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刑房的阴冷与暴戾,还在无休止蔓延。
宁屿被锁在十字刑架上,早已失去了大半力气。
浑身鞭痕溃烂翻肉,肩头烙铁烫出的焦黑创面不断渗着血水,手腕脚踝被铁链勒得深可见骨,整个人面无血色,唇瓣干裂泛白,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冰冷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意识半昏半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开裂的皮肉,疼得五脏六腑都像被揉碎。
可他牙关始终紧咬,眼底那点不肯屈服的光亮,从来没有熄灭。
老鬼站在一旁,看着奄奄一息却依旧闭口不开的宁屿,眼底戾气暴涨,耐心彻底耗尽。
“硬骨头是吧?”他咬牙冷笑,抬手冲手下示意,“既然不肯开口,就用不着留活口。再熬半个时辰,若是还不肯吐半个字,直接打断四肢,扔去山林喂野物。”
手下应声,拎着刑具步步逼近,阴冷的目光落在宁屿身上,像看一件待处置的死物。
宁屿微微阖眼,心底反倒平静下来。
两年潜伏,他问心无愧。
没泄露半个机密,没出卖一名战友,没辜负身上的警徽,没辜负边境万千百姓的安稳。
就算今日葬身深山,也值了。
可他心底,还有一丝微弱的执念——
希望宫银屿沉住气,别冲动,别为了他打乱全盘布局,别让内鬼和坤爷趁机逃脱。
……
深山外围,山林夜雾翻涌。
三分钟的等待,对宫银屿而言,像熬过整整三个世纪。
每一秒,都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慢慢割,疼得窒息,却又必须强行按捺住冲进去救人的本能。
陆舟和一众队员早已子弹上膛,周身紧绷,眼底全是焦急与不忍。谁都清楚地底刑房是什么模样,也都能想象得出宁屿此刻正在承受怎样非人的折磨。
苏砚辞背着法医勘验箱,脸色凝重到极致,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宫队,不能再耗了,再拖下去,人撑不住的。”
宫银屿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厉与滔天怒意。
“全员听令。”
他压低声音,语气沉得像淬了寒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第一小队从左翼迂回,端掉外围暗哨;第二小队正面突进,封锁仓库所有出口;第三小队跟我直闯地下刑房,救人优先,遇阻直接制服,必要时可以开枪。”
“记住——留老鬼活口,要顺藤摸瓜揪出坤爷,挖出内鬼。其余负隅顽抗者,一律就地处置。”
“是!”
低沉的应答在林间响起,队员们身形迅疾,借着树影与夜色,瞬间四散潜行而去。
夜色下的深山,看似依旧死寂,实则早已被缉毒警布下天罗地网。
短短片刻,外围暗哨悄无声息被全部控制,没有发出半点警报。
直到缉毒警逼近寨内核心区域,才终于被巡逻的毒贩察觉。
“有警察!快跑!”
一声惊慌嘶吼划破夜空,下一秒,枪声骤然炸响!
子弹破空的脆响、嘶吼声、爆炸声、林木断裂声,瞬间撕碎深山的宁静。
宫银屿手持枪械,身形利落,冲在最前方,眼神猩红,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把宁屿救出来。
毒贩们猝不及防,慌忙持枪反击,依托木屋、山石负隅顽抗。可常年训练有素的缉毒警,战术配合默契,枪法精准,很快就压制住对方的火力。
寨内瞬间硝烟弥漫,硝烟味混着血腥味,在山间弥漫开来。
老鬼正在地底刑房逼供,听到外头密集的枪声,脸色骤然大变。
“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瞬间反应过来,宁屿一早就在暗中传了消息,警方早就埋伏在外,只等时机强攻。
“把他带上来!”老鬼眼露凶光,打算把宁屿抓来当人质,要挟警方撤退。
手下刚要上前拖拽宁屿,地底通道入口就被一脚踹开。
宫银屿带着队员冲了进来,枪口直指屋内众人,气场凛冽,杀意翻涌。
“放下武器,投降束手!”
刑房内的毒贩慌作一团,有人还想负隅顽抗,被警员精准射击,瞬间倒地。
混乱之中,一名躲在角落的毒贩,悄悄举起枪,瞄准毫无防备的宫银屿,扣动扳机!
