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相拥而眠的男人
警笛的蓝红光芒,像不安的心跳,闪烁在破旧宾馆狭窄的楼道里。龚赴和温旭刚抵达现场,就见一个年轻女警扶着墙,手里攥着黑色塑料袋,正剧烈地呕吐着,苍白的脸上满是生理性泪水。
楚风迎上来,他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适:“温队,龚顾问……凶手,太变态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汇报,“两名男性死者,四肢被肢解后,交叉互换,安装到了对方的躯干上。更……更甚的是,他们的舌头也被割下,相互对调。床单上,有一个用鲜血涂抹的‘Z’字符号。”
他顿了顿,递过初步检测报告:“根据尸温和肝温,死亡时间推测在昨晚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伤口分析显示,部分为生前伤,部分为死后造成,具体死亡原因和顺序,需要回去解剖后才能明确。”
两人戴上鞋套和手套,走向房间中央那张凌乱的大床。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最老练的刑警也心生寒意。
两具被重新“拼凑”的尸体,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态紧紧纠缠在一起。断裂的肢体处露出森白的骨茬和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被粗硬的铁丝粗暴地缠绕、固定在对方的躯干上,仿佛两个被拆散后又恶意重组的人偶,浸泡在已然半凝固的暗红血泊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死亡特有的甜腻气息。
“小赵,”温旭强忍着胃部的不适,闷声问道,血腥味熏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房主呢?”
“这家宾馆是私房改建的,这片区域正在拆迁,附近住户基本都搬走了。联系了房主赵平,他说自己在外地旅游,明天才能赶回来。”
“死者身份查清了吗?”
“刚刚做了面部扫描和联网核查。一名死者是陈启东,男,48岁,本地人,住址是南湖东路48号。另一名是杜京,男,26岁,外地户籍,来自河北某个村镇。具体身份背景和社会关系,还在进一步摸排。”
“好,你带队,尽快把他们俩的详细住址、工作单位、社会关系网全部摸清楚。”温旭布置完任务,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浴室门口的龚赴。
只见龚赴双臂环抱,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凝重的气息。温旭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浴室内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嚯……这简直是屠宰现场。”
浴室的地面、墙面、甚至天花板上,都喷溅着大片已经发暗的血迹。一把沾满粘稠血污、齿缝间还残留着可疑组织的电锯,被随意丢弃在浴缸边缘。整个空间散发着一种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让人汗毛倒竖。
“龚赴,看到这场景,你怎么能这么镇定?”温旭忍不住问道,目光落在龚赴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上,“外科手术台,也没这么……惨不忍睹吧?”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深意,“你说,同样是用刀的手,有的人是用来济世救人,有的却用来残害生命。善恶,真的全在一念之间。”
龚赴没有回应温旭的感慨,他转身径自走回床边,冷静地审视着那两具恐怖的“作品”,淡淡开口,声音像冰珠落玉盘:
“尸体被仔细清洗过。凶手在完成这一切后,非常冷静,甚至有耐心为他们摆好姿势。肢体的互换,尤其是舌头的对调,带有强烈的羞辱和某种……扭曲的关联暗示。他极度仇视同性之间的性行为,或者更广泛意义上的‘不洁’关系。记得冯长河案吗?他的□□也遭受过毁灭性伤害。”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血腥的表象,直抵凶手的内心:“‘Z’再次出现。这个符号,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罪’?‘脏’?抑或只是一个纯粹的犯罪标记?他的整个作案过程充满了强烈的仪式感,手法熟练,心理素质极强,这很可能不是他第一次犯罪。而且……”
龚赴抬起眼,看向温旭,眼神深处是冰冷的警示:“如果不尽快抓到他,下一个受害者,很快就会出现。”
公安局会议室,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同志们!”顾局双手按在会议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干警,“前几天‘老屋钉尸案’已经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民情汹涌!现在,又出现了带有同样‘Z’字标记的恶性分尸案!再加上悬而未决的‘02年入室杀人案’……现在市民恐慌,省厅高度重视,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们十天之内,必须破案!”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温旭和龚赴:“温旭,龚顾问,你们是专案组的核心,时间紧迫,压力巨大,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务必抓紧每一分每一秒!”
