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景安帝已在位二十二年,其在潜邸未封王时的结发之妻便是苏林砚的姑姑苏沉星。帝登基后,苏沉星封后,第二年便诞下了大皇子,帝后伉俪情深更爱子如命,帝甚至为此力排众议不顾群臣劝阻宗族死谏,废了存在了二百多年的承毓宫。

大雍太宗的皇后席氏是开国名将忠严公的孙女,父兄均居高位。到太宗病重英德帝以太子身份监国,席氏以皇后和太子生母名义开始干涉朝政,太宗崩,朝政已被席氏一族把持。英德帝由席氏亲自抚养长大,对席氏孺慕情深又恭敬顺从,任外戚之乱祸害了大雍十几年,以至于让席氏一族生出了狼子野心要让这天下换姓,培植的弦士势力借英德帝南巡时几番行刺,幸而有太玄令及几个弦士世家拼死护驾。

席氏一族被剿灭后,宗族定规立律皇子不得再迎娶公侯或权臣之女,外戚不得任三品以上官职。宫中也建起了承毓宫,凡是皇子自诞生起就被抱离生母,交由承毓宫抚养。

二百多年来,历代皇帝都是在承毓宫长大,景安帝也不例外,作为承和帝七个儿子中的老五,他不甚起眼,在承毓宫中不是被宫人们捧在心尖的那个,大家多是围着三皇子和四皇子,因大皇子体弱多病又愚笨,二皇子出身卑微,宫中朝中都在押宝得继大统的会是英气勃发的三皇子还是聪慧沉稳的四皇子。

承和帝的皇后是大皇子生母,因大皇子多病又脑子不灵光,便求了旨意,每月可进承毓宫探望大皇子一次。景安帝生母景妃便向皇后央求同去。若被发现恐是重罪,但想着大皇子容易被人欺负有个弟弟照应也好,皇后便同意了,每次去承毓宫都让景妃乔装成宫女同去。景安帝每月都得以见到母亲一面,一起读书,一起踢毽子,吃母亲做的糕点,由母亲手拉着手给他剪指甲……这比被宫人围绕追捧的三皇子四皇子幸福多了。

后因机缘,不起眼的老五坐上了龙甲宝座,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帝后二人拒不向宗族里来抱孩子的承毓宫主管交出孩子,后索性一道照旨废了承毓宫。

可惜天伦之乐未能久存,大皇子十四岁那年与苏林砚同在蓬莱岛游玩,期间他二人偷溜至禁地星石岛,启动星石同被困其中。苏文野赶来也只救回了苏林砚,大皇子再没能回来。大皇子没了,苏皇后思念成疾已近疯痴不识人。

世人皆知,景安帝独宠苏皇后,不设六宫,只有个赢徕和亲来的公主封为盈妃,诞下了二皇子。然而赢徕与北地大国火图有累世仇怨长年交战,大雍和火图虽曾有纷争冲突,但近几十年来尚算邦交稳定,立二皇子为储既恐招赢徕贼心,又恐惹火图操戈。景安帝曾想收养顺亲王世子立为太子,但遭到了群臣和宗族联手反对,力度比反对废承毓宫时还激烈,便是奉颐苑的太后太妃们也极力劝阻,顺亲王更是携年幼世子自枷跪于宣政殿外要以死劝谏,此意只得作罢。

这天下不能没有可继大统的皇嗣,景安帝也不敢自愧于列祖列宗,终在去年正月册封明亲王王妃的堂妹祝氏为俐妃,至景安二十二年三月二十六,俐妃诞下三皇子,大雍的王储之忧顿解。

这普天同庆的好消息反而让松仕昭面色黑沉,他们松家因某些不能向外人道的缘故与祝家有旧怨,本就因此受明亲王打压,现在祝家成了外戚,虽受大雍压制外戚的治国宗律约束,收拾他们松家还是简简单单。

“你们家老三成亲没?”虽说不能向外人道,但这缘故却没法瞒尽天下人,总有知情人譬如苏文野,知根知底出言便能直戳痛处。

“世叔怎么不关心我成亲没?”松仕昭呲牙一笑,在篝火火光映照下像鬼又像头要扑食的凶兽。

苏文野毫无波澜:“好,世侄可成亲了?”

