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西郊化工厂凶杀案的勘查收尾工作,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光破晓时,荒芜破败的厂区终于褪去了深夜的阴森,只剩满地封好的证物袋、整齐的勘查轨迹,以及萦绕不散的悬疑迷雾。

市局刑侦总队的紧急会议大厅灯火通明。

大屏幕上,西郊无名男尸案的所有证据逐条铺开,那枚指向楚临渊的黑金徽片、专属雪茄残留、高度贴合他风格的杀人手法,一条条罗列,摆在所有人眼前。

队内大半老警员、外勤骨干,神色凝重。

“从表层证据链来看,指向性太明确了。”

“作案狠戾、私刑灭口、黑恶派系作风,加上专属信物遗留,十有**是楚临渊手笔。”

“他近期据点接连被端,势力受损,大概率是在清算内部叛徒、敌对眼线。”

会议室里大半人默认定论。

经历过之前警局内鬼勾结楚临渊、全城泄密栽赃的风波,所有人对这个盘踞暗处的毒枭巨头,本就带着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

如今铁证“摆在眼前”,几乎没有人会去怀疑——这是一场刻意布局的嫁祸。

除了两个人。

宫银屿垂眸看着卷宗,指尖轻点桌面,沉默未语,目光下意识偏向身侧的少年。

宁屿端坐会议桌旁,一身笔挺警服,脊背挺直,眉眼清冷静然。

一夜未眠,他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剩极致的清醒与锐利。

屏幕上每一条“铁证”,在他眼里,全是漏洞。

太顺了。

顺得刻意,顺得虚假,顺得像是有人拿着剧本,专门演给警方看的一场定罪大戏。

宁屿缓缓抬眼,声音清浅,却掷地有声,压过满堂议论:

“不是楚临渊做的。”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会议室骤然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他,神色错愕。

刚刚沉冤昭雪、归队归来的宁屿,竟然在所有物证指向明确的情况下,当众为楚临渊否决定罪?

有人低声迟疑:“宁屿,所有痕迹、信物、作案风格全部吻合,几乎没有第二种可能……”

“有第二种。”

宁屿目光坚定,条理清晰,字字戳穿假象:

“第一,楚临渊行事,从无低级遗留。他盘踞暗域十几年,经手无数灰色清算,比谁都清楚物证能定生死。如果是他亲自动手,绝不会留下专属徽片、烟草痕迹这种致命把柄。”

“第二,现场清理过于割裂。凶手精准抹除了所有个人生物痕迹,指纹、皮屑、脚印全部清空,专业程度远超普通黑恶打手。可偏偏最关键、最能锁定身份的信物,明目张胆留在死者身上。极致的谨慎,搭配极致的愚蠢,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第三,作案逻辑不对。楚临渊现阶段处于蛰伏期,码头重创、内线全折,他绝不会在风口浪尖主动制造恶性杀人大案,主动引全城警力围剿自己。这不是清算,是自毁。”

三条逻辑,层层闭环,彻底推翻全场定论。

满堂警员神色动容,纷纷低头重新审视卷宗。

宫银屿眸底掠过一抹赞许,顺势接话,一锤定音:

“宁屿的判断成立。本案最大疑点,就是‘完美定罪’。”

“真凶目的不是杀人,是借杀人定楚临渊的死罪。”

沈砚辞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然沉下:“是派系内斗?有人要借警方的刀,除掉楚临渊?”

“不止这一桩。”

宁屿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预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暗势力的厮杀,从不会单打独斗。

对手既然敢布这么大的局,就绝不会只靠一桩命案。

“对方想彻底吞掉楚临渊的底盘、势力、人脉,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一桩案子不够,他们一定会连环作案,层层叠加重罪,织死他的罪网。”

话音刚落。

办公室刺耳的警情通报、连续三道加急报案铃声,骤然接连炸响!

【城东沿江码头,发现夜间值守人员被杀,现场遗留同款楚临渊势力信物!】

【城南地下车库,涉黑中间人遇害,作案手法高度重合,现场指向楚临渊!】

【最新加急:三起案件作案时间交叉、风格统一、物证统一,初步判定——连环系列恶性凶杀案,定向嫁祸单一嫌疑人!】

短短一夜之间。

三桩命案,连环爆发。

桩桩致命,件件重罪。

全部证据,无一例外,尽数死死扣在楚临渊头上。

满堂死寂。

所有人背脊发凉。

终于彻底看懂了这场黑暗厮杀的恐怖布局。

有人蓄谋已久,布下连环杀人罪网。

不求一击必杀,只求层层叠罪。

一桩命案是嫌疑,三桩连环重罪,足以让市局挂牌特级督办、全城通缉、终身追责。

对方要的,不是一场输赢。

是彻底把楚临渊钉死在死刑架上。

让他百口莫辩,无路可逃,黑白皆亡。

……

城市顶层私密会所。

帘幕低垂,光影沉冷。

接连三条凶杀案情报,平铺在楚临渊面前的桌面上。

三桩命案,三处现场,三份一模一样、复刻完美的嫁祸证据。

周阙的手笔,嚣张、毒辣、不留余地。

想借连环血案,彻底掏空他的根基,借警方之手,覆灭他十年基业。

身边贴身下属脸色惨白,声音发紧:“老板,三起连环大案全部嫁祸您,现在全城警力已经全域布控,所有交通卡口、据点、人脉全部被排查封锁。外面所有势力、灰色人脉,全部默认是您疯狂清算复仇,没人敢替您辩解,所有人都在等着您倒台。”

