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内心的地狱

市局，温旭办公室。

小赵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快步走进：“温队，法证部那边有突破！死者指甲缝里的白色粉末成分分析出来了，是一种工业上用于水处理的特定化学品。这种物质在我市的生产和使用受到严格管控，只有五家大型化工厂在生产或大量使用。这是名单。”

“好！”温旭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通知特别重案组全体，十分钟后会议室集合，分配任务，对这五家化工厂进行重点走访排查！”

连续走访了两家化工厂，都一无所获。温旭和小赵刚从第三家工厂大门走出来，手机就响了，是同事小张打来的。

“温队，有重大进展！我们可能找到受害者身份了！是‘达强化工厂’的一名女工，名叫郑彩凤，38岁，已经失踪超过48小时。她的同事辨认了尸体未毁容部分的照片和体貌特征，基本确认就是她！”

温旭立刻按下录音键和免提键，让旁边的龚赴也能听到：“详细说！”

“郑彩凤，外地人，已婚，丈夫在老家做生意，有个六岁的女儿在老家上学。她独自在这边打工，住在工厂集体宿舍。据她同宿舍的工友说，前天晚上她下夜班后，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出去了，之后再也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打不通。”

“好，小张，你立刻去她宿舍，采集所有可能存在的指纹、毛发等生物样本，送到法证部与尸体进行比对。同时，把工友的详细口供整理好。”温旭快速部署。

“明白！”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上了受害者郑彩凤略显朴素的登记照，以及初步整理的信息。

温旭点名：“小张，介绍一下郑彩凤的社会关系调查结果。”

“是，温队。”小张拿着笔记本走到前面，“郑彩凤在达强化工厂工作三年，平时生活轨迹很简单，基本就是工厂和宿舍两点一线，每年只有春节才回老家。同事反映她性格温和，与人无争，没听说和谁有矛盾，作风方面也没有不好的传闻。”

他话锋一转：“但我们核查她的户籍信息时发现，她是二婚。现任丈夫叫白建满，在老家镇上开小餐馆。她和前夫王家成育有一子，今年刚上小学。关键点在于，这个王家成，一个月前刚刑满释放！”

龚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信息，立刻追问：“王家成现在人在哪里？”

“根据当地派出所反馈，王家成和郑彩凤是同乡。他出狱后，被当地司法所接回原籍进行安置帮教。但他在老家待了不到半个月就失踪了。按照规定，他这类刑满释放人员未经批准不能擅自离开户籍地，目前当地派出所也在查找他的下落。”

温旭听完，面色凝重：“派去郑彩凤老家实地走访的同事回来了吗？”

“还没有。”

温旭直接拨通了出差同事小王的电话，并按了免提。

“喂，温队！”

“小王，你们走访郑彩凤的现任丈夫白建满，他什么反应？”

“温队，白建满一口咬定是王家成干的！他说王家成出狱后，来他餐馆闹过好几次，当着客人的面大喊大叫，说郑彩凤给他戴绿帽子，还扬言要杀了他们俩！”

“当地村民有什么说法？”

“我们走访时，郑彩凤遇害的消息还没完全传开，但已经有风声了。有知情的村民私下告诉我们，当年王家成坐牢，就是因为怀疑儿子不是亲生的，怀疑是白建满的，长期家暴郑彩凤，最后一次差点把她打死，这才被判了五年。他坐牢期间，两人离了婚。他出狱后发现郑彩凤真的和白建满结婚了，就觉得自己的怀疑被证实了，所以才疯狂报复。村民们都在传，说他是因为这顶‘绿帽子’才杀的人。”

龚赴对着电话沉声道：“小王，你们先不要回来。立刻联系当地派出所，安排人手对白建满和郑彩凤的儿子进行必要的保护。我担心凶手情绪极端，可能会继续作案。请派出所密切关注王家成是否有返回当地的动向！”

“明白，龚顾问！”

挂断电话，温旭立刻对小赵下令：“小赵，你马上去向顾局汇报案情进展，申请发布对王家成的全网通缉令！同时，办理好相关手续，准备与关押过王家成的省监狱进行对接，调取他的档案和生物样本。”

他转向龚赴，眼神锐利：“龚赴，准备一下。我们亲自去一趟监狱。不仅要拿到王家成的DNA和指纹进行比对，还要提审他当年的同监舍人员。或许从他们嘴里，能挖出这个王家成出狱后的真实想法，以及他可能去的落脚点。”

新的追捕，已经展开。而那个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的“Z”字，如同一个阴冷的嘲讽，悬在所有人的心头。

省监狱的会见室，隔音玻璃内外是两个世界。温旭对着话筒，询问玻璃那侧面色灰暗的男人，王家成曾经的狱友。

“王家成在里面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他啊？”男人挠了挠头，眼神有些游离，“挺老实的，闷葫芦一个，不惹事，所以才能减刑提前出去嘛。怎么，他又犯事了？”

“他经常提起他前妻或者儿子吗？”

“那倒没有。就是总申请，想让前妻带着儿子来探监，但每次上面都说，他前妻不愿意来。”

“他精神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

“挺好的吧？比我们还好点呢。”男人撇撇嘴，“监狱有心理咨询室，我们都得定期去谈话，他比我们去得还勤快……”

结束问询，走出压抑的监狱大楼，温旭深吸了一口外面清冷的空气。“刚接到局里消息，法证那边确认了，郑彩凤指甲缝里的衣物纤维和皮肤组织，与监狱提供的王家成生物样本完全吻合。通缉令已经发往全国，我们回去吧。”

龚赴却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监狱行政楼的方向：“既然来了，我想去心理咨询室看看。一个频繁接受心理咨询却‘表现良好’的人，他的内心或许记录在案。”

心理咨询室布置得意外温馨，试图驱散高墙内的阴霾。工作人员解释道：“这里为保护犯人**，没有监控。周末有外聘的心理咨询师轮流值班，这是值班名册和记录，你们可以查阅。”

龚赴直接翻到王家成出狱前几天的记录。咨询师签名是“吴白”，咨询小结却只有寥寥数语，敷衍带过。然而，夹在档案页里的一张纸，引起了龚赴的注意，那是一幅用黑色签字笔画成的画。

“这是什么？”他问。

“哦，有些犯人在咨询时会随手涂画，按规定纸张不能带出，就留在档案里了。”

温旭也凑过来看。画风抽象而阴暗，隐约能辨出三个扭曲的人形，以及一个长着狗头人身的怪物。其中两个人形被杂乱的黑线重重覆盖，那只“狗”的身上更是布满了宣泄般的“X”。唯独剩下的那个人形，咧着一张占据半张脸的嘴，笑得诡异而森然。

“这画的什么？跟小孩瞎涂似的。”温旭皱眉。

“这是他内心的地狱。”龚赴的声音低沉，“一家三口，他，前妻，儿子。那个狗头人身的，想必就是他臆想中给他‘戴绿帽’的现任丈夫白建满。他在人前越是沉默木讷，内心压抑的恨意就越是汹涌。你看，他几乎将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抹去’或‘毁灭’了。”

他合上档案，眼神锐利：“立刻向顾局汇报，申请王家成老家公安局增派警力，务必加强对白建满和郑彩凤儿子的保护！我们回去的路上，绕道去王家成老家看看，或许能有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