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头受伤而危险的困兽

一头受伤而危险的困兽

“辉皇夜总会”的招牌在夜幕下闪烁着俗艳的光芒。温旭和龚赴穿过尚未营业、略显冷清的大堂,来到前台。

温旭亮出证件:“你好,市公安局特别重案组。找你们负责人了解些情况。”

前台一位画着精致淡妆的女孩愣了一下,连忙拿起电话:“两位警官稍等,我马上通知老板。”

在夜总会老板装修浮夸的办公室里,温旭直接切入主题:“杜京是你们这里的员工吗?”

胖乎乎的老板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警官,杜京他好几天没来上班了,电话也打不通,我们正着急呢!那小子……是不是犯什么事了?我们这儿可是正经唱歌喝酒的地方,绝对合法经营!”

“他死了。”温旭平静地抛出重磅消息。

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真实的惊愕与惶恐:“啊?死……死了?怎么回事?”

“我们正在调查。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想想……是三天前的晚上!”老板回忆道,“那天有个老主顾,陈启东陈总,喝得有点多。我就让杜京送他回去。杜京自己也喝了点,我就嘱咐他别开车,打个车送陈总,送到后就直接下班。”

“陈启东?”温旭与龚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名死者的关联在此得到确认。

“带我们去监控室,调取那天晚上的所有相关录像。”龚赴的声音不容置疑。

“好,好,这边请,这边请!”老板忙不迭地引路。

监控室内,画面被快速调至三天前的夜晚。大厅摄像头显示,陈启东步履蹒跚,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杜京身上。杜京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搀扶着他。夜总会老板出现在画面边缘,对杜京交代了几句。

“你当时具体怎么说的?”温旭问。

老板擦了擦汗:“大概就是,‘小杜,你务必把陈总安全送到家。你也喝了酒,千万别开车,打个车送,完事你就直接回去休息吧。’就这些。”

画面切换到夜总会大门外的监控。可以看到陈启东试图去拉杜京的手,被杜京略显厌恶地甩开。随后,两人互相搀扶着,一起坐进了门口等候的一辆出租车里。

温旭立刻用手机拍下出租车画面,将照片和这段视频片段一并发送给警局的小赵,同时拨通电话:“小赵,立刻查这个车牌号!视频我已经发你,交给技术部门做增强处理,分析车辆特征和司机影像,一有结果马上通知我!”

挂断电话,温旭对夜总会老板说:“稍后我的同事会过来做一份详细的正式笔录,请你务必配合。”

警局会议室,白板上已经画满了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图和时间线。气氛紧张而忙碌。

温旭揉了揉眉心,对小赵说:“小赵,你先给大家介绍一下两位死者的基本情况。”

小赵走到白板前,指着关系图开始汇报:

“死者陈启东,男,48岁,本地人,‘滋味楼’餐饮公司老板。配偶周丽,据周丽反映,两人婚姻关系紧张,正在协议离婚,主要矛盾是陈启东长期出轨。二人育有一子,今年6岁。”

“死者杜京,男,26岁,河北籍,在本地无亲属,经济状况不佳,独自租住在城中村一个单间。他在‘辉皇夜总会’担任服务生已一年,社会关系相对简单。”

“关键点在于:陈启东是‘辉皇’的常客,与杜京相识。综合现有信息,可以确定,两人于四天前晚上一同离开夜总会,乘坐一辆出租车后,便失去了所有踪迹。”

温旭接着看向技术部门的同事:“小刘,你们对夜总会门口的视频分析,有什么进展?”

