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旗展开公羊昊的那卷名册,这回三人一路看到最后,直看到‘公羊昊谋害同门郑挽水,按宗门法例,逐出乘仙宗’这最后一句。
和公羊昊自己在手札上记录的大差不差,她为了木石之心追杀郑挽水,使得郑挽水陨落于在外历练的路上。弟子命牌自行保留了公羊昊从郑挽水手中夺取秘宝并痛下杀手的幻影,几乎是在郑挽水命灯熄灭的同一瞬,乘仙宗的人就已知晓了她的死因。
可惜公羊昊根本没有回到乘仙宗,所以除了昭告天下此人罪行并将其逐出宗门外乘仙宗没有再做什么。
燕北堂紧紧握住郑南槐的手,感受到对方冒出细汗的滚烫掌心,便将另一只手也裹住郑南槐不安的手指。
他看见小南深吸口气稳住声音:“穆道友,可否看看公羊昊的心上人杜逢又是何方神圣?”
穆旗抬眼看他,没有说什么,调出了杜逢的记录。
就如公羊昊手札里的寥寥数语所说,杜逢原先所在的村子被邪祟入侵吞噬殆尽,而他作为幸存的孤儿被乘仙宗的人带回宗门抚养,长到一定岁数通过了大选拜入乘仙宗门下,之后的事情也与手札上如出一辙,只是他在公羊昊被逐出宗门后丝毫不受影响,一直规规矩矩地在宗内做一个普通弟子——
直至在一次秘境探索中不慎被妖兽重伤,被送回宗门的半路上就咽了气。
若把这段经历放在其他修士身上,郑南槐根本不觉得有任何值得多加注意的地方,修行一路本就充满未知,许多修士要想再进一步就绕不过去探索秘境寻找机缘这一环,这就代表修士终其一生都得不断地去准备迎接未知的生死考验,所以绝大多数的修士根本撑不到天谴雷劫那时候才陨落,死在探索时遇到的妖兽爪下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杜逢却不一样了,此人大有可能将公羊昊从生到死都利用到了极致,永生之说是这个人传递给皇甫昭的,最初的收集眼睛的事也是杜逢在暗中负责,即便是公羊昊在手札中认为她已完全接手掌管了罪业瞳的事务,郑南槐也觉得杜逢的手或许仍未完全收回。
他甚至敢肯定公羊昊就死在与他的对质中,这样城府极深的人,不可能甘心做乘仙宗的一个平庸弟子,更不可能就那样草草陨落。
莫名的忌惮涌现在郑南槐心头,他突然问起一件事来:“有杜逢的画像吗?”
穆旗一愣,一时没明白他为什么在这时突兀地提起画像,但她点了点头,“有的。”
她掐了一个手诀,卷轴上随即便映出一幅男子画像,画上的男子的确相貌俊朗不凡,也怪不得公羊昊会看得上他,燕北堂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郑南槐时却发现他正死死地盯着画像。
敏锐地意识到不对,燕北堂忙紧了紧手中郑南槐的指尖,“你见过他?”
闻言,穆旗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即便杜逢当时并非死在妖兽袭击下,也早该到了天谴之时,你还见过他,难道他……”
想到这样的人能够成功渡劫,穆旗心中泛起一阵惊疑不定,但郑南槐却在此时打断了她的话:
“不,他还活着,但他不是渡劫成功的散仙……”郑南槐皱着眉,神色间也有几分困惑,“但是你说得对,为什么他还会活着?”
燕北堂立刻追问,“你在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被他一问,郑南槐回过神来,定定地看了燕北堂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也见过他的,那个戴着兜帽的男人。”
此话一出,燕北堂也愣在了原地。
“是他?”
郑南槐重新看向杜逢的画像,目光放在下半张脸的嘴唇和下颌上,这小半张脸几是深深刻进了他脑海中,所以只是一眼,郑南槐便认出这人就是在泰皇山和王府里袭击他的那个男子。
但对面的穆旗并不清楚详情,是以看着两人脸色大变更是着急:“什么人?你们遇到过他?”
方才和穆旗提及罪业瞳一事时郑南槐他们没有提到此事或许和王室有关,眼下既已达成了合作关系,也没必要再对穆旗有所隐瞒了,燕北堂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这回就轮到穆旗大惊失色了:
“怎么可能?!你们前几天才被他袭击过?可是他……他怎么可能能活这么久?难不成他的永生之法竟是真的?!”
