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待苏林砚给那少年包扎好双手,松仕昭命人将少年押到了厅中审问。

“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闭嘴不言。

“我这虽不是官府衙门,没什么刑具,但行兵在外,最不缺的就是利刃。再不说话,我可要命人用刀子来撬你嘴了。”

少年还是不语。

松仕昭一拍桌子,身边两名兵士立马拔出了刀。

“二叔二叔,”苏林砚笑着拦住兵士们,“不如让我来试试,前两天跟霍大哥闲聊,听来些审讯技巧,整好来练练,练练。”

松仕昭听他提到霍云朗,就知他已经明白自己计划,真动刀子把饵给伤了,只会鱼死网破,竹篮打水一场空,有他从中缓和也好:“好,林砚你来审。”

苏林砚命人搬来张条凳给少年坐,少年也不客气痛快坐下了。

“小兄弟你到底叫什么名字?跟着我们做什么?就为了偷口吃的?”

“我才不是在跟着你们!”

“那是跟着霍大哥?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徒弟!不!还不是……他还没收我为徒……”少年有些落寞。

“你想拜霍大哥为师,他不收你……”

“不是不收!是还没收!他肯定会收我的。”

“明白!他呢,还没来得及收你这个徒弟,于是你就一直暗中跟着他,饿了就来偷点儿吃的。”

“我没有一直偷吃,师父还给我送过吃的。”

“这我知道,他本来不想管你,但你上次差点儿被抓,他又不能真的放任你不管,所以给你送过几次吃的。”

少年觉得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哥哥堪称神人:“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跟霍大哥还算熟络,他说有个孩子天资聪慧是个练剑的奇才,他有心收为徒,但碍于锁弦卫的身份又职责过重实在不想耽搁那孩子,那孩子就是你吧?”

“你骗人!”少年好像没那么好唬弄,“他才不会夸我天资聪慧……我知道我不聪明,他们都说我愚笨。”

“谁?谁说你呢?他们就聪明了?他们要是聪明难道不知道莫欺少年笨?你刚刚的剑**夫,哪个笨人能学会?坐这里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松家二爷,你被困住了都能把他衣服划烂了,还差点儿给他一剑封喉,我当时心里都在惊呼。二叔你回想起来是不是也觉后怕?是不是?你真的不笨!你甚至可以说是个练剑的奇才!别人觉得你笨,只是因为你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学剑练剑上,没那么多心思耍小聪明……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苏林砚,一个相信你终能练出自己剑道的人。”

少年竟被他说的滚下两颗大泪珠,给脏污的脸上滚出两道白道:“苏大哥,我叫雷小明。”

“雷?你是雷家弟子?”这点松仕昭之前没有想到,可惜自己营中此时没有雷家人在,无法辨认。

“不是!”少年否认。

“你不是雷家弟子,刚刚怎么会雷家的满地滚雷?”

躺在床上以弦术偷听的苏文野听得一愣,怎么没听过雷家有这门子功夫,这松仕昭还是挺喜欢诈唬。

“什么满地滚雷?我没学过!他们没教过我!”

“他们是雷家人?”松仕昭基本已经确定这小子就是雷家人,“你可知道你们庄主死了?”

“知道……”雷小明声音很小,生怕别人听出他的难过。

“千总!霍大人来了!”

松仕昭的探子怎么说都是从阱里练出来的,跟了霍云朗两日便摸清了他和身后小尾巴的行踪。霍云朗不想收这个徒弟,也知道甩不掉,只是与量荒营分开后无需担心他被抓了也就不再理会他。霍云朗骑马行在前,雷小明徒步一路追,而松仕昭的量荒营就跟在他们后面,经过两三日的筹备,松仕昭才在今夜下手,再不下手前方岔路分了道不好再跟了。

那一大锅肉没白炖,果然把馋猫给勾来了。甲胄队伍大张旗鼓地出猎,一面让馋猫以为营地空虚壮胆来偷,一面让霍云朗误以为他们在追捕雷小明。霍云朗确实做不到不管这孩子,他夜宿道边林中,眼看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量荒营兵士策马经过,悄悄跟上去就听他们说抓什么偷吃的贼,可不就是那傻孩子,他跟出去很远才反应过来被骗了,于是又急奔向农庄。

他轻功甚好,反过来追他的甲胄兵士们快马扬鞭也只勉强望其项背。

“霍大人,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想跟我们一起进阱了?”松仕昭亲自到院中迎接。

“那孩子呢?”霍云朗刚问完,就看到兵士们把雷小明押了出来。

“师父……”雷小明有些委屈又有些感动,眼泪簌簌流了下来,“徒儿嘴馋着了道……”

“我不是你师父。”霍云朗冷冷说道,“松大人,可否看在霍某的面子上放过这孩子?他只是贪嘴。”

“我也不想为难这孩子,但他犯的可是偷盗军粮之罪!霍大人,您不会不知道这罪名有多严重吧。”

霍云朗知道这是个可大可小的罪名:“但量刑也要看赃物多少。”

“一口也是重罪!”

