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肄两手夹着支烟,不时吐出一口白烟,利落地用手机扫了台上的二维码。身边的人校服被烫得很平整,许肄上下看他一眼,勾住桌上那点东西递过去。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把这个吃完吧”烟雾再次从嘴边飘出,许肄重重吐出一团烟,拿上东西绕开宁时白走了。
烟雾扑到两人身上,许肄没再看他,只是让他赶紧跟上来。
“卖包子咯~”老板吆喝着生意,注视着两位高中生消失在街道转角,紧跟着下一个生意跌入眼底。
岳明四中通体是用白色瓷砖贴的,在岁月的磨蚀下,瓷砖与瓷砖之间的水泥长出了青苔。秋季的校园,树上的树叶换上了新衣裳。叶子松松垮垮的挂在枝头摇晃,只待下一阵风到来,树叶就在半空舞动一场,最后落到地上。
抿下一小口肉包子,宁时白紧跟在许肄身后。宁时白打开他的那一份,递到他嘴前。许肄咬住包子,然后抢了过来,他抬头看一眼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宁时白。在对方察觉到视线前,许肄立马移开目光,粗暴地抓了一下早上起来没梳到的头发。
通宵到凌晨,许肄看上去还是很精神。站在一天睡八个小时的宁时白身边,路过的人都不会看出什么。
进学校后,许肄照旧抄兜在路上走,路过的老师连看都不会看一眼。而身边这位全校公认的三好学生见一个老师就问好,听得许肄都烦了。许肄最后勒住宁时白脖子,把人拉回教学楼。
五楼的最东边是高二(3)班的教室,走道上早早站着四个人,趴在栏杆看着楼下的人。教室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一个拔高的人立在门口,背对着他们看班上的情况。
两人迈上最后一个台阶,转身从拐角绕出来。
李雄大老远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愤然转身却对上宁时白的目光。宁时白跃身上前,许肄因为他的突然出现差点从楼梯口摔下,吓得赶忙抓住扶手。他挨着那铁锈味道很重的扶手喘气。宁时白挡住李雄视线,冷着张脸问他能不能进去。
班上人人叫宁时白为顶梁柱,是因为他是全年级第一,他成绩好。可一旦到了李雄这里,宁时白就不再是那个被所有人敬仰的学霸。在纪律问题上,他从不会惯着,不论成绩好坏,都是自己的学生。李雄就看楼梯口的那个人,大早上顶着一个鸡窝头也不梳一下。校服穿得歪七扭八,领口上的两个扣子,从来没见扣过。还有校服配套的那个领带呢?哪去了?又不见了?
第一眼单看外表都会认为是个烂人,可就这样的一个人,全年级前三。打人却从来没讲过自己是校霸,武力值爆表,很少有人敢跟他打。
脾气难琢磨,时好时坏,哪天发个神经也没人知道。
“他!那个烟味很重的留下!时白你给我回去坐着,这没你什么事”李雄绕开宁时白黑色长鞭指着他,“站好了。”
林许耀偷偷回头见许肄瞄他的目光,自觉转回来。戳何汀时,头低了一下,“老许连名字都不配有。”
许肄抽身将手压在讲他坏话的人肩上,头从他们中间探出来,“讲的真不错,老子一字不落都听见了。”
门口的宁时白无动于衷,一直朝这边看。李雄提唇嘶了一声,边推他边指他的座位,“回去坐着啊。”
“你们几个到操场集合”李雄喊道。
跑道上五人各自占了一个道。
白幼楚环视一圈跑道,心脏像打起了架子鼓,她说:“李老师,我错了,我不应该和他们一起去黑网吧的。三公里会死人的……”
一语惊人,其余四个腰上架着大轮胎的纷纷看向她一个轻装上阵的。做好预备跑姿势的梁昊新收住动作,互相比划身后的东西。强装微笑地说:“谁先死?小楚除了你,咱可都是负重三公里的啊~”
“你说话太伤人了……”何汀假势抹泪,“我们负重~嗯……”
体育老师得知要给人加训,而且还是他最恼火的那几个后,兴高采烈地拿着个音响到操场,口哨被吹得震天响。
“不要让我发现有人停下!”麦克风收集住声音,扩散在校园里。体育老师穿得跟个教官一样,一身迷彩服脚踩绿色军工鞋。
五人在夺命的麦克风声中不情愿地往前跑。
“林老师教出来的兵我安一百个心。一会儿给他们留口气,我还要骂人呢。”李雄摸了摸口袋,眉头拧成川字,“本来被抓去充数,现在好了。一人一分,钱要扣没了……”
“莫伤心,”林老师余光见有人落伍,提起麦克风就转了回去,“梁昊新干什么吃的?连个女的都跑不过,加圈!”
泥马的,白幼楚负重了吗?
“我跑……!”
梁昊新蓄力冲到最前面,脸因为充血红透了。快碰到前面那个人的衣角时,一脚绊进没有塑胶的地方,痛苦地倒下摸脚,“那老不死的东西!宁愿花几万买几块破石头,也不愿意换塑胶跑道!”
