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和白喻先去了趟后院,看到太多的某军直奔那边而去,他只能拉着白喻选择进了冯家的前院,刚靠近,就看到冯宇从楼上跳了下来,他慌忙拉住,问楼上的情况:“你怎么下来了?某军到了后院,闸刀拉上去了吗?”
冯宇直点头,他没说张老大在楼上,闷头就往外面跑,现在正门还有机会,后院是彻底没机会了。
见他这副模样,周海洋有些纳闷,又问:“你要去哪里?”
“司令部,周海洋,你跟我一块去,张叔,就是张老大让我给你传话,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冯宇拽着周海洋就往外跑。
周海洋更迷糊了:“我们?”
冯宇反手拉着他跑出了一段距离,周海洋已经看不到站在楼下的白喻了。
白喻没有跟上去,冯宇和周海洋说的话他听的分明,话中提到了张老大,那张叔是不是和冯宇在一起,怎么没和冯宇一起下来,他觉得其中蹊跷,张老大和冯宇说了什么,现在张老大在哪,他仰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决定上去看看。
他没去管已经跑远的两人,二话不说拽着那根麻绳爬墙上楼,等他翻进阳台,还没来得及进到房间,就发现自己站在阳台上,能一览无遗的看清楚冯家后院的场景。
白喻探头看了看,就在一个某军无意识的扭头朝向这边的时候,他倏地矮下了身,心中盘算,庆幸自己在医院里杀了那么多人全身而退,不过还是在冯家遇到了这么多的某军。
冯家后院的铁丝网上趴着很多某军,全部是身体焦黑和出现了道道裂纹,一看就是触电死了,看着这一切,他认为自己本该有一种畅快感,可是似乎却很少,或者说没有。
他还记得之前那个黑衣人的死状,简直是如出一辙,他深吸了口气,默默的往后退去,发现卧室的门没关。
他脚上一双沾着泥垢的布鞋,就这么踩在了冯家干净的地毯上,还没来得及忏悔,他看到了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地毯上也沾上了不少烂泥。
他不由的放轻脚步,循着烂泥的踪迹一路往前,却是走到了另一间卧室的门口,听到里面有动静,像是在拆装着什么。
还没进门,就听楼下有杂乱的脚步声响起,还有人大声的说着什么,像是被后院的事情激怒到了,开始了对这里展开了大肆搜查。
白喻对卧室里的情况不明,不敢贸然进去,侧头看到就在自己的右手处,是一间不怎么显眼的杂物间。
他当机立断的开门进屋,动静不大,还是惊动了屋里的人,里面的声音有那么一刻的停滞,却很快又重新开始。
楼梯口很快传来了脚步声,是某军上楼了,白喻借着门板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扫了杂物间一圈,里面杂物很多,饶是如此,他一个大活人也根本藏不住。
听到隔壁屋子的门被踢开,应该是他之前只是路过的一间屋,白喻屏住呼吸听着,好像没什么动静,难道里面没有人?可自己刚才明明听到屋子里是有动静的。
有人往他这边走来,他情急之下躲到了门后边,随即门被打开了,他身体紧贴着墙,门还是不可避免的砸到了脚尖上,他只觉一阵痛感传遍全身,脚趾微微蜷起,强忍着不敢呼出一声。
幸好开门的人就在门口站了一会,没有进屋,因为杂物间很小,光在门口就能看到全貌,当然不包括门后面的那一小小方寸之地。
他这边逃了一劫,可是另外一间没有幸免于难,某军应该是发现了屋里的异样,所有的脚步声都集聚过去。
白喻从门后面探出小半个头,从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门口站着少说有二十个某军,至于屋子里有多少,他不得而知。
就连在原先一间搜查的人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尽数吸引了过去,就是说现在,所有的某军都把目标对向了这边一间屋。
不过,很快响起了一个某军的说话声:“这位,应该不是冯家的人。”
接下来说话人的声音让白喻为之一振,是张老大,他怎么会在这里?对了,他肯定是在这里遇到了冯宇。
“我是给冯司令拉车的。”
某军不太相信:“拉车的?冯震都死了,就算他不死,他也是坐车,你给他拉的是什么车。”
张老大漫不经心的在屋里踱着步,他原本沾着烂泥的鞋子在地毯上蹭的十分干净:“没错,他死了,我呢,是给他以前拉车的。”
某军的中长环视了一圈屋子,转头去看其他某军,示意开始搜查,一阵砰砰乓乓的扔东西声音过后,某军好像一无所获,纷纷从屋里退了出来。
中长又去看张老大:“你一个拉车的,怎么就进了冯家的二楼。”
张老大大言不惭的开始胡说:“主人不在家,我就想着有机会上来看看,总觉得这种大户人家,跟我们小门小户不一样,说不定有点什么。”
有个某军打开了门,他在门的后面发现了一个类似把手的东西,弯腰捡了起来,走过来递给中长。
张老大瞳孔微缩,扭头看向一边,佯装毫不在意,,中长把那个东西拿在手里掂了掂,问他:“这是什么?”
