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府,寝殿
穆扶桑轻手轻脚将人放在床上,借着昏黄烛光仔细看了景乐手心,那日血迹斑斑的指痕是他连日来的梦魇。
再次确认没有痕迹后他才将景乐的手放回被子里,睡着的人有些不乐意,细微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裹紧被子,看着景乐顾前不顾后、后背露在外面的样子,穆扶桑唇角轻扬。
他微微俯身,先撩起景乐裤腿检查膝盖上的淤青,从床格里取了药膏仔细涂上,看了半晌后才拉过被子将人包住。
睡梦中的人睡得倒是安稳,这般动作也没醒来,穆扶桑将景乐往里挪了挪,紧挨着被子躺下,闭上眼鼻息间满是景乐身上的浅香,比香囊的安神作用好许多。
他不禁喟叹一声,也沉沉睡去。
后半夜,景乐睡得热了,睡梦里使劲将被子抛到一边,睡得正香的穆扶桑突然间被锦被蒙了头,差点上不来气。
正以为又梦魇了要生生熬过去,一抬手才发觉身上的是个无比厚重的被子。
待他清醒过来,看着身侧景乐终于略有放纵的睡姿,穆扶桑忍不住轻轻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尖,耳廓的弧度轻巧地卷了下指尖,温度却经久不散。
平复片刻,穆扶桑将被子一角盖住景乐的肚子,自己则捏着另一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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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透,穆扶桑便要起身,换好朝服他躬下身看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景乐,轻声唤她:“阿拂,我去上朝了。”
景乐睡得正迷瞪,闻声皱了皱眉,含糊道:“怎么刚来就走。”
看着眼前人的迷糊样,穆扶桑声音放得更轻,“今日有朝会,下朝我带蜜饯回来。”
听见穆扶桑说要回来,景乐放下心来,踏实地翻了个身重新睡了。
穆扶桑步下台阶,经过候着的兰芷和椿七时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殿下还在睡。”
看着人走远,兰芷拉了拉椿七的袖子,“椿七公公,你有没有发现,国公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椿七一脸高深莫测,“自然发现了,国公比先前更......”寻摸了半天,椿七没找到个合适的词来。
还是兰芷读得书多些,心思也更细腻些,一个词就概括了穆扶桑连日来的变化,“亲人。”
“对!”椿七一拍脑袋,“兰姑娘说的对,从前国公看见我们虽然也打招呼,可那眼睛里分明就没感情,今日却大有不同。”
院子里洒扫的几位侍从听见这一声,也纷纷停住手下的活计表示赞同。
确实是更亲人了,从前总是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自打昨日回来,着实是看着可亲了不少。
可亲的镇国公在府外翻身上马,一路向着宫内去,路上还在心中盘算下朝后去买蜜饯的事,担心去的晚了景乐爱吃的那种可能要卖完。
还没思索多久打长街拐角出来一人一骑,马上之人见着穆扶桑便兴奋地勒停了马在不远处等着。
穆扶桑催了催座下赤云迎上去。
“呦,今日怎的迟了?”
“起晚了。”
早就习惯了穆扶桑淡淡的语气,元鸣珂也不觉得讨了个没趣儿,自顾自地跟穆扶桑讲起带着谯晋从蜀地赴京时碰到的新奇事儿。
穆扶桑也不回应,只默默听着,听到元鸣珂说在并州碰上了祖灵他才出言打断,“祖灵为何在那里?”
祖灵,祖氏嫡长子,也是盘踞西南祖氏一族当仁不让的下一任家主,从前穆扶桑在北境时,有一回追击高车,深入敌营,恰好碰上了被缚的祖灵,机缘巧合下救了他一命,自此也算是扯上了点关系。
可现如今,西南兵变,非一州一郡,牵连甚广,幕后黑手不待细想便能知晓,除了祖氏有这般通天的能耐还有哪个家族能够搅动西南的浑水。
见穆扶桑警惕起来,到底祖灵在北境时和他们几个人关系不错,元鸣珂语气轻松地开口:“他来巡地,祖氏管西南赋税征收,听闻交州有豪强隐匿逃户,所以才去巡视一番。”
“他不知你带了谯晋。”虽然已有答案但穆扶桑还是确认一遍。
元鸣珂点头如捣蒜,“自然不知,我是那么傻的人?”
