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午后两点,海城盛夏的日光炽烈滚烫,泼洒在商业街后街的青石板上。

封锁线规整肃立,白漆勾勒的证物圈静静排布,将闹市血案的所有痕迹牢牢钉死。刑侦大队全员高速运转,脚步声、对讲机呼叫声、技术设备低鸣交织在一起,紧绷却不死寂,满是属于光明阵营的利落活力。

勘查收尾工作有条不紊推进。

技术组警员抱着平板快步奔至林支队身前,语速干脆利落,同步最终核验结果:

“林队,全部物证定型完毕!现场刀具、皮屑、喷漆残留、新型毒品包装袋,所有痕迹百分百锁定周阙及其嫡系人员。全程单人核心作案,无任何楚临渊参与痕迹,无关联物证,无间接动线,彻底排除他现场涉案可能!”

话音落下,周遭队员纷纷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沉郁的无奈。

又是这样。

五起案件,层层递进,桩桩冲着楚临渊而去,可每一次勘查结果都一模一样。

楚临渊干净得太彻底。

干净得诡异,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宫银屿立在警戒线旁,脊背挺拔如松,军人世家刻入骨髓的沉稳让他始终保持绝对冷静。他侧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宁屿,低声开口:

“次次栽赃,次次落空。周阙拼尽全力要拖楚临渊下水,可对方永远游离在所有罪案之外。”

三年缉毒,无数大案深耕,宫银屿见过无数□□、行凶、操盘的黑恶首脑。

贪婪者必留财证,暴戾者必留血痕,纵欲者必留破绽。

唯独楚临渊,跳出了所有黑恶势力的通病。

他是跨境毒网的真正缔造者,掌控海城十余年地下灰色命脉,架构、分配、制衡、扩张,所有顶层布局皆出自他手。

可他终生不碰毒品、不沾厮杀、不涉交易、不下死令、不亲实操。

他把所有黑暗剥离自身,层层下放,所有脏活血债尽数交由周阙等手下执行。

他造地狱,却从不踏入地狱。

他驭万恶,却终生一尘不染。

宁屿眸光清冽,落在地面整齐的证物标记上,心底一片澄明通透。

卧底三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干净”不是侥幸,是极致恐怖的掌控力。

楚临渊熟读律法、精通刑侦逻辑、吃透所有司法定罪闭环。他完美利用规则,将自己与所有罪恶彻底切割剥离。

刀是周阙的,血是周阙的,交易是下层的,厮杀是派系的。

世人皆知他是幕后枭主,全员心知肚明他掌控整条毒脉,可无一条证据能钉死他。

“他是坐在棋盘顶端的人。”宁屿嗓音微凉,字字精准,“棋手永远不会亲手落子染泥,他只定输赢,不沾杀伐。”

宫银屿颔首:“最难办的就是这一点。我们能清剿爪牙,能斩断线路,能收缴毒品,却碰不到真正的根源。”

两人并肩而立,看着队内各司其职、有条不紊:网警组连夜筛查舆论、压制恶意造谣;笔录组耐心安抚目击者、固定口供;外勤特警沿街布控、严防逃窜余党。

整片街巷,是坦荡热烈的人间正道,蓬勃、鲜活、向阳而生。

可无人知晓,城市顶层的黑暗核心,正安静俯瞰着这场属于光明的忙碌。

临渊国际顶层私人办公厅。

极简清冷的空间,无奢靡陈设,无烟酒浊气,无任何□□相关物件。落地玻璃窗囊括整座海城的繁华盛景,室内只有规整的合法财报、海外正规贸易合同、慈善审批文件。

楚临渊身着黑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起,腕骨冷白清隽,气质温雅矜贵,斯文得像一介纯粹的商界儒商。

他这一生,自律克制到近乎偏执。

不碰烟,不碰酒,不沾染任何成瘾之物,更绝不触碰毒品半分。

他搭建黑色毒网,只为权柄与制衡,是博弈手段,从不是个人沉溺。

人驭恶,而非溺恶,这是他坚守十余年的准则,也是他屹立不倒的最大底牌。

属下垂首立在桌前,一字不差汇报警方最终勘查结论:

“老板,周阙刻意遗留的新型毒品痕迹已被检出,但痕迹孤立,无法与您的任何产业、人员、指令形成闭环证据链。警方最终定案,依旧锁定周阙为单一主凶,您彻底摘清所有嫌疑。”

楚临渊指尖轻抵纸面,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他急疯了。”

淡淡五个字,道破所有局势。

周阙追随他十数年,最清楚他的行事底线,最清楚他从不亲手沾恶。所以才不惜屠戮无辜市民,制造闹市惨案,想用最极端的方式,逼他破功、逼他现身、逼他沾染泥泞、逼他露出破绽。

属下低声汇报:“周阙残余势力全部溃散,放弃了常规逃窜,开始疯狂囤积早年旧案资料,意图引爆舆论,绑定您与二十年前的□□旧怨。”

楚临渊眸光微抬,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讽。

“旧怨?”