“小心!”
年轻警员陈阳眼疾手快,毫不犹豫猛地扑上前,用自己的胸膛,挡在了宫银屿身前。
子弹狠狠射入胸口,鲜血瞬间染红了他藏蓝色的警服。
“陈阳!”
宫银屿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伸手稳稳扶住倒下的少年。
陈阳才二十二岁,入队不到一年,性子开朗热血,每次出任务永远冲在最前面,总把守护边境安稳挂在嘴边。
此刻他胸口鲜血汩汩往外冒,气息迅速微弱,却依旧强撑着抬起眼,看向宫银屿,艰难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宫队……别管我……先救宁屿……完成任务……”
他咳着血,眼神却格外澄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
“守护万家灯火,是我们的职责……所以我不后悔……”
话音落下,他手臂无力垂下,双眼轻轻闭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一名满腔热血的年轻缉毒警,永远留在了这片他誓死守护的深山里。
“陈阳——!”
陆舟红了眼眶,强忍悲痛,攥紧拳头,眼底燃起滔天怒火。
其余队员看着牺牲的战友,个个眼眶泛红,悲痛化作凌厉的战意,下手愈发果决,很快就肃清了刑房内所有顽抗的毒贩。
宫银屿抱着陈阳渐渐冰冷的身体,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缓缓放下战友遗体,转身快步走向刑架,目光落在浑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宁屿身上时,眼底的沉痛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身纵横交错的鞭伤、焦黑的烫伤、勒得溃烂的铁链痕迹,触目惊心,看得人心脏发紧。
宫银屿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刑架前,小心翼翼解开锁住他的铁链。
铁链脱落的瞬间,宁屿浑身脱力,直直往下坠去。
宫银屿快步上前,稳稳将他抱入怀中,动作轻柔得不敢有半分用力,生怕碰裂他身上任何一处伤口。
宁屿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看清了宫银屿泛红的眼眶,闻到了空气中浓重的硝烟与血腥味。
他唇瓣微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有人牺牲了,对不对?”
宫银屿抱着他,喉结滚动,强忍哽咽,轻轻点头:“是陈阳。”
宁屿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那个总是笑着喊他屿哥、一脸朝气的少年,就这么永远留在了这片深山里。
“老鬼呢?”宁屿依旧记着任务。
“趁乱从密道逃了。”宫银屿语气沉冷,“但我们已经封锁所有山路路口,下发全网通缉,他跑不远。内鬼也已经有线索,迟早揪出来。”
宁屿轻轻颔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靠在他怀里,缓缓闭上眼,陷入昏迷。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宁屿,快速做应急处理,抬上救护车疾驰下山。
山林间,队员们用国旗轻轻盖住陈阳的遗体,神情肃穆,满心悲痛。
青山无言,忠魂长眠。
几天后,陈阳的追悼会如期举行。
灵堂肃穆肃穆,白花簇拥,哀乐低回。
陈阳的父母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看着相框里笑容明媚的儿子,母亲再也忍不住,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肝肠寸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父亲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脊背挺得笔直,对着一众缉毒警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儿子是缉毒警,他做了该做的事。他不后悔,我们做父母的……也不后悔。”
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人的泪点。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以身赴险,有人以命守安。
他们隐于黑暗,直面刀枪与毒品,以血肉之躯筑起防线,用一生践行那句誓言——
守护万家灯火,此生无怨无悔。
而另一边,医院重症监护室内,宁屿依旧昏迷未醒,满身伤痕,静静躺着。
老鬼在逃,坤爷隐匿幕后,内鬼藏于暗处,毒网尚未连根拔起。
这场正邪之间的生死较量,悲痛未歇,战火未止。
等宁屿醒来,养好了伤,他们还要继续奔赴前线,追凶、查案、捣毁毒巢,告慰牺牲战友,还边境一片清平安宁。
确实我也不想虐的,但是在现实中这就是事实的,不能改变的,在某个角落某个瞬间,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是我们并不知道,因为他用血肉为我们铸起了一个美好和平,我们不能忘记,做到绝不触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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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血染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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