松仕昭却没有回答,看着篝火的双眼中有微光在波动似在死局中苦苦挣扎,最终他放弃了苦思:“世叔骑了一整天的马,想必也累了,早些歇息吧。”

“松二叔还要出去?”苏林砚早就把今晚扎营的这处农庄转了个遍,很是无聊,这两日赶路吃的简单清淡,今晚赶上有农庄粮肉齐全,炖了锅香飘十里的炖肉,他吃了足有两大碗,倒是想跟出去活动活动。

“乖孩子,你想跟去?可是会有些危险。”松仕昭想唬弄两句,苏林砚无所谓,他不太想让苏文野参与,“陪你小爷爷好好歇着吧。”

苏林砚看向苏文野,后者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要去你自己跟去,不要捣乱。”

苏林砚惊喜,无论在家还是外出,他这小爷爷时时跟在他左右,这么放他自己去玩的时候一年也没个几次。怕他变主意,苏林砚赶紧披上斗篷挂上宝剑去巡马:“松二叔!等我!不等我你是小狗!”

“劳烦狗大人……不,松大人帮我看护好我这傻孙子。他虽不是你亲侄子,但是皇后的亲侄子……”

松仕昭大笑离开,也不知他到底听没听懂:“好,世叔早些睡吧,不用等我!”

等你个狗。

苏林砚见跟来的兵士们既有一身甲胄的也有轻装便服的,但不仅带了刀戟枪剑这些兵刃还扛着弓拖着网,手中火把熊熊,他心里有些兴奋紧张:“松二叔,我们要去猎捕妖兽?”

“抓只野猫而已。”

这得多大一只猫?

走出足有十里路去,仍未发现哪里异常,兴奋劲退去,困倦袭来,他在马上晃着打了个哈欠:“松二叔,这还有多远?”

松仕昭勒马停下,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四周:“好孩子,困了吧?我们回去吧。”

“不抓猫了?”

“不急不急,猫这种畜生,只要改不了嘴馋,迟早会被抓住的。”说着抬手招呼手下撤退。

十几名轻装上阵的兵士随他调转了马头,而多数兵士仍高举火把继续前行。

“侄儿不回去么?”松仕昭已策马走出了火把映照的范围,黑暗中看不出他压低声量说话的表情。

林砚马步踟蹰间终于想明白了,扯缰回首向裹暗夜而行的松仕昭追去。

一行人靠着□□还算识途的马,很快趁黑摸回农庄附近,距离农庄二里路便弃马而行,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像要偷袭自己的营地。

从矮墙溜进去的时候,巡逻的兵士看到他们只是微微点头便又如没看到般走开了。

松仕昭示意林砚悄悄跟着,伏低身子穿过院落直奔厨房。

厨房当值的两个兵士正趴在门口分菜的桌子上呼呼大睡,倒像是真睡着了。

松仕昭招手,轻装的兵士们便把厨房整个围住了,连窗外都布上了网,一切停当,一队兵士破门冲了进去。

里面只有未熄的炉灶还有点点红光,看不清那些黑影谁是谁,只听里面刀剑铿然,铁锅水缸都遭了殃。两名兵士被踹出门来,更多的兵士冲了进去,模糊中有个矮小的黑影将手中宝剑耍得犹如寒光游龙。

“西窗!”里面兵士疾呼。

那个黑影破西窗而出,正落进网里,借着落地的冲力就地滚了几圈,硬把网从拉网的兵士们手中挣下来,但他毕竟没能从网里脱身出来,手中的剑也没有施展空间,只能在地上翻滚盘旋,躲避兵士们围追。

“这小野猫还挺灵活。”松仕昭将手中刀交给手下,赤手来堵那野猫。

驻扎的兵士们持火把围上来,苏林砚才看清网里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娇小灵活又虎头虎脑,在地上折腾这半天,脸上早已抹满了黑灰和泥巴。

被这么多人围住,他倒仍不认命,一个跟头从松仕昭脚边翻过去,冒着被剑刃划断自己手筋的风险,硬生生在网中这狭小空间里倒转剑柄,手握剑刃试图去挟持松仕昭。

松仕昭将他一脚踢了出去,衣袖被划了道口子:“这野猫,爪子还挺利!”

少年想爬起来,但被几把利刃逼到了面前:“你使诈!”

“不使诈怎么抓得了偷吃的馋猫?前几日我布设不足让你给跑了,你还敢来。”松仕昭示意手下将人捆住,“偷我量荒营的粮食,可是偷盗军粮之罪,你可知要去牢中做上几年苦力?”

偷吃的而已,苏林砚松了口气:“松二叔,他手还在流血,能不能先给他包扎一下?反正也是要捆住他双手嘛。”

松仕昭有些惊异,第一次认真看了看他,还真是个傻孩子:“也罢,给他处理下伤口。”

“我来我来,二叔,您知道我给马都处理过伤口。”苏林砚笑着抢过兵士拿来的创药和布条,来到被捆住的少年身边,一边给他冲洗伤口,一边轻声问道,“你认识霍云朗?”

看少年诧异表情,苏林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这个野猫只是个饵。

此章曾以虹少之名非签约首发于其他平台。

(仅为说明非引流)

友情提示,小爷爷无CP,理论上大概率应该可能是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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