他早已看透。

二十年前所有腥风血雨、派系厮杀、恩怨血债,动手者从来都是周阙。

是周阙替他镇杀异己,是周阙替他清理障碍,是周阙双手染满鲜血。

所有罪孽,执刀人从来不是他。

“随他闹。”楚临渊垂眸翻页,语气平淡无波,“无实证的舆论,掀不起风浪。他越是自爆,越是帮我剔除旧年余毒。”

属下迟疑一瞬,轻声开口:“老板,您吩咐彻查的宁屿,身世档案初步出结果。履历干净完美,正统警校出身,林支队一手教养,无任何灰色背景。唯独对海城地下圈层的熟悉度、预判精准度,反常得离谱。”

楚临渊指尖一顿。

又是宁屿。

这个少年,干净纯粹,信仰坚定,身在光明,立场截然对立。

却一次次在绝境之中,精准撕碎周阙的所有布局,不动声色护住他的安危。

无利益、无交情、无渊源。

无端庇护,无端偏护,无端破局。

诡异,费解,超乎常理。

楚临渊眼底探究渐深:“继续深挖。重点查他被遗弃的 exact时间、地点、当年出警记录。”

他不信世间有无端的幸运,更不信无端的守护。

所有反常,必有根源。

城郊废弃仓库,破败阴翳,尘埃漫天。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规整秩序,只有积压二十年的血腥戾气与疯癫绝望。

周阙独自立在破败窗前,背对着所有手下,周身气压阴沉得吓人。

他不需要查旧案、不需要调资料、不需要翻线索。

因为——

二十年前荒山雨夜,那场覆灭一切的血局,他是唯一亲历者,唯一执刀人,唯一知全部真相的人。

是他亲手持刀,血洗楚临渊的挚爱。

是他亲手看着那个女人血泊护婴,含泪哀求。

是他亲手放过襁褓婴儿,又亲手将其丢弃在荒郊路边。

是他亲手埋下这二十年所有恩怨、所有宿命、所有纠缠。

所有秘密,所有血债,所有根源,全部烂在他心底,一清二楚。

手下拿着刚刚打探来的消息,浑身颤抖上前:“阙哥!全部失败了!现场所有栽赃、毒品痕迹、命案布局,全部没能扯上楚临渊!他依旧干干净净,毫发无损!警方彻底锁定您为唯一凶手!全城三级封控,我们无路可逃!”

咔嚓——

细微的脆响响起。

周阙掌心死死攥紧的金属烟壳,被他生生捏至变形开裂。

眼底红血丝密布,疯戾的恨意彻底吞噬所有理智。

他拼尽一切,赌上所有退路,屠戮无辜,搅动全城,用尽毕生阴诡算计。

到头来,依旧动不得楚临渊分毫。

那个人永远端坐纯白高台,运筹帷幄,不染一血,不沾一恶,任凭他如何自爆、如何疯魔、如何泼尽脏水,依旧稳如泰山。

最讽刺、最癫狂、最让他窒息的——

是宁屿。

是他当年刀下留情、亲手遗弃的那个婴孩。

是流淌着楚临渊血脉的亲生骨肉。

宁屿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渊源。

可血脉是刻入骨髓的本能,是天命偏袒的壁垒。

每一次布局,每一次栽赃,每一次致命陷阱。

都被这个少年精准撕碎、完美破解。

他斗得过人心算计,斗得过□□博弈,斗得过刑侦规则。

唯独斗不过血脉天意。

他亲手杀掉宁屿的母亲,亲手葬送孩子的人生,亲手制造两代人的悲剧。

到头来,这个无辜的孩子,却成了楚临渊最坚硬、最无解的护身符。

周阙低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癫狂、悲凉,在空旷破败的仓库里层层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我查?我用得着查?”

他猛地回头,眼底是彻底崩塌的死寂与疯戾。

“二十年前的一切,是我亲手做的!”

“人是我杀的,孩子是我丢的,血债是我造的!所有真相,我比谁都清楚!”

二十年隐忍,二十年追随,二十年恩怨厮杀。

他追随楚临渊半生,恨他超然物外,恨他纯白无忧,恨他坐拥一切、被血脉宿命终生庇护。

他布下千重杀局,万般陷阱,本想颠覆楚临渊的一切。

却万万没想到——

自己当年一念留情、随手遗弃的婴孩,成了横跨在他与楚临渊之间,永远无法攻破的天堑。

“表层脏水泼不死他,律法规则钉不死他,天命血脉护着他……”

周阙呼吸粗重,眼底凶光彻底炸开,破釜沉舟。

“好。真好。”

“既然我亲手埋下的旧罪,只有我一人知晓。”

“那我就亲手掀翻这尘封二十年的全部真相!”

“不用隐晦栽赃,不用刻意牵连,不用藏着掖着!”

“我直接把荒山杀妻、弃婴宿命、楚临渊丧妻失子、一生纯白靠血泪堆砌的所有真相,公之于众!”

他赢不了律法,赢不了警方,赢不了棋局。

那他就毁掉楚临渊这辈子最珍贵的“安稳纯白”。

毁掉他不知情的骨肉羁绊。

毁掉他十余年超然世外的体面。

哪怕同归于尽,鱼死网破。

风声穿破破窗,卷起满地灰砾,呼啸肆虐。

明暗棋局,彻底崩盘。

警方坚守光明,追查凶徒,仍以为一切只是黑恶派系争斗。

楚临渊身居纯白之巅,手握毒网,不知自己痛失妻儿二十年,不知守护自己的少年是亲生骨肉。

宁屿一身藏蓝,心怀正义,以毕生热血追捕深渊,不知深渊是血脉本源。

唯有周阙,手握全部旧罪真相,疯魔入局,准备掀翻两代人的宿命。

二十年血债沉底,

一场颠覆所有人命运的终极风暴,已然蓄势待发。

好累(?_?)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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