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高照,工地里尘土飞扬,钻入每个人的鼻腔里,邵雪燕擦擦额头的汗,抬头看着太阳晃眼的挂在天上,眼前一暗又一暗。
她低下头来,微风吹向她的短发,发丝内的汗水被慢慢吹干,凉意泛起,跟工地的工友聊上天,操着外地方言,眉眼弯弯。
冬时序像她。
电话声响起,对面很久才接通。
“喂时序,你在哪呢?”
外地人在这里不好找工作,更不用说日薪的,邵雪燕到这里上班也纯属是被逼无奈,只幸好这儿的老板对大家伙不错,午饭免费不说,薪资也比其它工地高。
“妈,我在商场陪星雨逛街。”
榜上这个富家女是邵雪燕没想到过的,她本认为有钱人的目光挑剔,像他们家这种小口小户更不用说,用年轻人的说法来讲,直接pass掉的这种。
冬时序把她所有的优点继承了,长得好看不说,性格也是一等一的好。
在她的心里,冬时序就是这个形象。
所以每当她跟工友说起这个儿子,总是洋洋得意,一子难求的想法在工友渴望的眼神里格外强烈。
“好好好,钱不够了跟妈说。”
说完便挂了电话,邵雪燕听说没过多久就是杨星雨的生日了,这个“准儿媳”把自己家的所有外债都给填平了,她更要攒钱给杨星雨买件像样的礼物。
呆在爱琴海的冬时序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话被挂掉,呆愣的看着。
“给你换个新手机?”正在挑衣服的杨星雨往旁边一看,自己的小男朋友正盯着手机发愣。
那台手机已经被摔的很烂,说是“四仰八叉”都不为过,只是冬时序一直都没换,“缝缝补补”又是一年。
“不了,谢谢你。”冬时序说完后抬眼看着杨星雨手上的那件晚礼服,纯黑色的,上面还镶着水晶钻,价值不菲。
“这条很适合你。”
“没想到你居然还有审美?”
“……”沉默是金。
“你陪我去参加生日宴。”杨星雨说完眼里含着期待。
“我……算了吧?开什么玩笑……”
冬时序笑几声演示着心里的尴尬和窘迫,这种大户人家的生日宴,是让人看到都会嫉妒眼红的吧,更别说堂堂正正的走进去参加了。
“带着面具,谁也不认识你,怕什么?”杨星雨的说笑像是嘲讽一样砸在冬时序身上。
“哦,都行。”柜姐很熟练的接过那条包臀晚礼服,然后就开始推荐西装,最后选了一件算是比较合身的。
“就这个尺码,包起来吧。”杨星雨兴致勃勃的拿着黑色西装在冬时序身上比划着,看得出来见到真的换衣人偶很高兴。
“能借吗?”
“不能。”柜姐还没开口就被杨星雨打断,随后她一本正经故作聪明地说道,“你知道不,男人人生中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冬时序按照她的固有思路开口:“谈到一个160长相甜美脾气乖巧懂事可爱有脾气的少萝。”
这是经历了数万次杨星雨的喋喋不休后冬时序总结出来的经验,只是对于杨星雨来说,冬时序的概括简直是“庸俗”。
“错错错,那是一个女人最需要的……”
随后在柜姐和我的眼神“压迫”下才淡淡开口承认:“行吧行吧,这是拉拉最需要的行了吧。”
冬时序用一副“你知道就好”的表情看着杨星雨。
“男人人生中最重要的,是有车有表有西服。”
“这样吗?”冬时序有些不解。
“嗯哼,在你成为男人之前,我先送你一套,纪念你的第一个女朋友,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个女朋友……”
“你别咒我。”冬时序开口就差点被她这句话笑到。
“不是你看着就不好相处啊,而且看着像性冷淡。”
“哦。”
“你看,还爱敷衍。”
“……”冬时序不说话了,只留下六个点。
“还冷暴力。”
“没有。”
“爱逃避。”
“……”不说话。
“冷暴力。”
循环往复。
迫于杨星雨一个晚上300个电话的压力下,被逼无奈的冬时序只好在为数不多算是空闲的周日陪她去参加那个狗屁生日宴会。
他呆在酒店前台,虽然酒店看起来奢华,但工资不高,因为他也就上一个晚上、再加上第二天一整天的班,这段时间人正多,但公司固定员工是挑着这时候放假的。
“我明天请一天的假。”我跟换班的同事说了声,本来还皱着眉头没答应,鱼晴他天生生得可爱,气起来鼓鼓囊囊的。
最后冬时序拿着四杯奶茶的报酬解决。
“我要喝星巴克!”