温旭深知肩上担子的重量,他挺直脊背,神色肃然:“顾局放心,我们全体队员,就算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一定把这混蛋揪出来!”他随即开始雷厉风行地部署各项排查任务。
“温队!龚顾问!有大发现!”技术队的小赵兴奋地冲进办公室,手里举着一个U盘,“今天上午,法证队用探测仪对案发房间进行全方位扫描时,在烟雾报警器里,发现了一枚针孔摄像头!里面拍下了凶手作案的部分过程!我已经拷贝出来了!”
他随即又补充,语气带着遗憾:“不过,凶手穿着带帽子的深色雨衣,包裹严实,摄像头是从上往下拍的,角度受限,看不清他的脸。”
温旭立刻接过U盘,插入电脑。龚赴也端着水杯站到他身边。
点开U盘,里面有两个视频文件。温旭先点开了第一个。画面一开始就是限制级内容,一对男女正在床上纠缠。站在温旭旁边喝水的龚赴,毫无防备之下,猛地呛住,一口水直接喷在了桌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耳根瞬间泛红。
温旭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贼兮兮的笑容,侧头看着难得失态的龚赴,故意压低声音,带着戏谑:“啧啧啧……我们龚大顾问,难道还是个……童子身?哈哈哈哈哈……”
龚赴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狠狠瞪了温旭一眼,用纸巾擦拭着嘴角和水渍,恢复了一贯的冷清:“不正经。那些安装摄像头进行违法偷拍的人,恐怕做梦也想不到,会意外记录下凶手犯罪的一幕。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倒也有几分讽刺。点开第二个视频看看。”
温旭收敛了玩笑,点开第二个文件。
视频开始,房间的灯被打开,随即大部分灯又被关掉,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光影效果。摄像头的视角有限,只能覆盖床及周围约一米的区域,看不到门口。
先是传来一阵沉重的、仿佛拖拽重物的声音,由远及近,进入了浴室。大约五分钟后,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一个“重物”被拖了进去。
“这是在搬运两名受害者。”温旭低声道。
“嗯。”龚赴用鼻音表示同意。
接着,长达近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视频里只有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电锯轰鸣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被掩盖的、微弱的闷哼。电锯声停止后,浴室门被打开。
只见那个穿着深色雨衣的身影,如同沉默的鬼魅,在昏暗中来回数次,将清洗过的、残缺的肢体和躯干,一块一块地拖到床边,再搬到床上。整个过程,凶手动作稳定,没有丝毫慌乱,仿佛在搬运无生命的物件。
随后,他坐在床沿,拿起老虎钳和铁丝,开始像缝合破布娃娃一样,将断肢与躯干强行嵌合、固定。铁丝勒进皮肉的声音,老虎钳剪断铁丝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听得人脊背发凉。
他熟练地“组装”好尸体,摆出相拥的姿势,甚至像艺术家审视作品一样,定定地“欣赏”了十几秒,还上前细微调整了手臂的角度。过程中,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满足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最后,他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尾,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吸了一口,用一种略带沙哑、仿佛砂纸摩擦的、让人极不舒服的嗓音开口:
“你个死胖子,喜欢搞男人?那你就和他死在一起好了。”他的声音带着刻骨的鄙夷,“还有你,做什么不好,非要在夜总会当鸭子?呵呵……那你就做一辈子被男人搞的死鸭子吧。贱货……”
说完,他扯过地上的被子,盖在两具尸体上,仿佛要遮掩什么不堪入目的丑恶。然后,他拿起一块蘸满血的毛巾,在白色的被面上,一笔一划,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的“Z”。
写完,他似乎满意了,又发出了一声低笑,这才起身,关掉最后一盏灯,从容地离开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视频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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