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坚强的人,遇到痛心的事,也一样会痛哭流涕,那种绝望和心痛是永远的失去。
国信通讯股份有限公司经过多年的努力,两次申请未通过,在第三次申请上市,审批符合上市要求,国信通讯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金如今是在5000万,财务状况很好,圈内流行一句话,国信通讯这几年卖出的手机围绕地球转能绕好几圈呢!虽然形容有点夸张,不过有一点可以经过业绩交易金额来预估,国信通讯这些年从默默无闻的手机摊做到如今在宝安区拥有独栋大厦的企业,实力早已达到上市的资质。
当得知审核通过的那一刻,许素贞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受使唤的腿在办公室来回踱步,不知怎的,她脑子里出现了自己当年和汪小海第一次来深圳,汪小海把存有二十万的银行卡缝在裤衩子里,那时候两个人从未见过二十万现金是什么样子的,她和汪小海怀揣着钱带着对深圳这座城市的未卜来到了深圳,汪小海那时候还问她:“素贞,我们为什么非要来深圳啊?”
许素贞顽皮的笑道:“深圳离香港近,未来我们的公司好上市。”
汪小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她:“素贞,你没发烧吧?说什么疯话!”
现在回想起来,许素贞觉得自己当时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和汪小海壮胆,随口吹的牛逼,曾经吹过的牛逼如今要实现了,梦想要照进现实了,许素贞觉得自己这十几年仿佛做了一个梦,从被丈夫背叛的中年油腻妇女,从被孩子叛逆气到吐血的家庭主妇,从住了二十几年老城区筒子楼的穷酸妇孺,洗个澡摔了一脚,摔回二十多年前,不仅青春容颜回春,怒改宿命,一路跌跌撞撞,斩妖除魔,历经人间沧桑苦难,经历商海起起落落浮浮沉沉、哭过、笑过、痛过、苦过、差点一夜破产,差点债台高筑跳楼命丧黄泉……。所有的所有她都挺过来了,用她一百斤的体重和千斤重量的心熬过来了。
她停下踱步,站在办公室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前海海景,她好想对着那片大海喊一声:“许素贞,你终于挺起腰板做人了。”
这时候小渔敲门拿着一堆资料进来,她将门关上的那一刻,喜极而泣的喊:“老板,恭喜你。”
许素贞张开怀抱,她扑过来紧紧抱着许素贞哇哇哭了起来。
许素贞拍拍她的肩说:“傻丫头,高兴的事,哭什么?”
小渔又哭又笑说:“我高兴,这是开心的眼泪。”
许素贞说:“也恭喜你,公司一旦上市,你也是公司元老,少不了你那份。”
小渔笑道:“媳妇熬成婆了,老板成富婆,我就是富婆的总秘,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
许素贞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这些年你跟着我,少你吃香的喝辣的了。”
小渔淘气的说:“那能一样吗?以后我跟您出去,名片上是上市公司的总秘,拿出去多威风啊!”
许素贞笑道:“到时候去香港敲钟,你跟我一起去,让你好好威风一下。”
小渔赶快给许素贞垂肩捏背道:“您不让我去,我也要死皮赖脸跟着去,反正我就是您身边养着的一条赖皮狗,您想甩都甩不掉的。”
小渔将工作安排汇报了一下说:“老板,等一下,我们要赶去江门,江门门店因为合同到期的事,所有门店都将要面临撤店,加上生意不好,陈总说江门所有的店都不在续签合同,员工全部遣散,补发多一个月的工资。经过多次协商,江门那边招聘的都是本地员工,比较任性,不愿意调动,有的员工经过协商同意公司的安排,有些做了很多年的老公员工不同意公司的安排,他们说是公司合同原因导致全部闭店,不是他们的原因,希望公司在补偿金上要特殊照顾一下老员工,补偿最少也要是三个月的工资标准。陈总这边多次协商无果,他们要求见您,亲自讨个说法。”
许素贞冷哼:“三个月的工资补偿金,江门总共也有100多家店,五年以上的老员工也有五六百号人,每个人补偿三个月工资,他们真好意思要,我可不好意思给。这哪是要补偿金,简直是离职敲诈。”
小渔道:“他们说了,就是要见老板,给个说法。”
许素贞看了一下手腕上手表说:“公司马上要上市,不能让他们瞎闹腾,这个时候很关键,我一定要亲自去处理一下,他们拿不到三个月补偿金,肯定要闹,见不到我,更是要闹腾,我有必要亲自去安抚一下,这个时候很关键,不能出什么幺蛾子的。”