冬时序正站在门口回杨星雨的消息,回完侧过脸点点头,然后走出门,给鱼晴转了100块。
对面消息回的很快:谢谢老板[微笑]
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滑,酒店大厅的暖黄灯光照出来足矣让他避开那些水塘。
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全勤奖没了就没了,算了吧,人家杨星雨给自己摆平的困难,是多少全勤奖都换不来的踏实。
大清早,他难得有空,去工地和他妈一块儿搬砖。
今天意外燥得很,汗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滴,他穿着件黑色体恤戴着手套帮她妈多搬一点,工地是按天算的,算是有奖励机制。
每个人搬完自己的之后,休息会儿,还在搬。
“为什么?”冬时序坐在泥砖头上喝着哇哈哈,转过头问她妈,倒是给邵雪燕整得有些无措。
“啊?”
“不是按分量干吗?怎么都干完了还有人在搬。”
冬时序单纯又稚嫩的表情落在邵雪燕的眼里,也是——只有在邵雪燕的眼里他才会露出那么天真的表情,问出那么天真的问题。
“老板给定的量其实不小,但每天的工钱多,大伙儿也都乐意干,一早上来的比鸡早,干完自己那份儿啊,那些老伙子看着我们这些女人也会搭把手帮点。”
“到吃完午饭之后就是个干个的,就按搬的数量来算了,这些都是抵饭钱的,吃完晚饭再搬的,就相当于他们说的……年终奖?不知道妈说的对不对。”
“嗯,对的。”冬时序只是应声开口,然后看着旁边的妈笑得和花一样好看,敲着他的肩膀。
“妈,你歇着,我先去干吧,等会儿我就走了,有事情要忙。”冬时序用手撑着地站起来,没再回头,一直往前走,落入阳光之下。
邵雪燕看着少年挺拔的身体,和侧过脸后那高挺的五官,别提多美滋滋了,心里乐开花,想着还是孩子好。
心里越发骄傲。
四季佳丽,人潮汹涌,男生大多穿着黑色礼服,打着五颜六色的领带的是多数,少数带着领结,女生则是各种各样的晚礼服,像杨星雨这样气场全开又高挑的不多。
听说是主办方要求的……也就是生日的寿星的要求,每个人都必须佩戴面具,这样男男女女混在一起也不好认,只能靠着面具和声音记住对方、认清对方。
杨星雨一开始还搂着冬时序的手臂,见到她一群姐妹又认不出来,只好在周围转一圈喊着“梁筱”,然后看着一圈的人都看了过来,唯独一个身影不回头。
她一下就发现了那个是梁筱。
当时是丢下冬时序就走了。
估计今天她父母也在,所以装装样子给冬时序带过来了,冬时序只是轻轻呢喃着“怪不得”,随后跟上前,倒真和跟屁虫差不多。
“我出去透个气。”冬时序给杨星雨报个信儿就往门外走,杨星雨正好也没空搭理他。
富丽堂皇,冬时序认为形容这家酒店再合适不过,比起他工作的那家酒店,这儿的老板更舍得花钱,他心里想着。
毕竟面对的消费群体不一样,能承担的消费也不一样,倒也能被冬时序理解到原因。
很多杯香槟被摆在纯白的桌布上。
很多他没见过的甜点样式。
有些新奇。
不过只是匆匆看一眼后,他走向门口,靠在门口的石柱上,拿出烟盒,修长的手指抵住纸盒,拔出一根烟来,放进嘴用牙齿咬住。
这才发现打火机没带,兴致缺缺的发呆愣神。
那张看上去长相娇好的脸,眼神透着无神,面具也是黑色的,上面还有装饰着黑蝴蝶,让他看起来更加清冷些。
啪嗒。
眼前那只烟亮起星火。
一口烟冒了出来,冬时序的手夹着烟,垂下靠在自己的腿边,与眼前的人相望,男人戴着同样的黑色面具,跟自己差不多高,嘴角的笑“轻浮”。
“不客气。”那枚价值不菲的打火机关上塞进他的口袋里,来人走的不急不缓。
那双眼睛很漂亮。
冬时序再无其它想法。
直到烟在手边燃烬都没有发现。
有些人的存在就是天生让人嫉妒的,看着刚才的男人走进去被簇拥更不用说。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自己只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里面的光辉,又不得不落荒而逃。
有人天生就该是天之骄子。
也有人这辈子都堕落进嫉妒的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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