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深吸一口气,脸红心跳,郑重道:“这个传统就是,如果一个狼人遇到了他毕生所爱的人,便会献出自己的喉咙。”
狼人会在爱人面前显出狼身原形,温驯地趴伏在爱人的面前,仰头嚎叫,并将自己脆弱的咽喉暴露出来,让爱人抚摸,甚至亲吻。
自此,狼人会将全部的忠诚、信赖、服从,乃至于......自己的生命,献给毕生所爱的人。
这个仪式太过隆重,佚名深深为之震撼,以至于瞳孔震颤,喉咙发紧,一时半刻说不出来一个字,只有灭顶的心跳将她淹没在汹涌的爱意之中……
绯遗憾道:“我现在不能变回狼身……可是,我以人的身躯,对你献出我的喉咙,也是一样的。若你愿意抚摸我的喉咙,那便是与我定下了契约。我愿意将我的忠诚献给你,对你绝对服从,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护你一生一世。你……愿意吗?”
卜幼在暗处急得快要跳脚,心道:“愿意,愿意的啊!这样令人动心的誓言,一定会答应的啊!”她恨不得比当事人还着急。
可是,佚名不说话,只是定定望着绯,眼圈渐渐湿红……
见她一直不说话,绯莫名心慌,颤声道:“你愿意答应我吗?……你为什么不说话?”
佚名的手渐渐抬起,靠近绯的喉咙……却相差毫厘时,忽然五指一收,攥了拳头,垂下了手,俯首低眉,轻轻摇了摇头。
这刹那,卜幼作为旁观者都感到失落,更何况是绯。
他几乎不敢相信,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答应?是我哪里不好吗?”
佚名立时道:“不!”站起身来,单膝跪地,表明忠心道:“少爷,永远是少爷。”
绯却不肯做她的少爷,急切道:“我知道,一定是我提出来得太突然了。你……你是不是想考虑一下?我可以等的!”
佚名沉思半晌,轻轻抬眸,目光坚毅,定定望着绯,一字一顿道:
“佚名,永远,保护,少爷。”
听到“少爷”的称呼,绯顿感泄气,喃喃道:“你别总叫我少爷……”但心知佚名实在忠心,不肯越界,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什么。想到“永远”两字,心中又多了一些慰藉,心想只要佚名永远在他身边,至于答不答应,并不急于一时。他相信总有一天,佚名会答应的。
如此一想,安心了许多,他道:“好吧……来日方长。”
佚名松了口气。
绯道:“现在时候不早了,你回房去好好休息吧,不要守夜。”
佚名:“好。”
两人踱步到门口。
一人站在光线昏暗的屋内,一人站在月光明亮的屋外。
银辉洒落在绯的脸庞,仿若为他蒙了一层轻柔的面纱,他双眼弯弯,话语与月光一样温柔,道:“晚安,苏恩达丽。”
佚名的声音也破天荒的分外清甜,道:“晚安,少爷。”
告别之后,绯便回到了床上,卜幼只盼他赶紧入睡,她好再想办法查看他的手腕,然而,只听得床榻不断地嘎吱作响,绯竟是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卜幼一拍额头,“……”
无法,她只能坐在屏风后,藏身一晚,期间小睡了片刻。第二日脱身已是日上三竿,回到房内,刚一转身,顿时吓了一跳,呆站原地,只见屋内正有一男人正坐桌边,悠然品茶,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卜幼噎道:“吾……”
吾爱道:“大人去哪了?”
卜幼转身关门,趁机掩住心虚神色,嗫嚅道:“额,我去府中转……转了转。”她说谎时总改不了结巴这个症状。
吾爱:“哦?是么……大人好雅致。”
说着,“咚”的一声轻响,茶杯放在了桌上,卜幼的心跟着跳了一下。她搓着发毛的脖子,转移话题道:“这么一大早的,你有什么事吗?”
吾爱先道:“现在可不早了,就算是新婚燕尔的夫妇,这个时候,也该起床了……”
卜幼莫名脸红,低头不语:“……”
吾爱再道:“小仆想问大人,何时动身离开?”
卜幼心中仍牵挂那黑色印记,一心想探查那是不是禊印咒,定然不能草草离府。昨晚事发突然,她没来得及跟吾爱说明绯身上有黑色印记一事,便独自夜探绯的床榻。当下,“夜探床榻”一事极易惹人误会,自是不能提及,不过,倒是可以提及“黑色印记”一事。
于是,她道:“吾,我……”
却没说完,“咚咚”,忽传来敲门声。
她只得先行开门,只见门外的人一双瞳孔湛蓝如海,深邃如海,正是那位狼太子殿下。想起昨晚一事,碍着吾爱在场,卜幼心中一虚,低下了头,竟一时未打招呼。
吾爱却沉沉一笑,道:“太子殿下,昨晚睡得好吗?”
