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有余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瞳上蒙了一层水雾，看不真切。
他懒洋洋地环视一圈。
还好，还有几个人没到，不算太丢人。
前排那个领了圣旨的男生尴尬地挠挠头，又转了回去。
讲台上站着一位陌生老师，四十来岁，带着眼镜。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清清嗓子说：“呃呃，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个新同学，大家给点掌声，鼓励他来做个自我介绍。”班级里瞬间响起惊雷般的掌声。
前排那个叫何一盛的鼓得最起劲，一边拍手一边回头冲他挤眼睛，用口型说：上啊兄弟。
在大家充满期待的注视下，竹有余歪歪扭扭地站起来，扯了扯领口，缓步走上讲台，任由前额微长的头发遮住眼睛。下定决心要树立一个不好惹的混子形象：“我叫竹有余，竹子的竹，表多余的那个有余。”
底下有人轻笑了一声。
他继续往下演：“呃……平时没啥爱好，没事就唱唱歌，学习——”
砰——
门被一下推开，接着几捆书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几声闷响。
“老师对不起，这些书有点重，搬过来费了点时间。”为首的那个男孩子直起身来。
他很高，身形清瘦但挺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发梢还有些许汗湿。眉骨与鼻梁的转折清晰如折纸，下颌线利落干净，是尚未完全脱去少年稚气、却已初具成年轮廓的过渡期。
一看就是老师眼里根正苗红的三好学生。
至于后面几个，没看到。
老师微微点下头，默许他们进去。他刚要转头让竹有余继续，却发现这个放荡不羁的新生也跟着走下讲台，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老师：？
同学们：？
竹有余：哥只是个传说。
传说刚走了几步，发现好学生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竹有余：？？？
谁让你坐这的？！
传说的老脸不能丢。于是他也拉开椅子，并翘起脚。
一转头，刚好对上新同桌的眼睛。
“你好，认识一下，我叫江徊。”
“首先，我不好。还有，现在流行盲选座位了？教务处新规是自定义同桌？”
“没有。我上学期也坐这，算起来这是我的法定领土。”
眼前少年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下垂，自带一种阳光又缱绻的弧度，瞳色是温润的榛褐色。
是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
竹有余大喇喇往后靠在椅背上，脚踩着桌下的支撑物，垂下眼睑，语气里是淡淡的嘲讽味道：“友情提示，盯着人看超过五秒属于视觉骚扰。需要我现场给你普法，还是直接帮你联系校纪处登记？”
一双淡琥珀色的眼瞳在他身上绕了两绕，一如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
这是他给自己设计的眼神。
对面那位终于收回了目光。
“咳咳，好了。后排同学不要讲话。位置就先这么坐，有不合适的地方再调。先熟悉一下新同学和课表。呃……没了。散会。”老师用指节叩了叩讲台板，随后抄起教案潇洒而去。
“不是，他凭啥把我和课表混为一谈？”竹有余在下面嘟囔了一句。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但竹有余听见了。
本就蠢蠢欲动的课堂又是一阵小小的骚乱。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有人想站起来往外走，有人凑到一起聊天。
“难道一个新生的分量在他心中只有一张课表？”
又是一声轻笑。
这次比刚才明显。
竹有余：？
他笑什么？
他一下摔了笔，眼中的戾气满得快要溢出来：“笑什么？你面部管理系统出故障了请去报修。”
“对不起，我刚没忍住。”江徊刚说完这句话，又低低笑起来。
竹有余就这么审视了他三分钟。
直到班长过来交代住宿的问题。
“认识一下，我是安临。”她递过来两把钥匙。“我们寝室是六人寝，但一般不会住满。你刚进来，先和学霸他们一个寝吧，你们刚好四个人。在605。”
班长是个高挑的女生，马尾及肩。平时说话总爱微微扬着脸，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竹有余没接钥匙：“我申请换寝。”
“班主任定的。”安临把钥匙放在他桌上，“有意见找老刘——哦，就是我们班主任刘中行，不过他今天下午要出差。”
她说完就走了，只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看来我们要做室友了。”江徊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竹有余盯着那把钥匙，突然笑了——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
“行啊。”他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我熬夜；第二，我唱歌跑调还爱唱；第三，我有洁癖，看不惯乱放东西。”
他每说一条，就伸出一根手指。
江徊挑了挑眉：“巧了。第一，我早起；第二，我深度睡眠；第三，我也爱干净，尤其是受不了别人乱碰我东西。”
前面的何一盛转过来，充当和事佬：“哎哎，第一天开学，两位注意一下形象啊，好歹等熟一点再打。”
下课铃骤响。嘈杂的脚步声中，江徊的声音稳稳地传过来，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语调：“你要是想打架，我奉陪。不过在这里打，我俩都会被处分。不值。”
竹有余冷笑：“那你说去哪打？”
江徊站起来，低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605。”
他从桌上拿起那把钥匙，在指尖转了转，跟刚才竹有余的动作一模一样。
“寝室矛盾，内部解决。敢来吗？”
竹有余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看一个傻子。
然后他也站起来，把钥匙紧握在手心。
“怕你是孙子。”
学年伊始，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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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伊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