“补上也好啊。”梁昊新呻吟着。
“小心他在你睡得最舒服的时候揪你耳朵,让你起来重睡”白幼楚超过他,随嘴嘲讽校长会找他。
梁昊新一看,负重的不负重的全跑过他了。心想不行,站起来甩甩脚又往前冲了。
一直跑前锋的人脸上略带汗水,头发在跑的惯性下往后飘,而他呼吸均匀,跑步很有节奏。讲实话他们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许肄跑起步来这么猛。
脱下挂在腰上的轮胎,几人踉踉跄跄的往台阶上爬,姿态没眼看。
许肄大口喘着气,脑袋阵阵发沉,眼前也开始模糊重影,脚步虚浮的瞬间,宁时白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拉到身前,本来就晕的许肄,被这一拉差点跪下来。不过宁时白还是拉住了,许肄的脑袋压在他身前。这么近的距离,他衣服上的薰衣草味很顺利的钻进许肄鼻子里。
“站稳了”宁时白手穿过他腋下捞住,拧开在食堂弄的瓶子往他嘴里送。
奇怪的味道让他想找个地方吐掉,可面前的人正拧着眉毛,似乎不让他吐掉一样。许肄含了一会儿,忍着恶心喝下去半瓶水。
宁时白扶住人往台阶上坐。
负重三公里让他们没了脾气,头但凡低下来还能看见汗水成串滴下,在台阶上砸出好几个圆圈。体力不好的管不得地板是不是脏的直接躺了下去。
“你让我喝的什么?”许肄吐出舌头,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下嘴里的味道,“味道那么奇怪?”
“盐水加糖”宁时白举起水瓶晃了一下,“一会儿喝完,不要留。”
靠坐在地上的几个人吹着空调还算缓和。许肄笔直地站着,右手拿着个空瓶子晃。
李雄盯着他手上的空瓶子一把抢来放在桌上,划眼看去几人,发恼地叹气,“在□□网你们不是跑得挺快的吗?”
“能一样吗?又没负重!”何汀吐槽,很快便迎来李雄鞭子敲头,“啊,嘶……”
“你们闭嘴。许肄我就问你是真心还想考大学吗?”李雄把横在手上的鞭子握住,“还要选择和他们疯吗?”
“我……不知道”许肄站得笔直,不敢去看李雄,互扣的手慢慢背到身后。
李雄拉来一张椅子给他,说“先坐。我教尖子班几十年,在高一上学期时,你成绩都在全年级前五。解散后的你是个什么状态?因为你父母……”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你败落!”李雄用力砸向办公桌,表情实在生气。
许肄愣在原地。
“老师不想揭伤心事。但你……自从那天起你态度越来越恶劣,逃课,上网,约架……有哪一样不是混混行为?我惜才啊,最后两年了……”
许肄扣着衣角,还是选择沉默,良久才有反应。
其实在他看来后面的人生就应该是这样过,他没想过以后的事,以前活着就用尽了所有力气。
许肄抬头,“您想让我考什么大学?”
“清北行吗?”
“行,我试着考上清北”许肄表情平淡,拿回空瓶子又开始把玩。
李雄重拍许肄肩头,低头啧了一声放他离开,“时间真的没有那么多了,有心事可以说的。在学校老师首先会成为你的心理指引人。”
永坠地狱的天神是不会看见光明的,那底下有多少人希望你败落,飞不出群山站不到云巅。
许肄走后,李雄摸摸鞭子,底下的转椅转向他们。
“完了,要翻书……”梁昊新别过眼睛。
“1,2,3,起立!”李雄提起长鞭指挥着。
四人快速站起来立定。
回到教室许肄埋头进书桌,前面的女生依旧拿着一副白牌,不同的是是在敲他桌子。
许肄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打火机点燃,“还想用它开模拟场就滚开。”
“你烧嘛,我有很多,用不完”林白桃放白牌到火上燃烧。
待不住火烧白牌,林白桃就打出一个响指,让他昏睡过去。林白桃认认真真地盯着他打量着他。纤细的手并无血色,正悄无声息插进他头发里,眼底闪过一些绿色代码。一道目光停在林白桃动作上,宁时白正皱着眉看着她。林白桃突然抬起头,抬头时褪去了眼中的代码,收回手继续转白牌。
“多痴情,宁同学。”林白桃抄白牌进口袋走出座位,“眼神收一收,我又不跟你抢。”
宁时白挪身轻推他不见醒,有些担忧。阳光撒进窗户,照在林白桃的书桌上,那闪着水光。
“上课醒——”
林白桃探头往楼下看,各色的人形影匆匆。她手中不时转出一张戴着皇冠手托权杖的女王的纸牌,那是黑桃A。
“我帮你,你该是幸福的。”纸牌被她反手伸出阳台贴在下方虚化成影子。林白桃背压围栏,双手张开搭在上面,对面窗户的学生悠哉悠哉的打闹,她一脸笑意。
“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国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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