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测已经是家常便饭,冬时序慢悠悠的荡到终点,刚好满分,坐在地上,单手撩起自己的刘海,露出自己的额头,全身热气腾腾。
他没有立马坐下去,乳酸堆积的痛感还压在腿上,这个时候坐下去跟不要命没什么两样。
他扶着树,缓解着脚腕的酸楚。
随眼一瞥,看到早早到达终点的夏眠声坐在对面的台阶上,喝着碳酸饮料,看到我在看着他,他嘴角还绽开一抹笑,稍纵即逝。
冬时序这才发现,夏眠声在别人眼里始终都是这副样子,“我和你熟,但没有那么熟”。
夏眠声对所有人,包括他以内都是这样的。
他能和你很熟,也能和很熟的你很不熟。
冬时序也没再注意他,只是想起来夏眠声正拔掉氧气管后的警铃声,回荡在医院里,这是同一个人。
他自始至终都觉得夏眠声不算个真正意义上的善友,他没有杨星雨那么天真。
摸不透的感觉。
“你可以帮我补习吗?”
冬时序正在刷英语阅读,听到旁边人张口说话,半张脸被遮进臂弯里,露出来的是眼睛,夏眠声以他自认为的单纯眼神看着冬时序。
落到他本人眼里,只觉得被这目光盯着全身发麻。
“你的成绩还好的,不一定需要补习。”冬时序实事求是说道,将偏转的头撤回来,想把心思也拉回来,这才发现做不到。
“我英语很差。”像是需要权威认证一般,他把那张四十分的英语试卷递到冬时序面前,食指还指着那个分数。
“这样吗?”
夏眠声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出那些胡说八道的话。
蠢。
又聪明。
这是冬时序对他的评价。
“所以你可以给我补课吗?”夏眠声又把头缩回去看着我,放下试卷的食指敲击桌面,倒是弄的冬时序有些心神不宁。
“时间什么时候。”
“有空,都要。”
“周六周日没空。”
“那你周一到周五每个晚自习都请假,教我。”
“理由是什么?”此时冬时序抬起笔,刚才那笔浓黑的墨点还留在填空处。
“我就想让你教我,一小时一千。”
“不可以吗?”
“可以的,地点在哪。”
“冬时序,你住哪就在哪。”
恶劣。
“随你。”
冬时序倒是什么也不在乎。
面对这种装傻充愣的最好玩了。
冬时序心里暗暗的想着。
“艺术节的预赛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各位同学如果有想参加的意愿,积极报名。”班主任说完后就走出去,讲台下议论纷纷。
“你们跳舞吗?”
“什么舞?”
“海草舞啊。”
“海草舞啊?”
“那要不跳那个印度神曲?”
“能过预赛吗?”
“管他呢,爽就够了。”
大部分人都是奔着预赛玩一场,不上晚自习去的。
年纪第一也被拉入其中。
“冬时序,印度神曲跳不跳?就那个阿空库里有啊哥们。”
顾沉说着说着还唱起来,边说边笑,侧脸柔和,又带着些少年的桀骜,五官立挺。
“不了,冬时序要跟我唱歌。”
“冬时序,雷雨演不演?”自个儿班的女同学。
“不了,冬时序要跟我唱歌。”
夏眠声重复好几遍,帮我退掉所有邀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唱歌。”
“不行吗?”
又是那种眼神。
“不想唱。”
“我可以教你。”夏眠声支着脑袋靠在手上,垂着眼睫漫无目的的挑选适合落眼的方向,接着开口,“我教你。”
“不想。”
“包会。”
“不。”
“为什么?”
