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荆文仍穿着宴席上的那身西装,外套都没有脱,只有领带稍微松开了些,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散开,露出冷白的脖颈和一小片胸膛,微微起伏。
大概是被人随手丢在床上的缘故,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有些凌乱,半边身体还歪斜着,一只脚悬在床沿,鞋也没脱。
高绪哲站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在沈荆文的身上停留。
沈荆文大概是真的醉得厉害,呼吸有些乱,平日里锋利的眉眼柔和了不少,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染了几分慵懒迷离。唇瓣红润饱满,微微张着一点缝隙。
高绪哲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人平时永远衣冠楚楚,永远客气疏离,像一堵不透风的墙,此刻却这样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床上。
他几乎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吴建钧,或者潘健奚,又或者,两个人都有份。
但此刻的沈荆文再美丽动人,也只不过是个不省人事的醉鬼。
高绪哲抬手扶了扶额头,准备转身出去拿西装外套里的手机,联系潘健奚来把人扛回去。
就在他转过身时,身后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高总?”声音低哑,带着浓重酒意。
高绪哲动作顿了顿,缓缓回过头。
床上的人像是被灯光晃醒了。沈荆文撑着床,很费力地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因不适应灯光眯着眼睛。沈荆文的头还是很晕,他环顾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又问了一句:
“这是哪?”
高绪哲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沈荆文。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海浪声,一阵阵从落地窗外传来。
高绪哲没有再去拿那部手机,他抬起手,慢慢关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
第二天清晨,高绪哲醒来时,卧室里很安静,沈荆文还睡着。
昨夜折腾得太狠,他侧身陷在凌乱的床褥间,脸色有些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呼吸也很沉。被子只堪堪盖到胸间,露出的肩颈和手臂上还残留着暧昧而刺目的痕迹。
高绪哲移开视线,转身下了楼。
吴建钧和潘健奚坐在靠海的露台边喝咖啡,见高绪哲下来,吴建钧立刻笑着起身:
“高总昨晚休息得还好?”
高绪哲拉开椅子坐下,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吴建钧笑容微微一滞。
高绪哲慢条斯理地端起咖啡,淡淡道:
“吴总不会在房间里装了什么不该装的东西吧?”
吴建钧连忙摆手:“高总说笑了,我哪敢。”
他嘴上赔笑,心里却已经有了数。看来昨晚,马屁没拍在马腿上。
高绪哲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潘健奚做事手段不会这么粗糙,倒是吴建钧这种早年混江湖起家的商人,最擅长投人所好。念及此,他心底不由对吴建钧又添了几分嫌恶。
只是,高绪哲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楼上那个人。想起沈荆文平日那副冷冷淡淡、拒人千里的样子。也想起他昨晚被压在床上时,意识模糊却依旧下意识挣扎的模样。
高绪哲皱了皱眉,忽然有些烦躁。
吴建钧察言观色惯了,马上说道:
“高总这几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来一趟海岛,不如多住两天。刚好我这几天得回海州处理些事情,这边清净,绝对没人打扰。”
高绪哲沉默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项目后续,你和潘总监、林经理他们到海州谈吧。”
吴建钧闻言,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应下。
潘健奚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直到早餐快结束时,高绪哲才看向他:
“你跟他们一起回去。”
这句话听着平静,却明显带着几分敲打意味。
潘健奚神色不变:“明白。”
饭后,几艘游艇很快驶离了小岛。
海风吹散引擎声后,整座岛忽然安静得过分。
整座岛上,只剩下高绪哲、沈荆文,以及几名保镖和佣人。
沈荆文醒来的时候,屋内昏暗无比。
最先袭来的,是身体深处撕裂般的酸痛。接着全身都酸痛起来,头更是疼得他希望脑袋和身体分离。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记忆尚未彻底清醒,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替他回想起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那种陌生而狼狈的强烈不适感,让他胃里骤然翻涌起来。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猛地俯下身,扶着床边呕吐起来。昨晚的酒水和食物混杂着酸涩的味道,全都吐在了地毯上。房间里顿时弥漫开酸臭的气味。
吐完之后,沈荆文反倒清醒了许多。
他低头看见凌乱不堪的床铺,看见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便一点点重新钻回脑海。
比起愤怒,他最先感受到的竟然是害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房间里空无一人,高绪哲并不在。
可即便如此,沈荆文的身体还是僵硬得厉害,后背一阵阵发冷。
他死死攥住床单,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身体颤抖。
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所有情绪都堵在喉咙里。
愤怒、屈辱、恶心、恐惧……混杂成一团,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过了许久,沈荆文才缓缓挪到床边。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连动作都变得迟钝。
双脚刚落到地面,他便猛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愤怒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可那一下却软绵绵的,连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低着头,在地板上坐了很久,只有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
有些难以忍受房间里的黑暗,他伸手拉开了面前的窗帘,耀眼的阳光骤然倾泻进来。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海浪轻轻拍打着细白的沙滩,棕榈树随微风摇曳,远处偶尔有海鸟掠过天际。
沈荆文怔怔望着窗外,他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高绪哲回到套房时,沈荆文正低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身上穿着套房里的白色浴袍,有些偏大,显得他十分单薄。他本不想穿这个,但是他的衣服不能穿了,这是套房里唯一能找的衣物。浴袍领口被他拢得很紧,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裹起来。
高绪哲命人把沈荆文关在房间里,沈荆文先前闹出了很大动静,但是没有人敢擅自开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茶杯、酒瓶、摆件碎了一地,连落地窗都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
高绪哲的视线扫过那些碎片,最后落回沈荆文身上。
沈荆文显然听见了开门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时,眼底先掠过一瞬本能的惊惧,随后又被强压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怒意。
高绪哲脱下西装外套,解下领带,随手扔到一旁,戏谑道:
“想砸窗跳海?”
