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站在夏的尾句和秋的开端,像一句欲言又止的告白。
太阳依旧挺刺眼。少年顿了顿步子,微微仰起脸,阳光衬得瞳孔更接近琥珀的透亮。
“新南四中……”
他刚想往里走,旁边呼啦啦冲过去一群人,书包带子差点甩他脸上。
“不好意思——”
“借过借过——”
几个跟他穿一样校服的男男女女从他身边挤过去,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拎着没喝完的豆浆。竹有余往旁边让了让,等他们过去了才继续往前走。
少年垂下目光,把别在左胸的名牌乖乖扶正。指尖触到名字时停顿了一下。
竹有余。
“怎么一年级的东西也要拿来充数。”
门口的值日老师是个中年发福的妇女。看到他眉头微压,和蔼地走过来搭他肩膀:“同学,你是新来的吧?在哪个班?”
竹有余几乎是本能的往旁边躲了一步,又意识到不妥,才往回迈回来。
“嗯。高二,五班的。”
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
“这样啊。”那老师笑着,也不介意。招招手,拉过来一个戴着袖套的年轻老师,“小吴,你先帮我看着,我带这孩子认一下路。”
被称作小吴的年轻老师笑着调侃她:“主任,您想请假可以直说。”
微胖主任笑了一下,和竹有余并肩走进校门。“我姓冯,冯显婷,政教处的。”她看了一眼竹有余的名牌。“有余同学,我带你熟悉一下我们学校。”
竹有余点点头,跟上去。
说实话,他有点不习惯这种热情。
尤其对方还是政教处主任。
在他的印象里,政教处主任应该是那种板着脸、走路带风、看见学生就掏小本本的物种。不是眼前这个笑眯眯的阿姨,开学会给他介绍新学校,语气和蔼得像带亲戚家小孩逛公园。
“纳海和观潮书院是教学楼,高一高二在纳海,高三在观潮。”
“思源坊是食堂,三层,推荐二楼的自选菜。”
“寝室听涛居,中午不回寝,午休在教室。”
……
竹有余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百无聊赖地把头别开去看学校风景。
教学楼红黄配色,红色的外墙上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
“很大,比原来的……好。”他在心中默默做出评价,四下看着。
树挺多。
这是他第一个直观感受。道路两边种满了银杏,这个季节叶子还没黄,绿得可爱,遮出一片一片阴凉。
叶隙间,太阳摇落满地碎金。
冯主任终于说完了医务室的位置,停下来,指了指前面那栋楼:“好了,高二五班在二楼,上去右转,走到走廊尽头就是。”
走到纳海门口的时候,有几个分零食的学生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继续分零食。
竹有余定了定神,手指抓着书包带子的力道加了三分。面对新的环境新的人,总会有一丝没来由的紧张。
但他还是乖巧地点点头:“谢谢主任。”
“哎,好久没碰见你这样乖巧的学生了。”冯显婷摇摇头,笑着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她的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竹有余收起乖巧,又恢复了原先校门口的厌世脸。
他只是觉得有点烦躁。
站在门口,班级里闹哄哄的声音让他觉得很陌生。
门后的喧闹声清晰可闻——聊天的、大笑的、拍桌子的、追着打闹的、挪椅子的……
自己已经多久没听见这样的喧闹了……竹有余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放弃思考。
大概……57天没有进过教室。
他锤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教室里的人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小声讨论,有点嘈杂。
“来新人了?”
“真的假的?都高二了,怎么还有转校生。”
“长得可以啊。”
“有点帅,就是看着不太好惹。”
“看来咱班门面要换人了。”
“什么门面,你说江徊?”
“你别搞笑,他俩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
确实,竹有余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帅,身上有独属于少年的青涩感。之前还有人形容他长得像“清爽的凉拌黄瓜”。
最吸引人的是那一对眼睛——眼裂偏长,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是张扬的锐利。眼睫是浅淡的灰棕色,根根分明,垂落时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影。
竹有余面不改色地走进去,目光扫过教室。
最后一排有空位,他径直往那里走。
竹有余甩下书包,撞在椅子上发出很大的响声。然后趴在桌面上,枕着手臂闭着眼。那些人投来的讶异的目光、喧闹、议论,都与他无关。
*
“哎哎,那个睡觉的,何一盛,你摇一下他。”
竹有余迷迷糊糊睁开眼,浑身缭绕着低气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
靠。
他居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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