穆扶桑淡淡看他一眼,没说话。
不待元鸣珂质问,宫门已至,二人翻身下马进了宫门便往太极殿去。
穆扶桑已经十几日未上朝,走在熟悉的御道上一时还有些不习惯,所幸元鸣珂一路上嘴巴不停歇,宫道虽长倒也不无聊。
不远处熊令正在众人搀扶下上台阶,饶是话多如元鸣珂,此刻也闭上了嘴,冷冷地看着前方的人。
倒是穆扶桑面色平静,毫无波澜,继续往前走,几步跨上台阶进了内殿。
太极殿,大朝会
西南兵变是大事,且此事牵扯到百年家族祖氏一脉,故而不能轻举妄动,生疮容易拔除难,这枚大夏国土之上**流脓的疮口还未到能够彻底拔除的时候。
丹墀之上百官林立,手执笏板垂眼沉默,今日朝堂不复往日争论的热闹景象,也没有熊党一类在此跳脚。
因为御座上的人面色实在太过沉静,沉得快要崩碎丹陛。景明整夜未眠,细细思索西南形势,无论怎么想,办法都只剩一个,派大军前去镇压。
既然脓疮除不干净,不若就放着,先下一剂猛药看看效果。
可派谁去镇压又是问题,之前千推万阻才将穆扶桑从西南战场撤下来,现如今放眼整个大夏将领,可堪重用能完成平叛的却非穆扶桑莫属。
景明却不想用穆扶桑,毕竟再胜一场,好也不好。
朝堂上众人见陛下还不发话,品阶低的不敢开口,品阶高的不能开口,一炷香过去,朝堂依旧分外安静。
熊令端坐下首,心中也在飞速盘算,本想借机除掉穆扶桑,没想到穆扶桑好端端的,自己却是损失了莫朔和库烨林两员大将,一个军中统帅,一个刑狱典事,熊令这一回可谓输得血本无归。
赌输了的熊令也不愿再开口自讨没趣,生怕再惹上什么麻烦左膀右臂又得掉下去一个。
可问题还得解决,西南一事迫在眉睫,昨日陛下发了大火,严令兵部核查,队列里的兵部尚书在众人眼刀下顶着一脑门汗走出,“启禀陛下,臣昨夜一番探查,发现西南交、益、并三州及其下辖各郡县将领已有多日未回传文书,昨夜已派八百里加急送去了。”
兵部为保和州郡联系,每月往来文书视距离远近两到三次不等,兵部尚书此刻才说失联已久,已是失职。
众人屏气凝神,等着景明发怒,毕竟身居高位而尸位素餐者不在少数,但真把篓子捅到陛下面前的还是不多。
景明昨夜气也气够了,办法也想尽了,现如今实在没力气置喙这些,“自何时起?”