小渔说:“那我去安排一下工作,去江门。”
许素贞问:“你看看陈总在不在,一起去。”
小渔说:“老板,陈总去香港了,为公司上市前做准备,还有一些手续要办理。”
许素贞哦了声:“你看我这脑子,忙的晕头转向的!让司机老李跟着,来回路程远,你们换着开车。”
小渔应声:“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江门是广东省地级市,东邻中山,珠海,西连阳江,北连佛山,云浮,全市人口482.2万人,素有中国侨都美誉。
国信通讯在广东省的每个城市遍地开花,江门这座城市不大,国信通讯最多开了一百五十家门店,直营店铺八十几家,由于生意不好关到还剩一百二十家这样,如今因为整体合同问题全部闭店,管理人员统一调动到全国各地,由于管理人员调来调去习惯了,都没什么意见,员工是当地招聘的比较多,一些老员工觉得辛苦为公司服务这么多年,关店并不是他们原因,是公司的问题,老板太小气了,补偿金给的太少,没少闹事。刚好卡到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许素贞自然不能让他们闹腾,等了十几年就等这一刻,被员工一闹腾,到嘴的鸭子再飞了,岂不是十几年的等待打了水漂,万不能在节骨眼上出问题。
小渔早就通知江门负责人召集老员工在江门国信通讯分公司办公室等候开会,当许素贞到达分公司办公室时,负责江门的总经理赶快上前迎接,点头哈腰的诉苦:“许总,您终于来了!这些老员工天天召集七大姑八大姨来公司闹腾,说不给三个月补偿金,就带人去总部闹。”
许素贞看都没看总经理问:“他们人呢?”
总经理说:“会议室太小了,坐不下那么多人,我让人把他们安排到食堂了,大家都在食堂等您呢!”
许素贞说:“走,去食堂。”
食堂很大,不是吃饭点,桌子板凳都是收起来的,加上江门所有门店闭店,分公司马上也要关了,食堂烧饭的厨师早就走了。
许素贞刚出现在食堂,有人眼尖的喊:“老板来了,老板来了。”
有人喊:“她已经不是我们老板了,叫许总。”
许素贞心里有些寒心,这就是人呐!前脚公司闭店,后脚员工就不认老板,看来这些人比她还要现实,不仅现实还贪心,公司自愿多补偿一个月工资,他们仗着资质老,张口就跟公司要三个月工资的补偿金,简直比她这个老板还黑心。
许素贞刚想说话,总经理不知从哪里弄个话筒赔笑说:“老板,人太多,食堂太大,不用话筒他们听不清楚。”
许素贞接过话筒说:“首先感谢你们这些年为公司的付出,我代表公司和个人给你们鞠个躬。”说着许素贞深深弯下腰鞠躬。
小渔站在许素贞身后轻声提醒:“老板,估计要说很久,您今天穿的是高跟鞋,站久了累,您坐下说。”
许素贞没有坐下,依然站着。
这时下面有人说:“许总既然说我们都是为公司付出很多年的老员工,遣散费是不是太小气了?国信通讯一年赚十几亿,还差我们这点补偿金不成?”
许素贞始终是面带微笑的,她说道:“公司就算一年赚上百亿,也是公司的钱,你们的工资我从未少过一分,公司也有人专门负责安排闭店员工的去留和调动,愿意调动的员工国信通讯所有的门店都可以去,不愿意调动的公司额外补偿一个月的工资,公司并没有对不起你们,我许素贞更没有亏待你们。”
下面沉默的多,但挑事带头人喊道:“许总你拍拍良心说,这些年我们这些老员工兢兢业业的稳站前线岗位,做销售工作,过年过节人家团圆,我们还要轮值,跟了公司这些年,年年过年如此,现在公司江门所有门店闭店,原因在公司,我们还是受害者呢!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的工作,说丢了就丢了,我们跟公司要三个月的工资补偿过分了吗?这对你许总来说不过身上拔根毛那么容易的事,你却抠抠搜搜的。许总,你这样,老员工会寒心的。”
许素贞一直和颜悦色的脸上此刻犹如寒霜布满,她看着挑事的头说:“你不必躲在人堆里发言,大可上台把你心里的牢骚发出来,但你的贪心是你自己的是事,不是所有老员工都似你这般,离开公司,还要敲公司一笔钱的。”
挑事的男员工个头不高,很瘦,用眼一瞧就是本地人,普通话说的不标准,他被许素贞这么一说,大摇大摆的向台上走来,小渔看着此人三角眼,尖嘴猴腮的面相,本能的朝许素贞靠了靠,许素贞在后背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小渔还是靠近许素贞,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
挑事的人站在许素贞的对立面说:“许总,你今天就给个痛快话,三个月的补偿金给不给,我们可是听到消息,公司马上要上市了,您也不想因为这点钱闹出人命里,公司上不了市吧?”