“你想做什么?”沈荆文的声音有些沙哑发抖,他开口之后才意识到这点,偏过头咳嗽了几声。
高绪哲极具侵略性地盯着沈荆文,一步步走近。
“这不是很明显么。”
“我想要你。”
他说得很平静。
“不是昨晚才开始。”
“第一次在法庭上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注意到你了。”
沈荆文猛地抬头。那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心底怒火更盛。
他再也压抑不住情绪,猛地起身,一拳朝高绪哲挥了过去。
可拳头还没碰到人,就被高绪哲一把箍住手腕。
两人的力量差距太大,更何况沈荆文现在本就虚弱得厉害。
高绪哲轻而易举便将他整个人拽进怀里,牢牢制住。
距离骤然拉近,沈荆文又羞又恼,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因应激而发颤。
“放开我!”
沈荆文挣扎得厉害,高绪哲低头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你知道你和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得不到。”
“包括你。”
高绪哲看着沈荆文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观察着沈荆文震动的瞳孔。
沈荆文死死咬着牙:“你真让我恶心。”
高绪哲眼神沉了沉,他猛地将人按回沙发里。沈荆文还想起身,却被高绪哲俯身压制住,双手死死扣在头顶。
“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方式对待你。”高绪哲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已经够纵着你了。”
沈荆文偏过头,不肯看他。高绪哲却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回来。
“沈荆文,乖一点。”
“滚开……”沈荆文浑身狠狠一颤,他的声音发抖,“离我远点……”
沈荆文再也忍不住,对上高绪哲的目光,本已流干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他想抑制住自己不要哭,不要在高绪哲面前哭,但却控制不住,他仰头想把眼泪憋回眼睛里,眼泪却越流越多。
高绪哲的心底忽然升起一种陌生的情绪,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抚上沈荆文的脸庞,用拇指轻轻拭去了沈荆文脸上的一行泪。
冰冷的泪水濡湿了他的指尖,微妙的触感让高绪哲体会到难以言明的悸动。
“我让你滚开!”沈荆文的眼眶发红,目光恨恨地盯着高绪哲。
他越想压抑,呼吸便越乱,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堵住,空气怎么都吸不进去,有种窒息的感觉。他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连指尖都一点点发麻起来。
高绪哲起初还以为他只是情绪失控,可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
沈荆文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起伏,像怎么都喘不上气,脸色瞬间白得吓人,眼神也开始失焦。
高绪哲皱起眉:“沈荆文?”
没有回应。
高绪哲骂了句脏话,立刻松开了压制住沈荆文的手,转身冲出房间朝楼下奔去,拽住路过的佣人厉声问岛上有没有医生。
得到否定答复后,高绪哲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压着火气吼道:
“去拿纸袋,准备快艇,现在!”
沈荆文靠在沙发边,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鸣不断。
高绪哲很快折返回来,半蹲到他面前,将纸袋递过去。
“对着它呼吸。”
沈荆文心里也着急,紧紧攥着纸袋,艰难地照做。几次之后,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只是身体仍旧发软。
高绪哲眉头越皱越深,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荆文浑身一僵,下意识挣扎:“放我下来……”
“别动。”高绪哲语气严肃,他抱着人一路快步下楼,径直上了快艇。
海风扑面而来,艇身高速破开海浪,几名保镖站在后方。
高绪哲一直扶着沈荆文的肩,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盯着他每一次呼吸的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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