“回陛下,本月初一便未收到来信。”
有些脾气急躁的武将已经跃跃欲试:兵贵神速,月初的事情闹到这般地步,月末才被知晓,还谈何神速?百姓的尸骨恐怕都已凉透了。
计较不了这些,景明得尽快拿定主意,“镇国公。”
穆扶桑早有所料,走上前列。
“孤命你为征南将军,即日起领兵赴蜀,务必平叛。”
这安排合乎众人意料,国柄将倾,此刻无人言语,无人质疑,只有祈盼,乃至于熊令也在祈愿,因为熊氏一族的荣光绑在景家天下,若景氏倒台,王权崩塌,于他熊氏而言,乃是唇亡齿寒。
穆扶桑沉吟少许,心中盘算的不是其他,唯有景乐,刚从廷狱回去,现如今又要前往西南平叛,景乐定要忧心。
从前出征都是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但今日穆扶桑有些犹豫,不过也没给他多少时间耽于儿女情长,西南唯他能定。
“臣领命。”
听得这句应答,朝野上下均松了口气,有了穆扶桑作保,西南至少是留住了。
“镇国公,孤派林毓为安南将军,随你同去。”
二人北境并肩而战的次数数不胜数,默契自然无可比拟,元鸣珂要留在京城经略四方,林毓性子沉稳又没有穆扶桑那般木性,做副手再合适不过。
今日朝会召开的时辰是最短的,却办成了景明登基以来最大的一件事儿,可见若无熊党搅局,朝堂也是个敞亮处所。
骑马掠过宫墙,将琉璃瓦一一抛在身后的穆扶桑向着蜜饯铺疾驰。他从方才应下出征后便开始苦思如何告知景乐这一消息。
出征在即,回府后怕是午膳都来不及用,他脑海中浮现那日狱中景乐通红的眼眶和鼻尖,心中酸疼渐甚。
比含了那李干还要酸涩,今日他特意多买了些果干,装了满满两大匣,怀里揣不下便挂在赤云身上往公主府赶去。
景乐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起身的动静唤来了兰芷,一问才知迷糊间听得一句穆扶桑要去上朝竟是真的。
她不禁腹诽,景明还真是压榨好员工,被冤枉下狱回来连一日休沐也不曾给。昨夜仓促,景乐有好些想问的还没来得及问,穆扶桑如何脱困,熊令又是如何处理的她一概不知。
今日睡饱了觉琢磨起来却觉得有些不对,纵然元鸣珂带去了谯晋,依照熊令活死人肉白骨的胡诌风格,也能诬的穆扶桑在牢狱多待上几日美其名曰细细调查。
可穆扶桑傍晚便回来了,若说他们妥善应对了熊令这次发难,可景明的赏赐却也来的太过突然,虽说是补偿,却也过于丰厚了些。
越想越不安,自变故发生以来景乐心中的焦急一日都没下去过,现今倒是又有了攀升的趋势,好在没急太久,穆扶桑便从石径快步而来,手中还提着个锦布裹着的盒子。
行至近前,他将盒子放在景乐身侧的石桌上,“殿下,赔礼。”
昨夜他说往后日日赔礼道歉原不是说说而已,景乐伸手摸了摸锦面,晒得滚烫。
“这么多。”
“嗯,殿下慢慢吃。”
景乐正要开口问穆扶桑忧心之事,一抬眼看见面前人晒得泛红的脸颊和额头细汗,忙拿出手帕,“流汗了。”
“嗯?”穆扶桑微微低下身子。
景乐就着这个姿势给他擦汗,熟悉的清香味在两人间顺着热气蒸腾蔓延,汗珠沾在丝帕上,浸出一团团水晕。
本来就薄的丝帕沾了水后越发纤薄,让穆扶桑觉得在额头抚过的是景乐手指,连指尖脉络都感受得清晰。
“好了。”暑热时节,穆扶桑的呼吸实在灼热,景乐凑近擦了这一会儿功夫,只觉自己后背上都要发汗,忙退开些。
“殿下。”穆扶桑哑声唤了她一声,此情此景是互诉衷肠的好时候,却不是说分别的良机,看着景乐亮晶晶的眼睛朝自己看过来,穆扶桑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实在有些开不了口。
采访小剧场
主持人:如果坐三十小时的长途火车去旅行,什么是你们一定要带的东西?
景乐(列清单):牙刷、一次性毛巾、卫生纸、方便食品......
穆扶桑(自信):殿下要带的东西我都会准备好。
景乐(感激):谢谢。
穆扶桑(受伤):殿下不带上我吗?
景乐:带的带的。
元鸣珂:也带上我,也带上我!
穆扶桑:不带
元鸣珂:为什么?
穆扶桑:......
景乐:为什么?
穆扶桑:吵。
(PS:想拥有三十小时超长无间断欣赏车窗外风景的旅行吗?——元鸣珂,一款全自动说话旅游伴侣,你值得拥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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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情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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