说起“太子殿下”,在人族,还没有人会敬他为太子殿下,现在听得这个敬称,绯不禁动容,朗朗笑道:“我睡得很好,多谢关心。”
吾爱:“你找我们何事?”
绯道:“我从别处打听到,昨晚是你们二人帮了我们,为表谢意,过几日是祀鬼节……”
听到“祀鬼节”三个字,卜幼心中一跳,脱口道:“祀鬼节?!”
绯:“嗯,祀鬼节……有何问题么?”
卜幼心道:“只因这祀鬼节与我颇有关系,但往事不好多说……”便道:“没怎么。我听过一些传闻,据说这祀鬼节在五百年前举办过一次,后来便废除了。为什么今年忽然又举办?”
绯摇了摇头,微微沉声道:“我也不清楚。我对人族的历史并不了解。”
卜幼一怔,道:“抱歉。”
吾爱道:“小仆知晓一二。”
卜幼:“说来听一听。”
吾爱:“据说是温火火提出来要办祀鬼节。”
卜幼:“恸汀族长同意了他?”
吾爱:“应当是。”
卜幼面露惊讶。
吾爱:“大人何以觉得奇怪?”
卜幼踌躇再三,终是忍不住道:“据说,这祀鬼节在五百年前举办过一次,那是二代恸汀少宗主亓官氏提出来的。后来,温氏将亓官氏灭了满门,将那祀鬼节也取消了。我以为,温氏与亓官氏是死敌,永不会办祀鬼节。”
吾爱叹道:“诸行无常,人心易变。五百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卜幼想起温火火,那少年热诚直爽,肆意洒脱,确实与五百年前的温烟雨有天壤之别。
这时,绯道:“两位,祀鬼节有问题吗?若有不便……”
卜幼忙道:“没有不便。太子殿下,你方才要说什么,可以说下去。”
“好。”绯热情道,“两位若是方便,不妨留在府中,过两日到了祀鬼节,咱们一起逛街游玩,吃喝全包在我的身上。两位可否答应?”
岂有不答应之理?简直是雪中炭,及时雨!卜幼唯恐他反悔,小鸡啄米式点头,“好啊好啊!”
于是,一拍即合。
这两日,卜幼为查探那黑色印记,白日里,若是碰到了绯,便会暗中打量他的手,然而他换了衣服,箭袖偏长,遮住了半边手掌,看不见那黑色印记。她只得打量其他位置,企图发现其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有没有黑色印记,结果一无所获。
终于挨到深夜,她得知佚名因受了伤,绯叫她早早去卧房休息,不得守夜,如此一来,倒方便她再次夜探卧房。保险起见,她先是匿于树上偷看,确定绯的卧房漆黑,想来应是入睡,这才放心潜入卧房。
她轻声踱步至卧房外,刚要推门而入,然而,手下忽然一顿,暗道:“有声音?”只听得房内有细微声音传出,可是音量太小,叫人听不真切。
她不禁寻思:“这深更半夜,绯在跟谁说话?”猜想:“在这钦臣府中,也只有佚名与他亲近,难道……是佚名么?”
虽然屋内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她既已打算夜探卧房,若是刚来便打道回府,不免可惜,于是,纵身跃上房檐,打算待交谈声消失后,再做打算。
然而,哪里料到,竟又又又又……是出师不利。她刚一落足房檐,忽然,“咔啦”一响,竟踩响了瓦片……?虽然声音微小,可是黑夜寂静,这一声响便显得格外突兀。
她垂眼看去,却又是一愣,分明,脚下瓦片既没有移动位置,也没有碎掉,又如何发出声音?
便在这时,房中交谈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咔啦”一声,一枚暗器穿破瓦檐,从屋内飞射而出,卜幼暗叫:“不好,被发现了。”急忙闪身避开。
然而,她旋身半空,却再度一愣,只见那枚暗器竟不是朝她发出,而是,房檐的另一边——那里,竟藏着一个黑衣人!
只见,差之微毫,那黑衣人与暗器擦肩而过,紧接着,如同黑猫一般,无声地、轻盈地,跃入了屋檐后的黑暗之中……
卜幼这才了然:“原来方才那瓦片不是我踩响的,而是房檐上还藏有另一个黑衣人,是那黑衣人踩响了瓦片,只是夜黑风高,我没有发现那黑衣人。不过话说回来,那黑衣人是谁?”
却也不及多想,这时听得轻微门响,想来是绯追出来了,她急忙飘身远去,心知已是打草惊蛇,不禁仰天长叹:“哎呀,今晚查探的事情又泡汤啦!”
这一声喊,直飞冲天,惊得一连串栖枝的寒鸦四散飞去,奔向了云中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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