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一夜之间世界失去了黑夜,整天都是正午,太阳悬挂在天空的正中间不落。
哥哥还没离开之前都是由他来去镇上采购的,他每次回来都能带回来一些新鲜事,只说给我听,不说给父亲。
各个地区按特性被统一成了三个城——320城、44城、45城,我家就在45城最边上。据说其他两个城的太阳晒久了还会使人进化,拥有特异功能,真是奇怪,明明都是同一个太阳,也可能是因为管理人员不怎么重视,越来越多的人离开这,去了另外两个城。
这座城里的人越来越少,较为正统的集市也只剩下一个,我决定去买点东西来实施我的计划。
一个长着兔耳朵的人突然出现会很奇怪,也许我是这个城第一个进化的人也说不定,不过此时还不能暴露,我得伪装一下。
我从家里翻出来了一顶哥哥的鸭舌帽,外帽檐还刺着他的名字。我很顺利地就戴上了,兔耳朵既没有挡着,也没有刺破帽子,我半分难受的感觉也没有,或许它正像麻花辫一样盘在帽子里。
棺材没有再传来咚咚的响声了,可能是他累了,上面没有压着任何东西,他迟早会跑出来的,我得快一点。
我骑上锁在门旁的自行车,出发前往镇上。
半个小时后,我一边对着手机搜索驱邪用品,一边在集市上努力地搜寻。集市修建在一座中型超市的楼下,阳光都被死死遮蔽,因此显得阴冷黑暗,有时很难辨认物品。
黑狗血……是黑狗的血吗?门口正好有人吆喝着卖狗肉,有一只黑色的公狗,只是胸前有一抹白毛,很瘦弱,趴在地上不动只是呼吸。
零零散散的有几个人商量着要分掉这只狗的肉,我商量着问老板要了半瓶用矿泉水瓶装的狗血,给了他一些钱,至于剩下的尸体,那不是我该管的事。
糯米,用来防止僵尸。
大蒜,防止吸血鬼入侵。
朱砂,这种东西居然也有人卖?
最后我买了一点青菜和几个颜色鲜艳的鸡蛋,不是那种普通的红皮鸡蛋,而是像在血中沐浴染色的红。
我把大蒜放在地上,随便找个了石头碾碎,混合着部分糯米、朱砂一起丢进瓶子里,用力摇晃让它们融合。
又是半个小时后,我回到了棺材前,盖已经被推开,里面空无一人。我知道他没有离开,他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然后对我笑,我攥着瓶子进了门。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竖在门边,在我进门的那一瞬朝我扑过来,单手掐住我的脖子压住四肢把我按在地上。同时我拧开了瓶盖,将那一摊混合物倒在他的头上,黑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头发滑落滴下,一滴两滴落在我的帽子上、脸上、身上,像下了一场红雨。
他没有消失,都是那撮白毛的错。
我依然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看我,他没有用力掐我,只是为了钳固住我,他的力气比之前又大了很多,我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他突然用另一只手掀开了我的帽子,我感觉不到我的兔耳朵了。
他揪掉了我的耳朵!
“你是施长明的弟弟?”他突然发问,我这才发现他的声音和以前难听的嗓音不同了,现在是低沉带有磁性的声音。
“你在明知故问些什么,还是想说你被我砸失忆了?”自从哥哥走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我知道他现在故意提起是想让我生气,好让我再杀他一次,加深我的罪孽。
“你叫什么?”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可能是被我揭穿了意图,手上用了点力气,我感觉到吸进的气越来越少,窒息的痛苦蔓延至全身。我是想要死,但我不能死在这个人渣手里。
“我叫施……爱。”我改了名字,如果他没有失忆那就知道我是在撒谎,为了活下去,这一切都是可以忍受的,我迟早会报复回来。
他卸了力,放开了我,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感觉到他温热干燥的手掌蹭过耳根。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做这种动作,很久很久前我看到过他这么摸哥哥的头,我一点都不羡慕,如今他也这么摸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但是不令人讨厌。
“小爱,你去洗个澡,然后跟我走,好吗?”他弯下腰,似乎是将眼睛与我对齐,我仍看不清他的面部。
但他叫我小爱,而不是施恨,在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嘴唇,殷红饱满,一开一合间我看见了他洁白整齐的牙齿,红润的舌头。
我看着他因为被黑狗血打湿而打绺的头发,身上本就破旧的西装更是一块深一块浅,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他才应该去洗个澡。
我才不信他说什么要带我走,现在装得不知情肯定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其实是想趁我洗澡的时候布置陷阱来报仇。
他似乎变得很听话,但我知道他不安好心。
我先带着他去他的房间找了两件勉强能穿的干净衣服,让他洗完澡之后来我房间,只有他的房间里有浴室,我房间的床头是栅栏式的,可以将人拷在上面。
我坐在床上双腿交替荡在床边,点了个助眠的香薰放在床头柜上。门外传来了九下敲击门板的声音,他果然没有忘记,这是他在警告我。
我跳下床去开门,看见原先他贪图便宜买的这件大了很多的无袖衬衫和黑色工装裤却正合适,肩膀和胳膊上的肌肉愤张,看着能一拳打死三个我,比以前强壮太多了。