许素贞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她,而眼前这个长相像个长嘴猴般的男人竟然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威胁她,怎能任由他狂妄下去。
许素贞笑道:“看来你是有备而来,这笔钱是敲诈定了?”
长得像长嘴猴般的男人露出一嘴的黄牙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是受害者,公司有责任赔偿。”
许素贞反问:“公司没做出赔偿吗?”
长嘴猴冷笑:“一个月赔偿金,打发要饭子呢?”
许素贞抿唇笑道:“是你太贪心了!公司已经仁至义尽。”
此时长嘴猴那本就邪恶的三角眼突然一瞪,从外套的衣服里掏出一把水果尖刀说:“那你就去死吧!要钱不要命,你自找的。”
小渔推开许素贞,本能的挡在她前面大喊:“老板,小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突发事件搞傻眼了,许素贞亲眼目睹水果尖刀插进小渔肚子上,这时长嘴猴不罢休似的从小渔肚子上抽出尖刀,向着小渔身后的许素贞刺去,拔出尖刀喷射出来的血溅满了长嘴猴一脸,小渔捂着血流不止的肚子转头再次推开许素贞,她对着站在一旁吓傻的总经理喊:“保护好老板,快,护住老板。”
经理回过神来跑向许素贞,他大喊:“来人,杀人了,快来人,杀人了……”
长嘴猴没有刺到许素贞,像是泄愤般朝着小渔的肚子和身体连捅了两刀,小渔的血染满了她白色的职业套裙,当长嘴猴第三到想拔出的时候,她死死的抱紧长嘴猴,不让他把刀抽出来。长嘴猴像是杀疯了似的骂道:“臭娘们,既然你想死,我就给你痛快些。”尖刀再次穿深,小渔终于熬不住了,倒下了。
此时赶开的保安和下面的员工将长嘴猴按倒在地,许素贞发疯般推开站在在前面保护她的总经理,朝小渔的身体奔去,她跪在地上抱起满身是血的小渔,她用手捂住小渔肚子上滚滚流淌的鲜血,她哽咽的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拍打着小渔的脸喊:“小渔,小渔,小渔……。”
小渔已经没有了呼吸,一双眼睛半睁着,她的白色职业套装染成了血红色,那股极重的血腥充斥着整个食堂,许素贞抱着小渔,将她的头紧紧搂在自己怀里,她的手依然捂住她肚子上的伤口,血染红了她的手指、衣服、她眼睛像是要杀人般悲伤的大喊了一声:“小渔。”
再也没有人嬉皮笑脸的回应她了,从此,世上再无小渔。许素贞失去了她的忠犬:小渔。
经过精神病专业鉴定,行凶者并没有精神病,但认识行凶者的人都说他性格内向,做事比较偏激,容易情绪化,看着很老实的一个人,就因为三个月的赔偿金拿刀捅人,还是另所有人吃惊的。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人都有,有的新闻报道,人家坐在快餐店椅子上休息好好的,结果被人拿刀砍伤,简直是天灾**。
许素贞花了很多钱运转,找最好的律师辩护,让那个行凶者直接被判死刑,立刻执行,他多活一分一秒,都是对小渔的侮辱。
处理好这件事,她精神再也支撑不住了,她给小渔举办了最隆重的葬礼,给小渔买了最好的墓地安葬,给小渔家人很多很多钱,她还从香港花重金请大师在头七时给小渔超度念经……。可是当这一切做完,许素贞终是要面对一个现实,小渔死了,世上再无小渔。许素贞失去了那个视她如命的苏麻喇姑。
她是个不喜欢哭的人,自从小渔走后,她哭了一场又一场,什么是肝肠寸断?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从今以后,漫漫长路,你再也见不到她了,永远的失去她了,她消失在了这个世界,这种痛,足以把一个人打垮,痛到无能为力,才知人是多么的渺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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