技术员小刘调出电脑资料:“温队,那辆出租车确认是□□。我们通过道路天网系统追踪,发现该车最后驶入了宾馆所在的那个待拆迁区域后,就失去了信号。因为那片拆迁区横跨两个行政区,当晚进出区域的出租车记录有上百条,逐一排查需要时间。目前我们正在以拆迁区为中心,扩大范围,搜寻所有可能拍到该车的民用及交通监控。”

“好,加派人力,重点排查拆迁区周边小路、巷口,看看有没有商店、民宅私自安装的监控探头。凶手很可能会选择监控盲区行动。”温旭部署完,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龚赴,“龚顾问,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龚赴从沉思中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冷静:

“排查的重点,必须放在那个出租车司机身上。使用□□,说明他在作案前经过了周密策划,反侦察意识很强。他心理扭曲,手段残忍,且可能随身携带麻醉药品等危险物品。所有参与外勤排查的同事,必须高度警惕,注意自身安全。”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愈发凝重: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的对手,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他隐藏在城市的阴影里,像一头受伤而危险的困兽。而我们,必须在他再次撕裂下一个无辜者之前,把他揪出来。”

会议结束,众人迅速投入工作。龚赴和温旭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两个被红线连接的名字,以及那个刺眼的“Z”字符号,都知道,与时间赛跑的追凶之战,已经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询问室内,灯光冷白。周丽,陈启东的妻子,穿着一身素色衣服,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与疲惫。

“该说的我昨天都已经说清楚了。”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形成一个防御姿态,“我正在和他办离婚,他平时花天酒地,我们感情早就名存实亡。他的事,我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龚赴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放松,眼神却像最精准的探针。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静静地注视着周丽,没有压迫,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奇异地让周丽焦躁的情绪稍稍沉淀下来。

“你丈夫,”龚赴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喜欢男人,是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周丽强装的外壳。她先是猛地瞪大眼睛,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愤怒,随即,这股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消散。她放下一直抱着的双臂,肩膀垮了下来,低下头,发出一声混合着自嘲与无尽疲惫的叹息。

“呵……”她再抬起头时,眼圈微微发红,嘴角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是谁杀了他?我真的……要谢谢他。”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苦涩:“你们知道他有多恶心吗?我和他结婚七年,除了生孩子那一次,他再也没碰过我!我以前一直傻傻地以为是自已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他不喜欢了……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就是同性恋!他娶我,就是为了骗我给他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她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哭腔:“这些年,为了我母亲的巨额医药费,我忍气吞声,不敢当着外人拆穿他的真面目。现在,我母亲走了,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做了这么多年‘同妻’,我受够了!所以我一定要离婚,可他死活不同意……现在他死了,哈哈,他死了!真是报应!活该!”

“你最近,有没有和什么人提起过,你丈夫是同性恋这件事?”龚赴继续平静地问道。

“没有!”周丽立刻否认,带着一种羞耻感,“这种丑事,我怎么有脸跟别人开口?”

温旭接着问了几个关于陈启东社会关系和经济状况的问题,周丽一一作答,但情绪明显已经跌入谷底。

周丽失魂落魄地走出警局大门,冰冷的空气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突然停下脚步,想起了龚赴那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和別人說過……”

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猛地跳了出来:大概半个月前,她和陈启东在出租车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她情绪失控,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他是“同性恋”、“骗子”、“恶心”……那个司机,肯定听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回去告诉警察?但转念一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都死了,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最终摇了摇头,裹紧外套,快步融入了街边的人流。

另一边,龚赴和温旭站在路边,他们的车引擎盖冒着轻微的白烟,抛锚了。

“老龚,看来咱们的车要罢工了。”温旭拍了拍引擎盖,无奈地对龚赴说,“你先打个车回去吧,我在这儿等拖车。”

“好。”龚赴回答得干脆利落。

“哎?”温旭挑眉,故意逗他,“你可真听话啊,都不说留下来陪陪我?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喝西北风?”

龚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清冷:“你是女人吗?说话喜欢绕弯子。怎么,我现在是不是还得给你披件外套,再抱着你安慰一下?”

温旭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坏笑,猛地张开手臂就扑了过去,一把抱住龚赴:“哈哈!有何不可?老公,”

龚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一脸嫌弃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用力将他推开:“脸是个好东西,麻烦你要一下,别随便浪费。”

温旭被他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作势又要扑上去。龚赴连连后退两步,正好看到一辆空出租车驶来,他立刻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动作略带一丝仓促地坐了进去,仿佛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温旭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低声自语:“龚赴啊龚赴,你终于……有点人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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