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饭,许巍打电话过来,告诉木田他快到陵川了,问他出院没,没的话他把东西送到店里再去接他。
木田支支吾吾地,还不是很想走,借口说他钱都花了,不住白不住。许巍顿时觉得他是不是发烧了,那医院有什么好住啊的啊,又不是五星级大酒店,能少待就尽快回来。
木田心虚地瞥了眼正在收拾餐盒的李东泽:“哎呀医生说了我脚少走动,我明天再回去,你明天啥时候醒了我啥时候回去。”
许巍拗不过他,又问他吃饭没,木田说吃了,问他相同的话,许巍说没呢,把货送去店里再说,二人又聊了两句才把电话给挂了。
陵川是南方城市,只要不是小孩子,冬天基本上每个人每天都要洗澡的,可木田现在的情况的确不适合碰水,但他摔过一遭,沾了尘土血黏在身上的,还出了好些汗,浑身粘腻还挺难受的,正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让许巍给他送套干净的衣服来,门外就响了,李东泽放下手里的餐盒,与敲门的说了半分钟的话,手肘处挂了一袋子回来,木田打开一看,是衣服,还是新的。
他眼睛一亮,欣喜地表达感谢,在病房的独立卫浴简单擦洗,清清爽爽地出来,将被他弄得有些脏的被子翻过来盖,无聊地玩了两三个小时手机,眼睛时不时趁游戏打广告的时候往外瞥,浮动的心缓缓平静下来,关了手机关了灯平躺在床上望着白腻的天花板,心不定地游走,想了好多不经过大脑的事,最后视线定格在门口,什么时候睡去的也不知道。
郝明灿效率很快,晚上八点就有了木田妈妈身世背景的消息,在韩魏的书房内与其大谈特谈。
他说:“我派人去查杜莱死前最后的一份工作,往前回溯,找到她来到陵川第一份工作的地方,后厨洗碗工,不过那家店二十年前就关了,店家也在店关了没几天就搬走了,现在那地方早改成二轮车维修店了。听附近的人说是女儿在外地买房,两口子搬过去找女儿了。”
他仰头摩挲下巴思索:“据知道杜莱的老人说,她当时来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年纪比她小的妹子,大概没成年或者刚成年,反正据描述很青涩、比较腼腆,半个身子藏杜莱后面,别人问话小小声地回答,然后一直笑。
那是一家粉面馆子,不大,”他环视一圈书房,比了比:“大概都没有你书房一半大,照顾的都是附近邻居的胃口,生意都谈不上规模不规模的,那自然要不了两个洗碗工。听另一位经常与那老板娘聊天的奶奶说,她老公出了个注意,让两人比拼洗碗,谁洗的快又干净就用谁。
你说这老板也是奇葩,这不是离间人两姐妹嘛,收就收不收就不收,一个既累又脏还没几个钱的活都搞上比赛了。其中一个后来与杜莱比较熟悉的大娘说,杜莱当即就不干了,不干这个工了,拉上妹子要再去找别的。俩老板自然无所谓,挥挥手,让她们爱去哪儿去哪,要挣钱吃饭的人多着呢,”
郝明灿脸上漏出疑惑的神情:“可是没半个月,那杜莱就回来了,一个人,没见那妹子,洗碗也让她干了,那俩夫妻还刻意把最开始说的工资减了五十来块钱呢,但杜莱还是干了。”
“杜莱在那夫妻店干了一年,那跟她交好的大娘跟我说的是,好像是她那妹子,回来找她,没多久杜莱就跟着她离开了。值得注意的一点是,一年之后的妹子,脱胎换骨了,脸上的那份青涩腼腆褪去,卷着长长的头发,那一身的衣服,就她那裤子,至少抵杜莱一个月几百块钱的工资,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被拉上去了,说话大大方方地,丝毫不怯缩。
我又问,那她们是去哪儿了?”被郝明灿买的一堆好吃好喝供着的奶奶大娘全都摇头,一问一个不知道,见她们的最后一面,就是那次:“我想着不是只要查清楚杜莱是哪里人不就行了嘛,于是我就问她们是哪里人知道不?她们又跟扭脖子舞似的摇头。”
“不清楚是哪里人咧,但那口音一听就不是陵川人。”
郝明灿双手一拍,打个响指:“哎这不就和你说的对上了嘛!”
“我本打算问她们那开店的夫妻俩搬去哪里了,她们可能会知道,但我转念一想,这种小馆子,估计不需要填资料,就算要填,杜莱识字吗?估计瞎填了,但顺着这条线去查也不是不行,可你不是急着要嘛,等找到人再周旋几下,估计都过去好几天,”他虚张声势地:“也幸亏我没往这条线去查哈!”
郝明灿观韩魏愁眉不展的神色,绕回去半圈,咚咚锵锵打字:“你知道我明明查清了杜莱做的每一份工作,为何还要询问她跟她那妹子去了哪儿吗?”
韩魏迟疑了下:“你说。”他想起他之所以知道杜莱不是陵川人,是在他回国之前调查木田时寄给他的文件附带的一份杜莱的个人简介当中,明晃晃地写着“非陵川人”,当时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要这样写,好似在有意引导着什么,但那时他专注于木田与徐闻利的关系,并未在意这个点,当下若想要去查那张资料是谁夹在其中的,恐怕也会像他想查将他兄弟二人置换的那个柳商海的属下一样,难以追究、不得结果了。不过在柳商海拐走徐闻利的尸体,一切都显得那么明了且不重要了。
那此事,又会否和那群人有关呢?可怜他最初猜测可能是张龙华搞的用以威胁他的手笔,可层层叠叠的关联,大概是没那么简单了。
郝明灿眉眼跳跃无比得意,拍拍自己的手机:“因为杜莱的第一份工作与第二份在酒店当服务员的工作中间隔了至少半年,这半年尤为重要。”
韩魏抬头:“重要在哪?”
