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斜斜悬在巷口上空，梧桐枝叶交错，筛下一片片斑驳晃动的光影。

风掠过树梢，卷起细碎的落叶，慢悠悠地在青石板地上打旋。

林漾已经等在那了，她斜倚在路灯杆上，染着浅棕的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看见陈韫声，眼睛一下子亮了，冲她挥了挥手：“陈韫声，这儿。”

“你怎么那么慢啊？”

“起晚了。”

陈韫声低着头，用碎发挡着脸颊，却没挡住那道淡红的巴掌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林漾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红印上，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来到她面前，声音冷了点：“你脸怎么了。”

林漾的语气很认真，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陈韫声瑟缩了一下，她立刻收回手，放软了声音，“该不会是昨天没写作业挨打了吧。”

“嗯。”她不想说她妈是喝醉了，故意找事打了她，所以只能用最安全的理由，搪塞过去。

“活该，你们小学生作业又不多干嘛不写？”

陈韫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没说话。

林漾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样子，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太重了，挠了挠头，语气又软了下来，笨拙的开始补救：“哎好了好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以前也不爱写作业，被我妈追着打了三条街呢，比你还惨。”

林漾揽着她往前走，“走了，今天开业第一天，恐怕要很多人。”

林漾的手臂搭在她肩上，陈韫声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她往前走。

巷口的岔路口忽然拐出几个身影，三两个男生勾肩搭背，旁边还有两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看见林漾，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恭敬：“漾姐，我们等你半天了。”

几个人停在路边，都对着林漾喊“漾姐”，目光扫到她身边的陈韫声时，带着几分好奇，“这是？”

“我妹。”

那些男生女生看着都比她大，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陈韫声低头没说话。

“你还有妹妹啊？还是第一次听你说。”扎马尾的女生笑着接话，递过来一瓶冰豆浆，先递给了林漾，又把另一瓶递到陈韫声面前，“妹妹也拿着，刚冰好的。”

“邻居妹妹，我带出来玩。”林漾随口补了句，“怕生，你们别吓着她。”

男生们立刻应和着，语气里带着对林漾一贯的顺从：“放心吧漾姐，我们有数，妹妹要是想玩什么直接跟哥说。”

“滚，别在这套近乎。”林漾咬着吸管，挑眉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却没什么真的火气，“谁是你妹？”

男生们哄笑起来，也不恼，只跟着林漾往电玩城走。

陈韫声跟在林漾身边，电玩城的霓虹灯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音乐声，欢呼声，抓娃娃机的提示音混在一起，热闹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林漾注意到她的局促，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跟着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陈韫声能听见，“想玩什么跟我说，不用理他们。”

陈韫声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她的臂弯里，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电玩城，男生们立刻散开，有的去占赛车机，有的去打格斗，马尾女生则拉着林漾，说要去玩投篮机。

林漾却摇了摇头，指了指角落里的抓娃娃机：“先陪她玩这个。”

陈韫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抓娃娃机里摆满了软乎乎的玩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林漾看着她的样子，笑了：“喜欢那个？”

陈韫声嗯了一声。

“等着。”林漾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枚游戏币，塞进娃娃机里，然后拉过陈韫声的手，放在摇杆上，“来，我教你。”

她的手比陈韫声大，裹着陈韫声的手，帮她稳住摇杆：“对准这个小熊，然后按这个键。”

陈韫声的手有点抖，林漾的掌心传来温度，让她心跳得飞快。她深吸一口气，跟着林漾的指示，对准了那只小熊。

“按吧。”林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笑意。

陈韫声按下按键，爪子落下去，稳稳地抓住了小熊。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着爪子慢慢升起来。

“抓到了。”她小声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下一秒，爪子却在半空中“咔哒”一声松了开来，小熊晃了晃，直直掉回了娃娃堆里。陈韫声的笑容僵在脸上，指尖猛地垂落，肩膀也垮了下去，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哪有这么好抓？”林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少年人惯有的直白，却没有嘲弄的意味，只是随口的一句实话。她倚在机台上，咬着吸管，看着陈韫声瞬间垮下去的样子，又补了句，“再试试呗。”

“好吧。”陈韫声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指尖依旧窝着着摇杆，指节泛白。她盯着娃娃机里那只小熊，它晃了晃，依旧窝在角落，像她一样，隔着一层玻璃，看着热闹，却怎么也抓不住。

林漾看着她的模样，把手里的豆浆往旁边一放，走过去，也试了一下。

结果还是一样的，抓不上来。

“太坑了吧。”陈韫声说，“好难。”

“娃娃机确实有点难，我也抓不上来。”林漾说着，转头朝不远处的男生扬了扬下巴，“江义，你们几个过来。”

江义几个立刻停下手里的游戏，闻声跑了过来，规规矩矩地喊：“怎么了？漾姐。”

“抓个娃娃。”林漾指了指娃娃机里的橘子熊，又侧头看向陈韫声，“我妹妹想要这个。”

闻言，陈韫声的心尖轻轻的颤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好多的邻居姐姐。

江义几个立刻应下，拍着胸脯说：“包在我们身上，保证让妹妹抱着小熊回家。”

林漾啧了一声，“别装逼。”

“你们先抓，我们去玩投篮机。”林漾跟着马尾女孩走了，没忘记拉上陈韫声，“这边来。”

陈韫声被她拉着，脚步还有点跟不上，只能小跑两步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娃娃机那边，男生们已经围在机器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技巧。

她又看向身边的林漾，对方的手心很暖，裹着她的手，一路带着她穿过喧闹的电玩城。

“他们会帮你抓上来的。”林漾侧头看她，语气放得很轻，“我们先玩投篮机，等会儿回来拿。”

“好。”

马尾女生已经占好了一台投篮机，笑着冲她们招手：“漾姐，妹妹，来玩。”

林漾把陈韫声带到机器前，拿起一个篮球塞进她手里：“试试？投进去就算赢。”

“我不会，我看着你们玩吧。”

林漾看着她怯生生的样子，没再强迫，只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先看着，我投给你看。”

说着，她接过篮球，站到了机器前。马尾女生已经投了几个球，分数卡在十几分，林漾一上手，节奏立刻不一样了。

她的动作利落干脆，抬手，投篮，篮球擦着指尖划出弧线，稳稳落进篮筐。

“咚”“咚”的声响连成一串，分数蹭蹭往上跳，很快就超过了马尾女生。

“漾姐你也太牛了！”马尾女生笑着喊，“我认输我认输。”

林漾投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韫声，冲她扬了扬下巴：“要不要试试？我教你。”

陈韫声犹豫了一下，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还是摇了摇头：“我……我真的不会。”她怕自己投不好会被笑话。

林漾看出了她的紧张，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帮她调整姿势：“我扶着你。”她裹着陈韫声的手，慢慢抬起，对准篮筐，“手腕这样压一点，跟着球的力道送出去，不用急。”

陈韫声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林漾的声音就在耳边，她跟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把球推了出去。篮球擦着篮筐边缘晃了晃，没投中，掉了下来。

“没关系，再来一次。”林漾没松开她的手，又帮她调整了一下，“这次对准中间，别急着投。”

陈韫声深吸一口气，跟着她的指示，再次抬起手。篮球这次稳稳落进了篮筐里，“咚”地一声，机器发出了“好球”的提示音。

“投中了！”陈韫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看着林漾，脸上露出了一点难得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