若是真的,穆旗暗觉情况更加糟糕,有了一个成功的例子在前,她很难觉得在这之后会没有新的上位者加入到这个计划中来——越是地位显赫、呼风唤雨,人就难免越想将这种日子无限期地延续下去。
古来九州的数个王朝都出现过为了追求长生之法而弄得人界乌烟瘴气的君主……皇甫一族虽然拥有较之常人更长的寿数,却也因为血脉和祖例的限制无法在修炼一道上取得多大的成果,王室里有人暗求长生之法其实在她意料之中,但大多数人都明白永生不过一个谎言,便是大成修士,也只能将寿命延长至千年,故而穆旗一开始只是觉得郑南槐他们提及的罪业瞳一事虽然棘手,但也并非完全难以着手。
但杜逢若真的做到了永生……她几能想象到暗地里千方百计寻求永生的人会有多疯狂。
正当她心绪混乱颇些天旋地转之感时,郑南槐的一句话让她心下稍安:
“但当年他的命灯的确是熄灭了才对……”
命灯以修士心头精血和神魂气息做引,只会在这个人心血衰竭时熄灭。
“是啊,命灯一灭,他定是身陨了才对,不可能还活着。”穆旗喃喃道。
可郑南槐也下了断言,“但那人的确长得和杜逢一模一样,绝对没有使用易容。”
他说得十分肯定,穆旗虽不知他到底有什么凭据,但也知道郑南槐定不会在这种事上有所欺瞒。
“那又是为什么……”穆旗苦恼地叹气,“难不成他的尸身被人留下做成了人偶?还是被什么厉鬼夺舍了?”
她随口说出的两个想法却引来南北两人的沉思,见状,穆旗连脸上的烦躁都维持不住,白着脸开口:
“真被我说中了?”
她边说边觉得自己好似快要缓不过劲儿来,难道真是被做成了傀儡?那会是喋血宫余孽所为吗?她记得当初邬山城调查罪业瞳之祸的结果就是指向杜芹芝,原先听两人说罪业瞳之祸另有隐情,她便以为杜芹芝不过是一个替死鬼,但现在看来,或许也并非她认为的那样?
又或者杜逢死后留下的躯壳是被他人夺舍才会再度出现在郑南槐两人跟前,那夺舍他的人又会是谁?而且杜逢‘死’在乘仙宗弟子众目睽睽之下,他的尸身也是被一路运回宗门安葬的,那对方是如何找到机会进行夺舍的?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乘仙宗,至少证明那夺舍之人对宗门了如指掌,这更是穆旗不愿去想的——
万一真是宗门内的人进行了夺舍,她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在郑南槐及时帮她打消了疑虑,他摇了摇头,语气很是坚定:“不会,他是活人,既不是傀儡也没有被夺舍。”
“是么?那就好……”穆旗下意识先松了口气,下一瞬才后知后觉郑南槐的语气未免也太过肯定,他是如何敢确定这件事的?
就在她蹙眉时,燕北堂定定开口,口吻像是早已知道了这件事:“不错,杜逢体内的灵气运转自如,没有夺舍应有的痕迹。”
穆旗看向燕北堂,心中这才恍然大悟,她怎么忘了,擢衡长老素有破勘的威名,燕北堂自然有秘法可以查探那杜逢体内的情况。
放下疑虑,穆旗肉眼可见的冷静许多,“既然不是傀儡也没被夺舍,那就是杜逢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延长了寿命,但天谴雷劫……虽然我曾听闻有人通过寄身可容纳神魂的法器来躲过雷劫,但这样一来也会难以回到自己的肉身,按你们所描述的,杜逢也不会是这种情况。”
她所说的躲避天谴的方法在修界不算奇闻,天道对那些原应断绝成仙之路的法器器灵格外宽仁,器灵如若真能修成人身登顶大成,它们要经历的飞升雷劫远比生灵要轻松得多,常年有人试着通过类似的路径躲避天谴,但无一不是弄巧成拙反倒让神魂再也无法回到原身,便是侥幸绕过天谴雷劫,也只能终生做一缕与器灵无异的幽魂。
思来想去几人也没想出个合理的猜测,人族修炼只要不半路身陨那必然会在千年之际迎来天谴雷劫,天谴下要么陨落要么成仙,断没有继续做人的道理。
“反正他定是有什么奇诡路数让自己一直活到了现在,下次他若再现身一定要想办法将他扣下……不过事到如今,他还去王府做什么?”穆旗拧着眉,“皇甫昭的王府多年前就被彻查,便是还有什么东西藏着也早该被带走了?”
这点也是南北有所疑虑的地方,他们大概能从杜逢那句‘想不到竟然落在了你手里’猜得出他夜入王府的动机。
“应该是为了木石之心,公羊昊在去找他前把它藏了起来,不过为什么会这么久才潜入王府,我也想不通,所以我们在想,或许他还有另一层缘由。”
毕竟按理来说王府被封锁起来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都够杜逢一个人把整个王府翻上数遍,怎么会一直找到现在?
ted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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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第159章 永生之法(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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