“未免过于苛刻!”

“我量荒营军律严明!”

霍云朗差点儿被一口噎死:“军律严明那是严管你们自己!”

“我们管自己管的严,管贼人更不能松懈了。”松仕昭耍起无赖来让苏林砚都深感佩服,“那是军粮,他幸而是吃了,他若是下毒呢?这小子鬼头鬼脑,谁知道他什么来路?南旗的暗探?火图的谍鬼?我觉得得交他到镇弦军的大牢里审一审。”

“松大人,您明知道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贪嘴孩子。”

“哪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剑术这么厉害?”松仕昭扯袖子上的破洞给他看,“都差点儿给我一剑封喉了!现在想起来我都后怕!”

“好,松大人如何才肯放过这个孩子?”霍云朗放弃了据理力争。

“这孩子确实得关些时日的牢狱,只是送他进牢狱前,我巽营的兄弟们着急往池州阱里去几日,这孩子也只能先一路带去了。”

霍云朗早已明白:“那池州阱里有什么?为何非要让我同去?”

“那惊雷庄里又有什么?为何你这般着急赶去?”

霍云朗哑口无言,沉思很久才叹气道:“好,我随你进阱,但你得放那孩子回家。”

“出了池州阱我就放了他。”

“他涅力混散完全不会控弦之术,进阱对他而言太危险!”他与雷小明相遇便是在阱里,那孩子莽撞闯入池州阱中若不是被他遇见救下,险些被一群秃毛狸撕碎。

“霍大人你不也是么?不懂弦术不会用涅力,但凭着武功和内力,当上了缉拿弦士的锁弦卫,出入阱犹入无人之境。你可以,你这徒弟未必不可以。”

“他不是我徒弟。”

“你不如收了这个徒弟。”

“然后让你用他来要挟我?”

“现在又有什么区别么?”松仕昭乐了,说的就像现在不是你徒弟就没法拿来要挟你样,“好吧,我们各退一步,你随我进阱,我差人带着他阱外等候。”

“好,只要我们出来了,就放他回家。”

“一言为定。”

“小爷爷,那个松二狗是不是也拿我要挟您呢?”旁观了整晚的苏林砚算是明白了,自己和雷小明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松仕昭用来要挟人的工具而已。

“你看我像是会受他要挟的人?”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心虚。

苏林砚仍是自顾自地陷在失落中:“我觉得我比雷小明无用,他剑术那么好,我却是个啥也不行的废物。”

“那孩子一门心思都在练剑上,你一门心思都在淘气上。”

“我倒是想一门心思练弦术,可我不是练不了么!?”

苏文野知这是他心坎上的一道永无法愈合的疤,只能轻声安慰:“总有办法的……你知道霍云朗师承何处么?”

“他不是您师侄云栖仙的徒弟么?”

“他虽是云栖仙的徒弟,但云栖仙精于弦术而不是武功。”

“是,清云阁都是些想当神仙的,没啥练武功的,那他是跟谁学的?”

“云栖仙的师兄霍征,霍云朗是他收养的孤儿。霍云朗就是个没有弦脉的普通孩子,出生在一个渔村,常贺作乱那年爹娘死于战乱,那时他才两岁,抱着个大水瓢飘到岸边,被路过的霍征捡到了。”苏文野还记得那时霍征笑得像是捡到个宝——小师叔,我定能把这孩子养好了,我要教他武功,教他做个跟我一样厉害的剑客——“他爹妈一定很疼爱他,他那时候胖得像个小肉球,谁见都喜欢。”

“小爷爷,您早就见过他!?也是,您有时候也回清云阁嘛。”

“你小时候也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他不爱说话只知道练剑,你也不爱搭理他,你就只知道跟着启言到处乱跑。”

说起云启言,林砚想起了那张明艳的脸,他几近空白的记忆里少有的鲜明影像——林砚,我若比你先练成了星石阵,一定告知你诀窍——只是斯人已逝不知埋骨何方。

“霍征也是不精弦术,但武功非比寻常。他自有不靠涅力纯练内力的法门,你可以跟着霍云朗观察一二。”

此章曾以虹少之名非签约首发于其他平台。

(仅为说明非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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