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沛雨窈窕,春风以拂明州。
人这一生都在为命运儿戏否定活着的一切,苦福交加起来也不过如此。
每个人心里都像是有个荒原,里面藏有着废弃的童真——回忆是坟墓,生日蛋糕是墓碑。
长此以往,“死亡”其实已经悄然上演不计数次。
这就是痛苦的来源。
冬时序自认为自己的人生如是而已,那些悄然在他身边经过的死亡,让他什么也没有留下,连痛苦也没有,更别说一滴眼泪了。
但有个该死的想法冒在他心里,他还是以前那个有些天真的人吗?
冬时序生着一张好看的脸蛋,这么说你肯定不会有什么感觉,他的眼睛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挑拨,会让你觉得有些心头一紧的感觉。
你每每见到他的时候总是对任何人爱搭不理,冷着脸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五官端正,眉如远山。
这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可偏偏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扬着笑脸,一副烟消云散的样子,这是每个跟他打交道的人的心里话,没人懂得冬时序心里的想法,他通常什么也不多说。
这种人很聪明。
因为自古以来,多说多错。
他不喜欢走进别人的心里面被当做知心朋友,这样意味着他需要接受对方的臭脾气,意味着他要理解对方所有的缺陷,即使是觉得他蠢也不行。
这对于他来说是困难的。
冬时序总在心里想着,今年初二,到人生的也最多短短的四分之一或者是五分之一,连一半也没有,十五岁,面对着即使到春也不算好的雨天。
不安的因子跳动着。
扰乱他心弦。
学校的课程对于他来说是百无聊赖的,他拿出数学题做做大题,耳边还上着英语课,眼见一粒以超高速的粉笔要敲击他的脑袋,他躲开。
不免的,又被叫着站起来。
“冬时序,你起来。”
冬时序只是轻声“哦”了一声,英语老师还在骂我,耳朵有些起茧子了,他骂人的方式一点也没变,是听腻的那几句话,没什么兴趣。
他不爱学英语。
放学回家的时候还有人看不惯他给他堵在门口,天还下着雨,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们,只能盼望着这场无聊的,他们口中的“约架”快点结束。
我跟他们约了吗?放屁。
冬时序心里念叨着,嘴上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李卫龙的眉毛上有一道疤,他们为伙的弟兄都叫他“疤哥”,冬时序每次想到这个名字都笑得比不上嘴,这不是八哥吗?哈哈哈哈。
自此他成了那个天天跟隔壁班李卫龙天天打架的可怜人,没人在乎他真的有没有跟李卫龙约架,倒是风言风语越来越多,他每次被打到吐血的事情传出去了。
倒霉。
年级第一冬时序和隔壁班自称“校霸”的李卫龙干起来了,这个话题在表白墙、万能墙的热度水涨船高,一浪接着一浪翻涌着。
冬时序快要烦死,天天被堵就算了,每次还偏偏挑着他走到小巷有监控的时候打,他还真只能装个柔弱小白花。
对此,第二天他就报警。
警察到学校的时候李卫龙还一脸莫名其妙,说自己没做错什么就被他们带到警局,当警察把DNA对比和伤检报告放在他眼里的时候,他先是怅然一瞬,然后开始装可怜。
最后因为他爸认识所长,被摆平。
不过没关系,冬时序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等着今天晚上那只断眉鸟来报复他。
天色昏暗。
他这次故意走进深巷里,看着眼前因为灯光暗淡错失方向的鸟群们,一脚踹在李卫龙的裆部。
尖叫声此起彼伏,只留下香烟的味道泡着他们呛嗓子,风一吹便什么也不见了,等到他们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的时候,这片地方被照得出奇亮。
地上有一张巨大的字条,上面用板板正正的楷书写着“不要来惹我了,好嘛^—^”,有些让人后背发凉的一句话,好几人到现在被雨滴拍打着才感觉身上有些刺痛。
大腿上、胳膊上、杯上,分布在不同人的身上的伤口,同时皮肉展开,恐惧导致的肾上腺素飙升在此时才能消退,痛也在这时候变得清晰。
伤口处滴出血珠,混入泥水尘埃中。
在处理掉这个该死的麻烦之后,冬时序没有想象中的痛快,靠在公园废弃的那块滑梯上,灰尘弄脏了他的衣服,等到他意识到纯白的校服已经沾染着脏东西的时候,他更加安然的靠在上面。
一个戴着墨镜的男生凑近到他身边,一支烟被递到冬时序嘴边,他侧着头咬住,唇红齿白的脸和这场面极具违和,有些玩物丧志的感觉。
男生的手拿着打火机凑到面前,眼前的一团火变成星星点点停留在烟雾中,萧然一片。
“开心吗?”
冬时序将烟蒂夹在手中,向周边的空气吐出一口,再回头看向林萧然,他倒是一点也不慌张,一点也没有狡诈的感觉,反而带着些得意洋洋。
“什么?”冬时序这才开口。
“报复仇人的感觉。”
“一般般。”
报复人有什么好玩的,被逼着无奈报复人更是没意思,就像是命运掐着你的脖颈,等他放手的时候,你难道还需要感恩戴德吗?
