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到底是平了。
天下,慢慢地,从那场漫长的、由人和尸共同烧起来的大火里,缓了过来。洛道的死气,散了。听说后来,有逃出去的人,又陆陆续续,回到了那座城。听说,那城里,重新有了炊烟,有了孩子的哭声,有了——春天。
天一教的祸根,被五毒教与各路江湖人,一点一点,连根拔除。那门造尸军的邪术,那些复生的、锁魂的秘法,都随着它的覆灭,永远地,埋进了历史的尘土里。
慕容追风,把剑,收了起来。
他与卓婉清,没有回巴陵,也没有回洛道。那两个地方,一个,是回不去的故乡;一个,是不愿再触碰的伤口。
他们去了北方。
去了阴山脚下,那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那里没有死城,没有尸毒,没有天一教,也没有,那一具背了三年多的、插满剑的棺。那里只有长风,只有牛羊,只有夜里大得能盛下整个人间的星空。
"你看,"一个夜里,卓婉清躺在草地上,望着满天的星,对身边的人说,"这儿的天,多干净。"
慕容追风"嗯"了一声。
他的脸,依旧带着几分褪不尽的青灰;她的发,也再没能黑回来。他们都不再是巴陵那个春天里,年轻的、什么都不懂的夫妻了。他们身上,都背着一座,旁人看不见的坟。
可他们,到底,是相守着,走到了这里。
"追风,"卓婉清侧过头,看着他,月牙似的眼睛,弯了起来,像许多年前那样,"你还记得么?我问过你,咱们能不能,守到老。"
慕容追风望着她。
许久,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暖的。
"记得。"他说。
"红尘相守,是何等之难。"她轻声念着那句,念了一辈子的话。
这一次,她念完,笑了。
"可咱们,"她说,"守到了。"
阴山的长风,吹过草原,吹过这一对相依的、不再年轻的身影,吹向远方那大得没有边际的、缀满了星子的夜空。
风里,仿佛,有一个奶声奶气的孩子,在很远很远的、谁也回不去的春天里,攥着一枚铜的虎头长命锁,咯咯地,笑。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