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姑姑认识她?”燕北堂问。
但洛少微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面带纠结地迟疑出声:“应该不能算认识吧,我也问过她,但是姑姑说那是个很早很早就死掉了的人,所以我觉得不叫认识。”
闻言,郑南槐和燕北堂对视了一眼,很早很早就死掉了?那看来,公羊昊要杀掉杜逢的打算应是落空了,并且很可能还因此丢了性命,这样算起来她的确早在很多年以前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世上了。
燕北堂看了眼他们旁边的书架,灵机一动似地指了指架上那一摞摞书册:“既然少主说那地方是公羊昊的洞府,断崖又是乘仙宗在管辖,说不定那人就是乘仙宗以前的弟子长老呢?”
“我记得各门各派的藏书阁内会收录宗门历届弟子的名册,我们不如去找找看有没有一个叫公羊昊的人?”
听完他的话洛少微眼睛微亮,“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不知道在没有宗门长老的允许下我们能不能看得到弟子名册。”
她低头想了想,招来看守藏书阁的修士,指着燕北堂手中的令牌问道:“凭这块牌子,能看到宗门弟子的名册吗?”
对方一愣,随即走上前看了看那块令牌,脸上露出尴尬的一抹笑来:“洛小姐,恐怕不行,弟子名册轻易不得借阅,还请谅解。”
洛少微一副果然如此的烦躁神情,“那要怎么才能看?”
“呃……起码也得由副宗主点了头才可以……”
眼下穆允天忽然陨落,穆旗又重伤昏迷,乘仙宗内的大小事务也不能全放在洛凌霄半个外人身上,只得临时让原是副宗主的大长老暂为代理宗主事务,这话便是除非乘仙宗话事人点头,任何人都看不到弟子名册这种机密记录的意思了。
洛少微皱着眉,脸色不大好看,“副宗主?那他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了。”
那看守的修士也了然地露出无奈的表情,“洛小姐也知道大长老的脾性,还请您不要为难我这种小角色了。”
“行了行了,你走吧,我自己想办法。”洛少微摆摆手,赶虫子似地让人离开。
“是,多谢洛小姐。”
不过这修士刚要转身,身后的书架里就走进来两个出乎意料的人,把他吓了一跳:“穆师叔,洛少主!”
洛少微和南北两人也惊讶地抬眼看去,果然是洛凌霄和穆旗两人。
穆旗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她让守阁弟子先退下,自己则走到洛少微面前伸手揉了揉洛少微的脑袋,眼睛却看向郑南槐:“你们要调阅弟子名册做什么?”
她问得直白,倒让郑南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妥帖,视线飞速逡巡过面前的三人,郑南槐看向燕北堂,后者朝他点点头,郑南槐这才如释重负般地叹了一声:“穆道友,我有些事想和你说。”
穆旗点点头,将洛少微推到洛凌霄身边,“我中午再回去。”
而洛凌霄也没什么不悦的意思,拉过洛少微的手点点头,“好,你才刚醒,别太劳累。”
待洛家姑侄离开,穆旗重新对上郑南槐的视线,神色平静,“跟我来。”
她带着南北一路走到藏书阁最顶层,屋内随之亮起一盏盏灯光,映出里头一列列高大的书架,浩如烟海的藏书顿时出现在三人眼前。
穆旗掐了个手诀,一道繁复的结界登时从四面八方蔓延至上空,将整个藏书阁顶层都围了起来。
“这是隔绝探查的结界,不会有第四个人听见我们说的话,”穆旗提了一句,随后问道,“你们想找谁的名册?”
“呃……公羊昊和郑挽水这两个人。”郑南槐愣愣应道,他根本没料到穆旗竟然二话不说就将他们带到了藏书阁最核心隐秘的地方,还直接默许了他的请求。
话音刚落,穆旗便抬手掐诀,他们面前的众多书架里立时飞出一枚卷轴落入穆旗手中,随着卷轴上一道铭文亮起又熄灭,穆旗将那卷轴展开放在桌上,一片泛着金光的小字从卷轴上浮现至半空,郑南槐见到那些字飞速划过,最后停下来时第一列便是‘公羊昊’三个字。
穆旗看着那三个字,“凌霄和我说,昨日那个木屋的主人就是公羊昊,但我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她顿了顿,“她说木屋里有个密室,但里头空空如也,我想……应该是你们拿走了里面的东西吧?”
沉默片刻,燕北堂无奈地笑了一声,“穆道友还是如此有话直说。”
说话时燕北堂便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郑南槐也撤掉了易容,两人以最本真的面貌显露在穆旗眼前,她不怎么惊讶于两人的真面目,却在看到燕北堂左脸上的符箓时皱了下眉:
“燕长老,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她记得即便是杭州临仙郡发生那桩事时,宗里当时在场的长老也并未提过燕北堂面容有损这一点。
“被狼偷袭,伤到了左眼。”燕北堂简明扼要地解释道。
穆旗柳眉蹙得更深,以擢衡的本事,何至于被狼伤到这种要害之处?