“不想就是不想,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好。”
黄昏傍晚,大部分男生刚吃完晚饭就去打球,也不怕得阑尾炎似的……不过也确实有因为想打球然后不去是晚饭的。
冬时序觉得今天夏眠声格外沉默,就跟他并排走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他侧过脸看他,少年鼻梁高挺,五官端正,眼神始终盯着地面,腰杆直的板正。
他今天没吃饭,打完球套上外套就跟过来了。
到房间里的时候,邵雪燕还在看着电视,看着后面还跟着个人头往后面探去,然后愣住,她已经不记得这个男生叫什么名字,但身上那股桀骜桀骜劲儿强的要命,可还是在邵雪燕看到他的时候弯弯眉眼。
“阿姨好。”
夏眠声拿下背上的书包,从里面拿出一袋东西,放在茶几上,里面应该是很多瓶小罐子,被他放到玻璃上的时候还碰撞发出响声。
“这是软膏,涂上去伤口会好的快。”
“这……不便宜吧。”
邵雪燕从上次见到这个男生的时候就觉得他家里至少会是杨星雨一个阶级的,家里有私人医院,能拿人命给他们消气,能和杨星雨互怼……
虽然据她所知,杨星雨的脾气已经算是很好的小姐,但她总觉得如果有一个身份地位不相匹的男生跟他拌嘴,而且看样子还不熟,人都没认全……她可不能确定杨星雨不会直接一个甩,给人家打了。
只是这孩子,心挺好的。
“便宜的,家里人去国外买的,免税店,所以挺便宜的,也好用。”夏眠声说完后他看着邵雪燕左翻翻右翻翻,从角落找出一个红色袋子。
夏眠声没想到里面包着的是纸币。
然后邵雪燕让冬时序递给夏眠声,主要是邵雪燕这会儿实在是动不起来,只好让他送。
夏眠声没有推辞,收下放进口袋里,没有数多少钱,而是拉着冬时序坐在地上,开始在茶几上做题目。
邵雪燕慢慢睡着了,呼吸声此起彼伏,冬时序听到后此时心里才安心一些,紧绷着的弦一下子就松了,却打断了讲题的进程。
夏眠声没问为什么,只是把那个红色袋子里的钱都放在冬时序的手心。
冬时序本来觉得有些眼前一黑,浑身使不上劲,手心里全是汗,这么一递,倒是让他缓过神来。
“怎么了?”他先是侧头问夏眠声,却发现眼前的摇摇头后趴在茶几上,作业垫着他的脸,出奇的平静。
看向手心。
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别告诉她。”嘴唇上下起伏着,声音很轻地呢喃,目光灼灼向他投来,光影落在夏眠声脸上,倒是又好看了几分。
然后少年不死心般在满是计算公式的草稿纸上写下字,冬时序就看着他的笔慢慢挥动着,一笔一划写出来倒像是小孩子的字。
“陪我去唱歌好不好?冬时序T__T”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想到夏眠声换到第二行继续写,冬时序看着他写的字一个一个在心里念叨着。
“我。”
“只。”
“想。”
“和。”
“你。”
“一。”
“起。”
“唱。”
冬时序老能察觉到夏眠声拙劣的演技在一瞬间就能露馅,每次被拒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阴鸷和自认为的单纯、难过夹杂在一起的时候总是特别怪。
明明知道他“不怀好意”。
但很甘愿被骗一次。
冬时序拿过那叠草稿纸,握起刚才松手的笔。
“好。”
就跟在那两行小学生字体的旁边。
该说不说,夏眠声真的积极,第二天把歌词印好带给他,然后每个下课教他怎么唱……冬时序有点后悔了,忘记这种东西最浪费时间。
“这是什么歌?”
“天问。”
“哦。”
冬时序问完后拿着夏眠声给他带的录音笔继续听,他戴一只耳朵,然后趴在桌子上,倒也没那么引人注目,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等到下课,他摘掉耳机,耳朵不是很舒服。
“我们唱的和原版不是一个版本。”
“那我们唱的版本是……”
“我自己新编的。”
“嗯,那你很棒了。”
夏眠声总觉得冬时序随口的夸奖都像是在敷衍他,对面的人说出最后一句话,眼神、嘴角、眉眼,都一动不动。
“嗯,我的歌词和你的是不一样的但是是同时唱的,周五晚上我们可以出校门,我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我请你吧。”
“冬时序,怎么这么好。”
也只有你会觉得我好吧,虽然这句话像是装出来的。
“药钱多少?”
“100,从你工资里扣。”
“好。”
冬时序,呆子。
到饭店,俩人穿着短袖校服,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出校门,随便找了个拉面馆吃,生意看着不太好,店主是聋哑人,他的老婆是个瞎子。
等到店主老婆转过来问是不是有客人的时候,冬时序才看清那双眼睛,只剩下眼白,看着倒是真吓人。
店主说不出话,只是走到我们旁边咿咿呀呀指着餐桌上的图片,应该是在问我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好,那就跟我一样的好了。”夏眠声说完后点着他们家的招牌套餐,然后举着拍照比耶的姿势,倒真让冬时序觉得他有几分可爱。
还没上菜,夏眠声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然后把歌词放到我面前,侧着头看我,像是在问我看不看以来一遍……冬时序没猜错。
“你把你那部分唱给我听好不好?冬时序。”夏眠声的手指尖点点屏幕,示意着冬时序唱这部分。
“为什么找我唱。”
“你是我同桌,我跟别人不熟。”
夏眠声刚说完这句话发现眼前的人木愣住,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明明你对待我的方式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怎么好意思说跟他们不熟的,夏眠声。
“嗯。”
等吃完的时候,冬时序付了300过去,这时候才听到那位老奶奶讲话。
“小伙子,付错了。”
“没事,自己的问题,存着下次来吃。”
“好。”老人家没有推辞,只是笑笑,摇摇头。
走到外面,风拂过,天色暮晚,常青树倒依旧长得茂盛,树叶被吹过,沙沙声不断席卷,脚边的树叶绕成一圈,最后漫无目的的落在地上。
“冬时序。”
“怎么了?”
“你唱歌很好听。”
冬时序停住脚步,回头望着还在原地没有走的人。夏眠声插着口袋,笑容和煦看向正前方等待的人。
夏风吹进了我的耳朵。
席卷我的世界。
不知是对是错。
夏眠声。
四月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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