张老大这才随意的瞧了一眼,一脸茫然的道:“不知道,这是冯家的东西,你或许得问下冯司令,冯震死了,你问下冯少爷吧。”
中长紧锁眉头盯着那个把手,张老大虽然心里打鼓,但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破绽,这个是他好不容易弄断了拉下来的闸刀,他原本打算带着这个东西逃之夭夭,可是流年不幸,还是被赶来的某军堵了个正着,又不能堂而皇之的拿在手里,这样反而更明显,只能随便找了个隐蔽的地方丢弃。
可是这冯家又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东西,最终还是被人给发现了,他只能佯装不知,故作轻松的站在一边。
他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很奇怪,外加出现了这么一个诡异的东西,某军的中长也不是吃素的,他命令手下再次寻找,这次更为仔细了。
那个关于开关的玄机很快就被找到了,一个某军兴奋站在橱门前,高声大喊:“中长,找到了,在这里。”
中长扫了一眼张老大,命令手下看住他,自己则快步走了过去,一个被人力强行掰断的开关赫然在目。
张老大被几个某军推着到了门口,中长冲着他扬了扬手里的把手:“我知道了,是你掰断的,又或许跟你无关,是冯宇回来掰断的,没有第三个答案,说说吧,哪个才是真相?”
白喻贴着门缝往外瞅,他也看到了发生的一切,心头忽上忽下的,这才明白刚才冯宇为什么会从楼上跳下来,张老大让他走,肯定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而张叔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那个带电的铁丝网彻底成为一个死局。
在某军面前,张老大绝对不会说出有冯宇参与的真相,这样冯宇暴露,接下来的计划一定会破产。
于是白喻听到了他料到的一句话:“既然被你们看到了,我也承认,是我做的,冯宇没回来过,冯家装这个是为了藏匿枪支,可是正巧被我利用了。”
中长似乎不太相信:“你怎么知道冯家的机关?”
