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宇瞧着被灌醉的小长,径直走到了衣橱前,他打开橱门,再拉开右上方的一扇小门,后院电网的闸刀就藏在这里,现在是关闭状态,他就等着王管家过来报信,然后开启闸刀,这样除了那扇不怎么显眼的铁门,某军就进不去了。
铁门的锁之前被周海洋撬坏了,他也没来得及修,就这么弃之不顾,因为闸刀一旦拉上,只要铁门关闭,外面的人是绝对靠近不了半步。
人潮在王管家的引领下,挤进了那间曾经用来做军火库,如今却成了城里唯一避难所的地方。
冯宇站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这里居高临下,对后院的场景一览无遗,后院几乎是挤满了人,正在蠕虫一般的挤进那扇小门。
他心中焦急,就怕这时某军会从天而降,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冯宇心头一惊,转头去看,只见一个他十分熟悉的人站在面前,是拉黄包车的张老大,这位张师傅拉过冯震,自然也拉过他。
冯宇惊愕的张大了嘴,不禁汗颜:“张师傅,你怎么来了?”
张老大指着后院,忧心忡忡的道:“这么多人,那里面能挤得下吗?”
冯宇摇头,这或许勉强吧,他心里想,可是城里肯定不止这么多人,应该有绝大多数人还在过来的路上。
眼看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王管家站在院中央冲他挥手:“少爷,不能再进来了,里面都挤满了,没地方了。”
冯宇去看张老大:“我没办法了,张师傅,只能帮到这里。”
张老大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欣慰道:“你已经尽力了,比你爹强多了,他,还是死在了某军手里,唉,节哀顺变。”
冯宇心里五味杂陈,现今如此严峻的形势让他都来不及有些许伤感,他低着头没说话,张老大的手却僵在了他的肩膀上,看着前方。
冯宇发觉场间沉默,抬头顺着张老大的视线望过去,心里也是大惊,远处至少有上百个某军直奔这边而来,不是他没有想到,是没想到某军会这么快知道消息。
他随即去看后院,院子里的人只剩下零星几个,他才松了口气,信步走进了卧室,准备去拉上闸刀。
张老大也跟着走了进来,衣橱的门还开着,冯宇回头望着张老大,手悬在半空没有动,他在等着张老大离开。
张老大却没走,反而上前几步,冯宇把着门催道:“张叔,你可以躲进去,现在跑过去还来得及。”
张老大摆手:“这边我来,你那边先去拖着某军。”
冯宇只觉火烧眉毛:“不用了,人都进去了。”
张老大一改以往的唯唯诺诺,神色凛然的道:“你在这,他们肯定会来找你,找不到你就麻烦了,某军的大长在,你的任务就没完成,冯少爷,你知道吗?”
冯宇只觉得张叔说的在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妥,张老大见他如此,语重心长的劝道:“这个开关谁都能开,可你冯宇的身份不是人人都有的,不管如何,接下来,牵制或者说除掉某军的任务就要落到你的身上。”
闻言,冯宇只觉自己根本担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向后瑟缩了一下,诚惶诚恐的连连后退:“张叔,你是高抬我了,我最多是把他引诱到哪里,如果说除掉他,这种事情,我根本做不来。”
张老大认可了他的这一说法:“我知道,不过你能想到这个办法也不错了,关于除掉某军的大长,你可以找小周。”
冯宇不解,惊疑不定的打量着张老大:“张叔,你和他说过。”
张老大摇头,已经站到了衣橱前面:“没有,不过来不及了,接下来就靠你们了,我建议一个地方,花桥弄和草和路中间有一座塔,这座塔构造很特别,从外面看是木质结构,其中却都是砖石搭建而成。”
冯宇总觉得张老大是在交代后事,可他很快又被张老大后面的那些话吸引了注意力,花桥弄和草和路虽然距离司令部不远,但他没怎么去过,也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一座塔。
张老大看着他,神色十分郑重:“冯宇,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如果要和周海洋说,也势必要传达清楚,千万不能漏了一个字。”
屋外灰蒙蒙的天,树叶沙沙作响,冯宇感觉到气氛凝重,同样十分严肃的点了点头:“是,张叔。”
“这座塔一共有三层,上到二层后,一定拐到另一个楼梯,因为这座塔从一楼上二楼只有一个楼梯,而从二层到三层是有两个楼梯,不要直接上三楼,而是要找另一个楼梯上去,从四楼往五楼走楼梯的时候,数着数上去,台阶一共有二十六层,走到第十三层台阶停下,看左手的砖石,就是从台阶上往上数,第十三块砖石,想办法把它拔出来。”
冯宇听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此时诧异问道:“拔出来?”
