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他
公安局会议室。
白板上已经罗列了关键信息：
·老屋钉尸案：
·死者：冯长河，男，35-45岁。
·死亡时间：约20年前。
·附图：墙上尸体照片（钉子呈Z字）、忏悔信、学校储藏室照片。
· 02年入室杀人案：
·死者：龚仁国，男，38岁，市医院医生。
·附图：死者尸体照片（嘴上划痕Z）。
“各位，”温旭站在白板前，神情严峻，“大家看，两名死者都是心脏中刀致命，且身上都留下了‘Z’型标记。两案间隔约2-3年。不同之处在于，冯长河生前曾遭□□虐待，尸体被钉成Z字；而龚仁国则是死后在嘴唇上被利刃划出Z痕。初步调查显示，两名死者之间并无社会关系交集。目前我们的……”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法证部徐畅”。温旭直接按了免提。
“温队，结果出来了！在学校后山杂物间的旧课桌缝隙里，我们提取到了微量血迹，经DNA比对，确认属于冯长河。另外，那封忏悔信的笔迹，与冯长河妻子元梅留在学校档案室的备课笔记字迹完全吻合。”
“好，知道了，辛苦了！”温旭挂断电话，看向众人，“大家都听到了。储藏室确认是第一案发现场。现在的侦查方向，重点聚焦在当年被冯长河性侵过的学生身上。但需要考虑的是，以中学生的体力，完成杀人、移尸、钉尸这一系列复杂行为难度极大。因此，报复杀人很可能发生在几年之后，当受害者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和心理驱动时。龚赴，你……”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龚赴，却发现他正死死盯着白板上那张龚仁国案件的现场照片，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血色尽失，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龚赴？”温旭察觉到他的异常，轻声唤道。
龚赴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剧烈情绪在瞬间被强行压回冰封的湖底。“方向没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重点排查冯长河失踪前，在校内那些失去双亲的、无依无靠的孤儿男生吧。”
温旭看着他明显不佳的气色，将到了嘴边的疑问暂时咽了回去，迅速安排下属展开排查，随即宣布散会。
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肩走在回小区寂静的路上，白日里的喧嚣与沉重似乎暂时被夜幕包裹。
温旭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停下脚步，神情是罕见的严肃，目光锐利地看向龚赴。
“龚赴，”他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02年入室杀人案里，龚仁国医生的儿子，记录的名字也叫龚赴。虽然档案记载的年龄比你小一岁……这，是巧合吗？”
龚赴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这一刻的质问意味着什么。如果此刻承认，他必将因回避原则被立刻调离案件核心，甚至完全排除在外。他不能。他还没有亲手触碰到真相的边缘，还没有让那个刻着“Z”的恶魔付出代价。
他也站定，转身，以同样严肃的神情回望温旭，目光没有丝毫闪烁，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我不是他。”
他在心中冷静地复盘：回国前已委托侦探社详细调查，当年纸质档案因档案馆暴雨损毁大半；孤儿院只短暂停留一周，经办人员早已记忆模糊，老院长也已过世；而他在美国的所有身份文件，年龄记录本就存在误差……这些，构成了他此刻否认的底气。
想到此处，他收回与温旭对视的目光，转身继续向前走去，唇角不由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无尽苦涩的弧度。真希望那个七岁的、无助的、目睹父亲惨死的龚赴，从未存在过。
温旭站在原地，看着龚赴挺拔如松的背影。款式简洁的灰色衬衣妥帖地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黑色的西装裤衬得那双腿逆天的长。在昏黄的路灯下，他行走的姿态仿佛自带聚光灯，清冷，孤寂，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哎，妖孽！”温旭忽然扬声喊道，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坏笑，几步追了上去，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亲密又强硬地搂住了龚赴的肩膀，“老龚，别走那么快嘛！等等我，”
他凑近龚赴耳边，热气拂过耳廓，拖着长音：
“老龚，一起回家啊！”
龚赴感受着肩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重量，没有挣脱，只是用一根手指，嫌弃地、却又带着些许无可奈何的意味，轻轻拨开了温旭那只“爪子”，斜睨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幼稚。”
夜色温柔，将两个各怀心事、却又不自觉靠近的身影，悄然笼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