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纺对此并不意外,站在门前,语调不高:“我们既然互相认识,那也不必多费口舌,开门吧。”
萧长珺耳力不俗,能听到门后几个人争执的声音。
“怎么办,开不开?”
“你敢开?当初大人下了死命令不许夫人与那人见面,开了门,大人追究起来,谁能担得起?”
“那你说怎么办?那是夫人,她已经站在外面了……”
越听越没耐性,萧长珺本就满腔怒火,竟径直上前将门一脚踹开了。
明复染也没想到萧长珺这般利索,杉木大门晃悠晃悠险些没当场倒地。
纵然此刻的正事再急,氛围还是诡异得安静了一会。
动静太大,那几个小厮不敢再堵门,又顾及柳纺在场,也不敢动手,只能缩在一边,眼睁睁看着萧长珺踏进去。
“这所府邸总体不大,两进院落,没有花园,应当不会太费劲。”柳纺在明复染的搀扶之下跟着进了门。
原本跟在三人身后的那个男子,顾不得什么言语,冲进去就没了身影。
“阿珂,阿珂你在哪?”
萧长珺没有阻止那个男子,三人也没跟着去找,反而是将视线移向了角落的那几个人。
也许是刚才那一脚太有威慑力,以至于问话进行的格外顺利。
“赵段瑞果真只留下了你们四个看着这里,这么大的院子,他就不怕发生什么意外?”
显然“意外”本人并不觉得这个词同自己有什么关联,面无表情地拎着一个人的领子继续问:“说,那姑娘在哪?”
被拎着领子的那个人本能的左顾右盼,明复染与柳纺侧身一步,挡住了他向同伴求助的视线。
“我奉劝各位一句,最好还是老实交代了。”明复染语气不轻不重地威胁人,“赵段瑞造的孽自有他本人偿还,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你们觉得他还护得住谁?”
“……”
这边才问了没两句,那男子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回来:“我找遍了,阿珂不在这里!”
柳纺心里一惊,她这些日子寻遍各处,这里是最后的希望,若是连这里都没有……她不敢想象其他的可能。
萧长珺倒是比较淡定,手又紧了几分:“卖身为奴的人,主家犯事最多是被卖个身契,但若是有人蓄意包庇,本公主就不敢保证,身契会落在哪了……”
萧长珺自爆身份,在这几个人眼里,不管身份是不是真的,她说得总没错。
“在……在这里……”那人艰难出声,“大人当初连夜将她送到这里,就在后院……”
“带路。”
萧长珺放了手,那人被另外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扶了起来。往后院去。
方才那个男子将整个府都找遍了,只以为是还有什么他发现不了的暗门或是地下室,谁承想……
“什么意思?”
男子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双眼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明复染心里那个猜想隐隐成形,扶着柳纺的手不自觉用力,而后者,仿若无觉。
萧长珺看向明复染,两人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愿接受的不忍。
“说啊,什么意思!”
那男人暴起,抓着一个小厮就挥起了拳头,将人打倒在地,四个人一起都压不住他,通通被掀翻。
“够了!”
萧长珺制住了发疯的男子,又看向求救的几个小厮,语气仿若淬了冰:“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么,你们就去大理寺坦白吧。”
那几个人生怕萧长珺一个不高兴放开那个发疯的男子,忙不迭将一切都交代了,只是越听,在场的几个人,脸色越差。
“我们大人原本没想杀她,是她跑到了夫人面前,冲撞了夫人,大人怕她刺激到夫人,就把她关在这,想着让她养胎,谁知道……”
后面的话似乎那小厮也不知道怎么继续说了,可一对上萧长珺的眼神,又不敢不说。
“谁知道她还不死心,一心想着逃跑,大人一时失手,就……”
“养胎,一时失手?”
明复染难以置信,握拳的手在流血也好似全然不觉。
“玥儿,松手!”
萧长珺注意到明复染的手,赶忙制止,但明复染只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阿珂姑娘的尸身在哪?别告诉我,你们大人爱她爱的深沉,人都去世了还留着遗体摆放。”
“就在这……”
院子里的土地被挖开,那男子到最后,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声音都在颤抖:“阿珂,阿珂?”