我让他先躺在我的床上休息一下,我要先去洗个澡,等我回来就跟他离开这里。实际上我出了门后就只是打开隔壁浴室的淋浴,因为这里隔音很差。然后回来躲在他的视野盲区看着他从坐着到躺下,再渐渐地陷入睡眠。
我拿出一早准备好的手铐,快速地将他拷在床头上,以前我不听他的话的时候他就会用这副手铐把我拷在这里,现在我报复回来了,而他睡得很沉,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我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张照,照片里的人脸依旧模糊不清,我用食指和拇指将他的脸部放大缩小,照片仿佛在我的手中开始扭曲,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弯下腰捂着嘴开始干呕起来。
直到我呕的眼泪都挤出,那股感觉才稍稍驱散。我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抬头看去,是他醒了,用手晃了晃手铐,链条碰撞在栏杆上发出当当的声音。
“你把我拷在这里干什么,小爱?”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像是怕我生气。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我不能告诉他原因,所以只能像个谜语人一样进行反问。
“为什么?”
“我叫什么?”
“施爱。”
“那你叫什么?”
“宋知浦,知识的知,合浦还珠的浦。”
撒谎。
为了装作是个陌生人好让我放松警惕,居然连名字都改了,但是父亲的名字是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不过也不重要,反正不会是姓宋。我对他笑了一下,离开了这个屋子。
客厅中已经落灰的电视上架着一个蓝色的钟表,时针和分针夹成近九十度直角,我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现在他被锁在我的房间里,那里只有一张床。哥哥的房间早就在他走后被改成了杂物间,而我是万万不会去父亲的房间里睡觉的,所以眼下我只能蜷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安眠。
咔哒咔哒,我听着钟表的秒针每走一步发出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
沙发破旧不堪,一些地方的布甚至破了,露出里面质量不好而显得硬硬的棉花,磨得我的皮肤生疼,甚至还有一股因父亲常年吸烟而留下的烟味与烫出的小洞。
我扯紧了身上用来代替被子的外套,客厅里没有窗帘,阳光射进来,我才像一只真正的吸血鬼,无法忍受阳光、大蒜和十字架。
我起身烧了一壶水,强迫着自己灌下去,却又在几秒之后趴在水池旁吐了出来,呕吐物灼烧着我的胃部和喉管,火辣辣的疼。
我重新躺回沙发上,将头上的兔耳朵拽下来盖住眼睛,转了个身面对着沙发靠背,整个人缩成一团,任由身上的外套滑落。我感觉得到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一阵冷一阵热,头也昏昏沉沉的很痛,我用力地拽着耳根旁的头发,想让自己快点入睡。
我不过才饲养恶魔十几个小时,上帝就发现了我的作为,这是上帝对我的警示,哦不,也许是发现了我是个吸血鬼的事实,上帝想要彻底消灭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睡不着。
睡、不、着。
睡不着。
我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他影响,就连抱怨都和他的行为这么相似。
脖子有一丝勒过的感觉,我才想起来之前从他那里拿了个十字架,吸血鬼戴十字架会死吗?我将它握在手心里,好像在微微发烫。
我又吐了,这次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只吐了一点酸水出来,我头重脚轻,感觉下一秒整个人就要昏死过去,于是我回到他的床前,手里握着一把锤子。
床头窗帘已经被他拉上,阳光不能完全透进来,他双眼睁着与我对视,或许是在我推开门发出嘎吱声的时候被吵醒的,现在整个房间里尽是沉默。
“你是谁?”
“宋知浦。”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这个,于是我没有犹豫,举起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脑袋上,一下又一下。
他反应其实很快,想翻身躲避或是用手挡住,但他被我拷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鲜血和脑浆喷涌而出,又一次染脏了我的身上,我站在血泊里,终于无力地将锤子扔在地上。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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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浦:小爱同学
施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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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饲养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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