张老大又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我是厍军的人,是冯震口中唯一一个没有被他抓住的厍军,我来过冯家不止一次两次,早就摸清了冯家的所有机关,包括那个地道。”
他这句回答出乎了中长的意料,他拿着把手的手有那么一刻的僵住,片刻后又欣喜若狂,因为不会有谁平白无故的在他们面前承认自己是厍军,除非他不想活了。
张老大确实早已存了死志,身不动人不慌,可在杂物间的白喻确实出了一身冷汗,贴着门板的手都有些颤抖,他想要拔枪杀了这些某军,救出张老大。
张老大似是有所察觉,他偏头看了看,回转视线继续说着:“我长期卧底在这里,以拉黄包车为生,一边是要看着甪军的动向,还有就是把你们都赶出去。”
“如今军火库空了,冯震死了,冯宇在司令部,我和这里的管家早已串通一气,让城里的人都躲到里面,我就跑到二楼来拉电闸,我很高兴,起码这一下子让你们死了这么多人,我就算死了,也够本了。”
中长走到了电闸前面,举起断了的闸刀比划了半天,张老大的一句话彻底浇熄了他的唯一一点侥幸。
“没用了,被我弄断了,你关不上的,铁丝网会一直通着电,里面的人你们抓不住,更杀不了。”
砰的一声,中长把手中的闸刀摔到了地上,恼羞成怒的道:“他们有本事就不要出来,出来一个杀一个。”
纯粹一句狠话,张老大不想去看他那张扭曲的脸,干脆转过了身,面对着那间关着门的杂物间,白喻的一只眼睛正看着这边,透过门缝,两人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中长已经冲了出来,张老大倏地转过身来,后背发力,紧贴着杂物间的门,笑容期冀,又有些凄惨,白喻微微站起了身,在张老大身后轻声说:“张叔,我们一起干掉他们,鱼死网破!”
张老大粗犷的脸上只有坚定,不易察觉的摇了摇头:“不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白喻想要推门,可门被死死的顶住了,张叔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想着,就发现门的插销从外面给插上了。
他退后几步,准备抬脚去踹,同时,枪声响起,他踢在门板上的脚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是张老大整个人都靠在了门板上面。
他呼吸加重,想要大喊:“张叔!”
门外又响起了几声枪响,白喻破心而出的那声呼喊卡在了喉咙里,闷得他心口疼痛不止,他扒着门板的手摸着了一手粘稠,随即一股血腥气蔓延开来,弥漫了整个杂物间。
某军很快下了楼,只留下一个靠着门已经喘不上气的张老大,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拉开了插销,人也往一边倒去。
白喻拉开了门,扑向了倒在地上的张老大,哽咽着喊道:“张叔!”
张老大眼睛里泛着泪花,眼神温柔,露齿一个笑容,以前他总会在儿子面前打趣,一直认为是他们五十个当中最幸运的一个,说自己一定会是寿终正寝的那个,可到最后,他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张老大想起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每每教训起他来,都是唯唯诺诺的站在自己对面,迟钝的点头。
耷拉着胡子,此时的张老大心里空空如也,一直想和儿子掏心窝子聊天,可临了,他又说不出什么来,因为他早有先见之明,自己一定不会善终。
他瞳孔涣散,笑意渐渐淡了,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这个人,目光穿过前方,心口滚烫,错影间似乎看到有些许光亮,他一双粗糙的手推拒着白喻,嘴里不停的重复:“快走,快走,找小周,别回来了。”
白喻哭的涕泪横流,想起了躺在铁牢里父亲的尸体,他不忍心留下张叔一个人在这,肝肠寸断之时,却被一个人拦腰抱的悬空。
就在刚才,周海洋途中没看到白喻跟上来,他让冯宇先去,自己和白喻一样,直接爬上了冯家的二楼,看到的却是这一幕,只恨自己来晚了,哽咽着喊道:“张叔,我们先走了,一定会把他们都给杀了。”
张老大像是才安了心,终于瞑目了。
两人到了阳台上,周海洋直接抱住了白喻的腰,一手拉着绳索滑了下去,白喻还沉浸在极度的痛苦之中,周海洋推了推他:“清醒一点,张叔算是功成身退,得偿所愿了。”
白喻很少不清醒,他一般不到极度的痛苦,就不会如此失控,来到这里,遇到了这么多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心肠越来越软,或许是真的无法忍受这般的人间地狱,他对某军简直是痛恨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看到张老大站了起来,顶着苍苍白发,眼眸灰暗,人影晃在雨里,惨白的灯雾下,却踩到了地上的光,坚定的和他说:“我们都是革命的践行者,历史长河中大浪淘沙,如今国家危在旦夕,局势刻不容缓,只要我们不放弃,努力的坚持下去,敌人一定会被我们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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