江湖规则,弱肉强食。

墙倒众人推。

只要这次连环罪网扣死,楚临渊就算浑身长嘴,也洗不清罪孽。

他的敌人、观望者、竞争对手,会瞬间一拥而上,瓜分他所有版图。

周遭气压低至冰点。

楚临渊指尖抵着桌面,指骨泛白,眼底蛰伏多日的杀伐戾气彻底翻涌。

可他没有暴怒。

反而静静看着情报末尾,一行来自警方内部的隐秘动态备注——

【警员宁屿,公开推翻所有定罪线索,判定全系人为嫁祸,申请并案重查、剥离嫌疑。】

楚临渊眸光骤然一凝。

又是宁屿。

所有人。

所有警察、所有江湖人、所有观望者。

所有人都顺着铁证,顺着舆论,顺着本能,顺势给他定罪,等着他万劫不复。

全世界都想让他死。

唯独那个被他折磨、被他构陷、被他推入地狱、被他亲手重伤污蔑的少年。

唯独宁屿。

明明最有理由恨他、最有理由顺着罪证踩死他、最有理由让他血债血偿。

却偏偏站在法理之中,站在真相之巅。

当众逆着所有人的定论,偏不给他定罪。

偏要拆穿所有陷阱。

偏要撕开所有假象。

偏要顶着全队压力,坚持追查真凶。

他不是偏袒。

他不是心软。

他甚至依旧厌恶黑暗、憎恶罪恶。

可他骨子里的正义,干净、执拗、绝不徇私。

他不允许冤案成型,不允许真凶逍遥,不允许有人借正义杀人。

全世界皆欲诛他。

唯有宁屿,守着真相,偏要护他清白(法理意义)。

楚临渊静静看着那行字,深邃眼底掀起滔天巨浪。

错愕、震动、复杂、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疯狂滋生的执念。

他亲手毁掉过他的人生。

他亲手泼过他最脏的污水。

他亲手让他忍辱负重、受尽全网唾骂。

可到头来。

在他最绝境、全世界背弃他、人人盼他死的时候。

救他于死地陷阱的,偏偏是他最对不起的少年。

“宁屿……”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嗓音低沉沙哑,情绪复杂得近乎破碎。

当他每次看着那双眼睛都会想起他的亡妻,因为太像了。

他纵横黑暗半生,见惯人心险恶、落井下石、背刺算计。

从未见过这样干净、这样执拗、这样滚烫的正义。

从未有人,敢逆全世界,为他这种罪孽满身的人,求真、证伪、破局。

下属看着他出神,低声请示:“老板,周阙摆明了要赶尽杀绝,我们要不要主动出手,清理痕迹、反击造势?再拖下去,连环大案彻底坐实,我们就真的彻底被动了!”

楚临渊闭眼,再睁眼时,眼底所有戾气尽数压下。

只剩一片沉沉的、无人读懂的暗流。

“不用。”

“有人在替我查。”

有人在替他撕开黑幕,有人在替他揪出真凶,有人在逆着全世界,护他不被冤死。

那个人,是宁屿。

“盯着警方动向。”楚临渊淡淡开口,语气沉得可怕,“盯着宁屿。”

“周阙想玩连环栽赃,借刀杀人。”

“那我就看看。”

“我的命,我的罪,我的局。”

“最后是不是真的,会被他亲手捞回来。”

……

刑侦会议室。

宁屿迎着全队迟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亮坚定。

“我不管外界怎么定论,不管物证怎么诱导,不管所有人怎么顺势判断。”

“办案讲证据,讲逻辑,□□。”

“只要漏洞没查清,真凶没归案。”

“我就不会给任何人随意定罪。”

“哪怕这个人是楚临渊。”

全世界都想借着连环大案,彻底葬送楚临渊。

但宁屿偏不。

他要抓的,是真凶。

他要破的,是黑局。

他要守的,是不被任何人玷污的正义。

宫银屿看着身侧少年坦荡无畏的侧脸,眼底盛满温柔与笃定。

他懂宁屿。

他从来不是护恶,他是护道。

可无人知晓。

这场举世诛楚、唯屿不破的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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