。

姜昭抬手随意拂了拂，环视着周遭。

室内很是空旷，除了张看上去与石门一般材质的石桌外，并无其他。

几息过后，石桌上方忽地浮现一道虚影。

老者须发皆白，古井无波，他虚虚扫过一眼姜昭，随意拂手，石桌上便现出三卷书册。

虚无缥缈的声音随之响彻室内，神性与邪恶交织。

“此处有三卷功法，少年人，你且选哪本？”

姜昭默默走上前，一一看了过去。

三卷功法外表看上去天差地别，一卷金光耀眼，一卷满是黑雾 ，还有一卷朴实无华，名字也各不相同。

姜昭手比脑快，下意识地便拿起那本朴素无华的功法。

没办法，谁能拒绝一本《五年修仙三年成神》呢？

老者默了默，还未再次开口，便湮灭于天地，不留半分痕迹。

姜昭心下纳罕，这就结束啦？

还未待她理清思绪，少女身影一晃，眨眼间便被九昼塔弹了出来，连带着手中那本五三也被收了回去。

姜昭：……这九昼塔还挺小气。

九昼塔似有所觉，一道气流又打了过来，惹得她脚下踉跄，险些跌倒在地。

一道人影眼疾手快，伸手将人稳稳扶住，待少女站稳后，才缓缓收回借力的掌心，指腹不经意间擦过略显冰凉的衣袖。

谢宣垂眸，低声祝贺道：“恭喜师妹。”

姜昭杏眸微微弯起，欢声应着，只随手拢了拢鬓边凌乱的发。

两人方短暂交谈一番，便见前方一道黑影压下，光影隐去大半，连带着天色仿佛都黯淡了些。

谢宣同来人打了声招呼，便先行告辞，给二人留下独处的空间。

姜昭对李简义并不熟悉，只上过几次课，听过些他和楼蘅的八卦，面上维持着见长辈的笑，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便等待着对方开口。

李简义百年来还是第一次收徒，心下难免打鼓，面上却维持着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就这么盯着姜昭瞧。

他本就身形高大，古铜的肤色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长眉入鬓，眉骨高挺，眸光又沉敛锐利，直盯着人看，压迫感十足。

两人大眼对小眼的僵持了会儿。

姜昭内心七上八下，不知哪里惹得这位长老对自己怒目而视，小心翼翼地开口。

“李长老，您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弟子？”

吩咐？

不对，不应该是对方一阵夸赞大肆吹嘘外加对自己仰慕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巴拉巴拉，自己再顺势提出收徒吗，怎么和自己平日里看的那些不一样？

李简义心下茫然，再看姜昭那副惶惶的脸色，他顿了顿，终于开口。

“我观你骨骼清奇，天资聪慧，可愿为我座下弟子？”

姜昭闻言一怔，双眸微微睁大，难掩一番惊奇。

来了，那句名言它来了！只是怎么是对她一个路人甲说的……

李简义注意到少女震惊的神色，对自己的发言一阵满意，他俯身瞧着身前的人儿，等待着她的答复。

有长老亲自教导，对修仙自是百利而无一害，只是，在姜昭心中，前辈便是她的启蒙老师，当下有些犹豫。

对姜昭来说，高中有高中老师，大学有大学的老师，工作中还有工作的老师，人这一生，可以有无数的老师。

但对修仙界来说，或许会有些介意，姜昭组织了下语言，拱手作揖坦白道。

“多谢长老抬爱，只是晚辈少时曾有前辈教导，虽未拜师，却早已将其视作师尊，若是长老不嫌，弟子愿拜入长老门下。”

“心怀旧恩，重情重义，我为何要嫌？”李简义有些不解反问。

他淡声道：“既如此，从今日起，我便是你师尊了。”

听罢，姜昭这才敛去顾虑，从善如流地唤了声“师尊”。

李简义被这声师尊唤得格外舒坦，连眉宇间的肃穆都淡去几分，瞧瞧，他如今也是有徒儿的人了。

面上却是不显分毫，他不动声色地应了声，算作回应。

姜昭浑然不知自己这刚认下的师尊在想什么，她眸光轻闪，忆起一件重要的事来，连忙欢声问道：“那我是不是也有属于自己的小院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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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五年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