郝明灿一哽,摇头:“这不是没查到嘛,查到我就不卖关子了呀。”他想不通地挠头:“但在她后续的每一份工作中,那小妹就如同消失了一般,再未在任何人的口中出现过。”
朦胧中,韩魏总感觉跟在杜莱身边的这个女孩,她的消失与徐闻利脱不了干系,因为杜莱与徐闻利相识就是在她做酒店服务员的那个阶段,依他所了解的,徐闻利隐藏身份,扮起个水果摊贩,与杜莱谈起了为期两年上下的恋爱,那时杜莱来到陵川满打满算也有四年了,在这期间怀上了木田,辞了服务员的工作,去到木田现居住地的附近的一家早餐店。
郝明灿对徐闻利破口大骂:“真是个孬种啊,一个产业龙头的公子哥,玩了不知多少个女人,结果还扣扣搜搜看人下菜碟?哦见杜莱穷就生怕给人身上花一分钱?装穷,给人肚子搞大了也不负责任,真是够恶心的,贱呐,我就该在抓到他的时候把他命根子给剁了,让那什么,杨素文,带着他的鹦鹉来,切成碎肉喂他的鹦鹉,啧啧,不过这么恶心的玩意我估计地球上没有生物能咽得下去。”
韩魏被他说得反胃,白了他一眼,让他言归正传,接着往下敲字。
“这么些年了,那家早餐店也搬了,当时杜莱也没那个能力买一套房子,不住木田现在住的这个地方,是在木田两岁的时候搬进来的,问过房主了,起初是租,租到第二年,就买下来了,看来徐闻利没给一点儿钱,是杜莱自己使的力。”
韩魏想起来,木田说过,在他记事起,他就住在那儿了。
那杜莱与徐闻利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私生子众多,没听说过像对木田这样不闻不问的,杜莱没上门大吵大闹是符合她的性子,但按郝明灿所言,应当是在杜莱辞掉酒店服务员工作那时二人就已闹掰了,杜莱完全有机会打掉这个孩子,可她却还是选择辛苦地生了下来,独自生子、独自养孩子,竟还有余力买了房,该是一个毅力如此坚强之人。后续之事韩魏也大体知晓,打两份小工,供木田吃喝、以及上了两年幼儿园,木田六岁没多久就因病过世了。还有一件事,木田好像说过,家里有催债的找上门?那这债又是如何欠下的?杜莱有钱买房却不还债,还是说债是在买房之后欠下的?何缘故?最后又是被谁给还了?
“所以杜莱到底是哪里人?”郝明灿所查之事当中,只提到杜莱是五年前来到的陵川,先后在粉面馆子后厨洗碗、隔了半年进入一家酒店做服务员、与徐闻利恋爱两年左右怀上木田、与徐闻利闹掰辞掉酒店工作去到一家早餐店打工、十个月之后生下木田、仍保留在早餐店工作、两年后带着木田租了两年现在的房子、再两年后买下这套房子、木田六岁时因病去世,这期间有几年处在被追债之中。抛弃掉那个与之关系亲密的女孩,就只有这些。
郝明灿哎嘿一声,打开相机,摆出一张相片给韩魏瞧,相片赫然是杜莱的死亡证明,而死亡证明上,有杜莱的户籍所在地和身份证号,就算是没有户籍所在地,单凭身份证号也足够查是哪个地方的人了。
他收回看见户籍所在地后面跟着的几个字而震惊愣怔的韩魏眼底下的手机,轻快地又敲:韩魏你脑子也太轴了,杜莱好歹是在陵川生活了十年的人,总不能是黑户吧?还让我跑宁韶查去,要不是为了理顺她这些年的过往,在你交待任务时我一个小时打通打通当时给她办死亡证明的医院关系就能查得明明白白了,直接问木田更快。
[不过有一点你的直觉非常准!她竟还真是宁韶人,而且还是宁韶省恒安市怀沙镇沉石村人!跟那什么李不畏可是一个地方的,倘若他早出生十几年,估摸着二人还认识呢]
[我猜跟着杜莱来陵川打工的那年纪略微小一点的女孩,应该也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但时间紧任务重,我没查这姑娘,你要是感兴趣,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不一定保证能查到哈,毕竟她真像个黑户,姓甚名谁?谁认识?还活没活在这世上?都不知道。真要查,真得去一趟宁韶恒安了]
韩魏默念杜莱与李不畏这两个名字,怎会这么巧?他们之间有无关系?中间枢纽又会是谁呢。
“明灿,你明天去找木田一趟,问一些他母亲相关之事,李不畏的事也和他说一说,指不定杜莱和他提过姓李的人家。”这些毕竟是和他妈妈有关的事,韩魏不想也没资格瞒他。
郝明灿了然点头。
他起来往身上套了件外衣,要出去:“过几天我可能要去宁韶一趟,带上李东泽,集团的事你多搭把手。”
郝明灿不服,给人拦住,讲语音又转文字展示给韩魏:你带上我啊带他干嘛啊他除了会打啥也不懂,我既能打又懂得多,带我划算,再说了你耳朵还没好呢能行吗?要不还是捎上我得了?
韩魏抖擞衣领子,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集团的事我只放心交给你,他不行,他头脑简单只会打架,最适合带在身边了。”郝明灿嘁然,扭过头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为了让他留在陵川,可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更大的阴谋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 宁韶恒安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