“真搞不懂你们,我年轻的时候要是有这帮弟兄跟着我肯定是风光无限,哪儿想你躲着猫着呀?年级第一。”
冬时序像是听到一句笑话一样抬起头,烟被风吹开,那张脸就这么刹然出现在眼前,明明笑得那么开心,眼里却是薄凉的。
“年纪第一都抽烟了,没被校领导逮到都算不错了,还招摇过市、大摇大摆告诉他们的年纪第一是个混子吗?”
林萧然想想。
确实,他见过的所有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从来没有像冬时序这样的,明明聪明的要命,长得又是一顶一的帅,还带着股漂亮劲儿,结果说出来的话倒是让人后背发凉。
“话说你还在跟杨星雨在一起吗?”
“嗯。”
林萧然像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一般,掐了掐自己胳膊上的那块肉。
“你喜欢她?”
“……”
初二谈恋爱都不算新奇的,冬时序跟杨星雨谈恋爱却算是新奇,在整个年纪组早已经传遍了,甚至声势浩大到传到楼上去。
当然俩人都互相不喜欢,杨星雨是个拉拉,被她父母发现的时候差点被一刀捅死。
没办法才来找的冬时序。
“你为啥答应她。”很多人问过他这个问题。
在友谊上,他和杨星雨算不上熟,只能算上半个朋友。
朋友是怎么交上的,冬时序从来没跟别人提起过……杨星雨帮他还掉了他爸欠下的所有外债。
对于一个玩世不恭的千金大小姐来说,十几万甚至连一个好看的、喜欢的包都买不下,却确确实实能买下冬时序的命。
这么看除了答应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对于爱玩的女儿喜欢上一个穷小子,杨家老两口都当杨星雨年纪小不懂事闹呢,不过也不干预,毕竟是个男的都不错了,更何况冬时序面孔长得好。
最主要的是成绩好,长辈们通常和大部分老师一样,觉得成绩好就是性格好,三观端正,面对这种想法冬时序已经奄奄的了。
见得太多。
杨星雨在学校低调内敛,她那张脸漂亮的出奇,家里是混血的基因,眉骨俊朗,下颚柔和,眼睫一颤一颤,都会觉得她在难过。
每年夏天准时戴着不同牌子的新款发夹,每年冬天也按时的披着Burberry的围巾。
她说自己得了龙族病。
我看她是得了想做楚子航的病。
当两张脸共同站在校宣传报被投在大屏上的时候,宁波附中的每个人都在说这对人郎才女貌,年纪第一和年纪第二的故事,在小说里才有过的剧情。
倆人时不时还会去吃个饭,每每聊到一半,冬时序都会开口一句“杨星雨,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
杨星雨都快有应激反应了,每当冬时序叫她名字的时候她都拍桌叫停“你别来,好好吃饭,长高”,杨星雨对于冬时序来说是一个完美的朋友。
不迁就,不碎他自尊,有话直说,从来不对该说的事情墨迹,他第一次觉得一段友谊,也许遇到对的人也会好,只是他在表面什么都不说。
天下第一好,这句话常常在校园论坛里,通常指朋友和朋友之间的爱称,但总有混进去几个情侣的。
在别人眼里,冬时序和杨星雨就是那对混进去的。
那张官宣的合照文案就是“天下第一好”。
有次陪着杨星雨逛街,衣服包包首饰逛了个遍,明明看起来都差不多的好看,可杨星雨偏要让冬时序选一个。
冬时序只能有些无助地看向柜台小姐。
哪儿的柜台小姐他都混熟了,来的次数太多的,现在已经配合出了默契,每当冬时序在面对这些困难选择题的时候,柜姐只要敲敲左手或者右手来帮他选择。
可是下一个难题是杨星雨永远会说“是吗?我觉得另一个也不错啊”,这时候柜姐总会笑着跟她说“那就两个都买下吧”。
我总觉得是柜姐在诓我,以此达到业绩,但我发现不管选择哪一个选项,杨星雨永远都会说同一句话,到后来就开始我就开始胡言乱语了。
这对于冬时序来说,是世纪难题。
也好在杨星雨好说话,有教养,对于任何事情都有条不紊。
对于自己男朋友被打的事情杨星雨心里痒痒的好几天,感觉下一秒宇宙爆炸都压不住她的火气,上学、放学,都在喋喋不休的念叨着这个事情。
等到冬时序把她送上杨星雨自己的私家车的时候才见得她心态好些,标准地露出微笑,带着些许少女的娇羞。
他的手勾了勾,杨星雨还以为冬时序还要再装得真一点,说点没意思的小情话,就像电视剧里那样,男主挑逗着女主,而女主的心小鹿乱撞,红透了全身。
可她没想到冬时序说的话是这个……
“我把那鸟打了。”
杨星雨当然知道冬时序口中的“鸟”是谁,俩人的脑回路出奇的相同,在听到李卫龙“疤哥”外号的时候都想起了有只鸟就叫八哥。
“三有保护动物啊?”
听到杨星雨一开始这么说冬时序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明白的时候,俩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杨星雨看着雨里撑着伞的背影,清瘦高挑,说那句话时候眼底的阴鸷和下一秒的笑意衔接的很顿挫。
校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
她转过头没再被风雨挂着,关上了窗。
“走吧,叔。”
她对冬时序的好奇到达了巅峰。
心里收不住被雨滴灌透的恶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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