不过她没再追问,“这样……我虽不清楚当年临仙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以我对二位的了解,外界所说的你们与鬼界勾结自甘沦为鬼修不过是以讹传讹,这几年平霁门也与几个门派暗中过从甚密,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郑南槐看着她的脸,思虑着该如何略去一些不该让穆旗在此时就知道的信息,这个人实在是聪明,手段也不错,全盘托出或许不是当下的明智之举,但他又本能觉得将这一切事件的原委尽可能地解释给穆旗能为他们的调查带来一个不错的助力。
单凭昔年穆旗在自己的道侣大典上都能临危不乱处事果决,还能将本已走在衰微边缘的乘仙宗拉回如今的地位,便能知道穆旗此人的魄力,而她的心性更是毋庸置疑,再者白献涿也提过掌门也在考虑着要不要联合她来调查幽宁二州地域的情况,或许眼下就是让她知道罪业瞳之祸一事另有隐情的最好时机了。
思及此处,郑南槐总算下定决心,“穆道友可还记得罪业瞳一事?”
他突然提起罪业瞳,穆旗怔了片刻才点点头:“记得,当年邬山城有位长老的爱徒被人无端掳走,寻找时却发现那段时间各地都有修士或凡人莫名消失,过段时间再出现时这些人多被挖走了眼睛,修界以此为线索才调查出那些人多数是糅杂人族与鬼族血脉的人鬼之子,而这些人的眼睛则有可能继承了鬼仙的能力——据传可勘破一切虚妄的罪业瞳。”
“也是因此,这些人才会惹来杀身之祸,不过此事不是早被邬山城告破了吗,为何突然提起?”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穆旗的语气逐渐变得不那么笃定。
“你猜得不错,此事根本还没结束……”燕北堂和郑南槐坐到穆旗对面,后者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本公羊昊的手札取了出来放到桌上,“这是我们从木屋密室里找到的。”
看两人神色严肃,穆旗也知道这手札里定然记录了极为叫人悚然的隐秘,但她一瞬也没有迟疑,径直伸手拿起。
她看得很快,眉心也皱得越来越紧,等终于放下手札时,穆旗脸上已是又惊又怒:
“竟有这样的事?!简直荒唐!”
挖走别人的眼睛就能得到永生,这种想法荒谬到穆旗无法理解,她略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开口:
“怪不得你们想翻阅她的信息,不过郑挽水……”她脸上有几分困惑,手札上从头到尾根本没提及过这个名字。
但她注意到郑南槐面带黯然,识趣地转换了一个话题,“不过看这手札,记录的时间应该远比罪业瞳之祸早许多年,只能证明罪业瞳的事早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以及邬山城最后昭告天下的所谓主使很可能并非真凶外,也不能说明这件事仍在发生……”
“你们找到了什么?”
她说到最后时已是出了一身冷汗,想来其实她也清楚若非有了实质性的证据,这两人又怎么会冒险潜入乘仙宗探查?只是这实在让人细思恐极,穆旗有一丝不愿相信。
但正如她所料,郑南槐点了点头。
“这三年,平霁门和几个信得过的门派一同重新调查此事,发现了数个刚被废弃不到五十年的地下暗场。”
他简单地阐述了那些暗场里的情况,在听到暗场中很大可能在利用禁术菱花胎使修士和凡人被迫怀上鬼胎来大批量制造人鬼之子时,穆旗忍不住有些反胃,脸上的血色也更淡了几分。
只是从他人口中听闻她便已悚动至此,可见真正的暗场里有多骇人,单是残留的痕迹就可让他们还原出如此叫人作呕的惨状,穆旗不敢去想那些人被残害时会有多绝望痛苦。
她惨白着脸,“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会找个时机同徐掌门详谈此事……”
“多谢穆道友相助,”燕北堂一拱手,“眼下我们只在遥州、骊州和杭州这几州内便发现了大大小小数个可疑的暗场或密室,根据判断,痕迹最新的暗场很可能只被废弃了十年不到,若是其他地方也没找到更新的暗场——”
“我们猜测,或许幕后主使已想到了更不容易被人发现的手段来完成他的目的。”
郑南槐缓缓接着道,心中也是一片凝重,若真是如此,他们要想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就更困难了。
“很有可能,”穆旗分析道,“不过行过走过必定有所痕迹,就算是本事再通天的人物,也不可能做到雁过不留痕。”
燕北堂点点头,“穆道友说得正是,这也是为何我们要请阅贵宗弟子籍册,收集的线索越多,我们越有可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tedeng~
哎嘛写主线烧死一大片脑细胞(?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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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8章 开诚布公(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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