原本那样明媚的少女,如今脸上泛着死灰的白,浑身僵硬又冰冷,任谁怎么呼唤,都再得不到回应了。
男子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了几下,脱掉外袍铺在地上,又拿出一块帕子,轻柔地擦掉少女脸上的泥土,才将人从浑浊的土坑里抱出,放在自己的衣服上。
“你放心,这件外袍是你当初送给我那件,我每日都有清洗。我知道,我的阿珂最爱干净了”……
“阿珂,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尸身还没开始腐坏,泥土也还未干透,应当是才下葬不久……
声嘶力竭的哭声,听得人想要回避。
“阿珂,你不要怕……”男子的手,隔着帕子在少女的脸上摸了摸,“我马上就去陪你。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不想打扰终于重逢的恋人,明复染三人稍稍退了几步,因为是背对着,萧长珺正拿自己的帕子替明复染将流血的手包好,所以谁也没看到男子袖子里滑出的匕首……
“啊!”
柳纺被一把推开,在跌倒以前被那四个小厮垫了一下,无性命之危。
“玥儿!”
萧长珺瞠目结舌。
方才那男子举起匕首就刺向了柳纺,所幸明复染注意到闪过的那道寒光,拽了柳纺一把,顺势将其推开。
可明复染身手远不如萧长珺,身体底子有差,被那男子纠缠了几下,最终不敌。
被冰凉的刀锋抵住,明复染感受到颈间的刺痛。
“你做什么!”
萧长珺气急:“我们已经帮你找到了阿珂姑娘,她的遭遇皆是赵段瑞一手造成,赵段瑞自会受到律法严惩,放开玥儿!”
那男子笑得癫狂,犹如失了神智:“律法?律法何曾眷顾过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我的阿珂死不瞑目,他赵段瑞风风光光在京城做他的高官,公平吗?”
“我原本的目标不是她,只是想让姓赵的也体会一下失去爱人的滋味,谁让她假好心,非要推那个柳纺一把?”男子的刀锋又贴近几分,已经有血流了出来,“阿珂死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活着了,只不过,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眼看着匕首刺向自己,明复染用后肘狠狠击向那男子的腹部,趁他吃痛,侧身躲过刀锋,格挡住他的手臂。
“你清醒一点!你死了,阿珂姑娘怎么办!”明复染不想让他死,试图劝解,“阿珂姑娘满身冤屈,如今世间只剩下你能替她去申诉!你若是这么无用的死了,她才是真的死不瞑目!”
都说一个人在发狂的时候力大无穷,明复染深以为然。
可只要那个人心有牵挂,便总有办法能让他清醒过来。
眼看着那男子力气弱了下来,摇摇晃晃,眼神挣扎,忽而被人一脚踹在心口,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呕了好大一口血。
明复染惊呼,下意识就要去追,发现自己被人揽进怀里,抬头,照进流绘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里。
萧长璟与流绘终于带人赶到。
“玥儿,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流绘看着明复染颈间的红痕,眸色一暗,险些又要去男子身上补上几脚,被明复染拉住。
“我没事,不要伤他。”
“可……”
流绘还要说什么,余光瞥见了明复染的手,心疼得捧了起来:“这也是他伤的?”
仿佛只要明复染点头,流绘就要剁了那男子的一只手。
“与他无关。”
萧长璟同样抓着萧长珺左看右看,确定人一根毫毛也没掉,这才放下心。
然后一个暴栗弹在萧长珺头上,开口就是教训:“你是不是不吓死我不罢休啊?我被吓死了你就能登基了是不是?能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安危?深山老林敢带着玥儿乱走,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换做平时,萧长璟敢这么教训自己,萧长珺是一定要呛声的,可是方才她眼睁睁看着明复染遇险,心里不安,这才老老实实听着。
只不过,萧长珺这个样子落在萧长璟眼里可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向来胆大妄为的妹妹竟如此安分听着自己唠叨,脸上还没有任何不耐烦,简直生平仅见。
萧长璟只以为萧长珺是被吓到了,自己说话又没轻没重让人不高兴了,满肚子的担忧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是不是吓到了?”萧长璟伸手在妹妹的头上摸了摸,“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告诉哥哥,好不好,”
萧长珺点了点头。
大理寺的官兵已经将这座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此刻两个少卿检查完每个院子,正等着流绘下令。
那男子也冷静下来了,只是跪坐在阿珂旁边,抱着她不肯撒手。
方才明复染才说了不要伤他,他这个样子,两个少卿也不敢擅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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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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