张老大点头:“对,这一块砖,没有焊死在墙里,这座塔也是缺它不可,所以它虽然可以拿出来,但从没离开过这座塔,或者是这座墙。”
“那如果拔出来了,会怎么样?”冯宇啧啧称奇,不禁问道。
张老大忽的拉上了闸刀,就像托起了一个炸药包:“就像这样,铁丝网会通电,而它,是整座塔倒塌,砖石砸落,我相信,一定会把这个恶贯满盈的魔鬼压死在这座塔里面。”
冯宇听得心惊肉跳,一手撑着墙,脸上多少变了色,后背起了一身冷汗:“那拿砖块的人,岂不是也会活埋在里面。”
张老大紧紧的握着闸刀:“所以啊,你一定要活着,也一定要走这一步棋,这座城里,你最合适,把他引过去,杀了他,现在满城百姓的性命都悬在你的手里。”
冯宇神色大惊,他在想象着自己被这一大堆的砖石压成一滩烂泥会是个什么死状,不由悚然,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可听到张老大的最后一句话,他干咳一下,左顾右盼片刻,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见他神色畏惧,张老大慈祥的冲他笑了笑:“你害怕的话,找小周,他一定会去的。”
冯宇知道以前的周海洋是和自己一样,是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可是某军这一打进来,周海洋像是换了个人,成了奋勇向前的拼命三郎。
他想到这里,不停的给自己打气,既然周海洋能脱胎换骨,他冯宇应该也可以,乱世出英雄嘛,不能让张叔看轻了自己。
一道惨白的闪电闪过,外面惊雷乍起,照亮了冯宇苍白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找他,我自己来。”
豆大的雨点砸进了屋,冯宇下意识的想要去关窗,他几乎是扑着到了窗口,第一眼就看到大批的某军出现在了自家的后院,他扭过头,和张老大的目光相遇,涩声道:“张叔,某军已经带人去了后院。”
张老大急得跺脚:“冯宇,你现在就走,回司令部,某军就不会怀疑你,只道是王管家一人所为。”
冯宇放心不下王管家:“那他该怎么办?”
“王管家已经进了仓库,某军抓不到他。”
冯宇走了过来:“张叔,我们一起走吧,闸刀拉上去,他们铁定进不去。”
张老大在研究着闸刀,头也不回的冲着他挥了挥手:“你走吧,这样某军最多死一部分,这里迟早会被某军翻个底朝天,被他们发现了这么多人的性命难保,我要想办法做个死局,解决这个后顾之忧。”
冯宇还想问,张老大猛地回头,赤红着双眼瞪着他:“冯宇,你选择一下,是你在这里,还是我在这里。”
冯宇不想做这个选择,之前才有的那一点悍不畏死在张老大的逼问下荡然无存,他不想死,能活着为什么要死呢?
张老大见冯宇这般,从怀里掏出了一根麻绳,不怎么长,不过从二楼荡到一楼起码不会受伤,扔到了冯宇脚下:“绑上他,从楼上跳下去。”
冯宇犹豫,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他不想就这么去拿那根绳子,这样做会让张叔看轻,张老大似乎看出了他极力想保持的惺惺作态,好心的为冯宇辩解:“冯宇,接下来就要靠你了,你没的选择!”
对,自己没有选择,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只有他冯宇一个人才能做,想到这里,冯宇似乎找到了一个充足的理由,一个能让自己离开的理由。
冯宇几乎是双手麻木的弯腰捡起了绳子,一端紧紧的绑在自己的腰上,一端紧紧的绑在了阳台的栏杆上,头顶星辰的他没敢回头去看张老大,爬上栏杆,毅然决然的往下一跳,双脚一空,只觉脚下是万丈深渊,手忙脚乱中拉住了绳子,晃晃悠悠的踩到了实地。
张老大看着冯宇安全的跳下了楼,才转过了头,脸色涨的通红,手背骨节发白,来不及伤春悲秋,他咬紧牙关,下定决心要把那个结实的闸刀掰断。
这时的冯家后院在外面看来,就是空荡荡的一座空院,某军这时冲了进去,雨声杂乱,脚步声更杂乱,而他们面对的只有一间罩着铁丝网的诡异房子。
夜雨淅沥,大长饶有兴趣的在铁丝网前走了走去,和赵仇聚说着什么,赵仇聚对铁丝网的威力心知肚明,但他始终没有说出真相,佯装不知的装傻充愣。
大长后退,赵仇聚也跟着往后退去,甚至比大长都要快,难得的没有和大长保持同步,更没有煽风点火。
有个某军兴奋的叫了起来:“在这里,人都在这里。”
所有某军都把枪端了起来,一触即发的气氛再起,大长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举了起来:“冲,抓住他们。”
房子里挤满了人,原本透过镂空的铁丝网看着外面,看到外面人影幢幢,他们吓破了胆,卑微绝望的感到了天塌地陷的恐惧,这时都心有灵犀的蹲了下来,纷纷抱头躲避,好汉不吃眼前亏,某军这是要冲过这个弱不禁风的单薄铁墙,把他们所有的人都屠戮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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