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溅的血液从我的额头上划过眉毛,流进眼睛里,眼前变得一片血红,现在的我长着兔耳朵,眼睛也是红色的,应该是一只真正的兔子了。
一下,两下,三下,整个世界如同万花筒一样变换,有人拧动了万花筒,也拧动了我的脑袋,眼前的世界由红变白。
我只是眨了三下眼睛,一切就完全不同了。墙上、床上、被子上都恢复了原样,我的身上没有血液,他的头也完好无损,我看向被丢在地上的锤子,上面也干干净净,我伸出手去摸他的头,也没有被砸出来的一个洞。
他又复活了?
不对,他复活会直接换一个身体的,那些被埋在树下的躯体就是证明。
那是我疯了?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我的眼眶很酸很热,喉咙哽住怎么都说不出来话,嘴唇颤抖得不像话。
我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掩面忍不住流出泪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的泪珠,这证明了我的失败,但我还是控制不住肩膀耸动,抑制不住地从喉间发出几声挤压过的闷哼。
我感觉到手掌被打湿,蒙在脸上很难受,泪眼朦胧间我看见泪珠滴落在地上染深了棕色的地板。
“小爱,别哭。”我听见他这么说。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爬上了床,我的床比较窄小,挤两个成年男人稍微有些困难,但幸好我的身形比较单薄,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也不至于掉下去。
仍旧在流淌的泪珠因为我的动作被蹭到他的衣服上,我蜷缩在他的怀里,不住地抽噎起来,大口呼吸着空气,喘息越来越急促,甚至不时地打嗝。
他努力地调整两只手的角度,一只手搭在我的后脑勺,先是将我往他的胸膛上按了按,随后又用手在我脑袋上轻拍着,就像哄小孩子睡觉一样。
我鼻息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很难形容,但是是好闻的,感觉有些玉兰花的清香味,他的衣服堵住了我一部分吸进的气体,我理解了他的用意,用力地深呼吸了几下,渐渐控制住了过度呼吸。
“从前有一只跟着大部队搬家的小蚂蚁……”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语调轻柔地开始给我讲故事。
从前有一只跟着大部队搬家的小蚂蚁,沿着一道水流行走时,它意外的和家人走散了,但他不记得回家的路,只好自己慢慢地在原地打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它背着的食物都被吃完了,一阵微风吹拂,一朵白色的玉兰花花瓣飘落在它眼前变成了一只小精灵,小精灵告诉它是它的哥哥拜托自己来带它回家的,于是小蚂蚁坐上玉兰花随风而起,找到了它的家人。
很无厘头的一个故事,但他嗓音低沉,让人听着很想睡觉,我早就停止了哭泣,眼皮渐渐地耷下来。
我揪住了眼前人的衣领,然后又放下,转而搂住他的脖颈,他也摩挲着我的脑袋,我们像是两个拥有爱的人紧密地抱在一起,任谁都无法分割。
对不起,我还是渴望一个拥抱。
在那之后我失去了意识,可能是睡着了,也可能是昏过去了,醒来后我们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我收回手动了动僵硬的躯体,我抬头看向他,现在我可以看清他的脸了,不再是混乱扭曲。
他的眉毛浓密且黑,应该是属于剑眉那一类型的?我不知道,我不太懂。眉间并无久皱眉头而留下的纹路。双眼皮,眼角圆滑眼尾平缓,眼珠大而黑,鼻梁高挺,整个面部深邃。
他长得很帅,但不是父亲的脸。
以前从没有过这种情况,他换了一张脸,也许他真的不是父亲,而是宋知浦,一个陌生人,一个我期待的可以扮演我生命中重要角色的人。
“爸爸。”我看着他的眼睛叫他。
他一下瞪大了双眼,这个表情显得他变得很纯良。
“小爱,你听我说,我不是你爸爸。”
这让我很伤心,但我还是弯起眉眼和嘴角,努力地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惹人怜爱一些,我朝他笑着,但他并不领情。
“小爱,你多大?”
“十八。”
“我三十,不可能在十二岁就有了你,更何况我们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其实是你哥哥托我来找你的。”
又在说些胡话了,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挣扎着从他的怀里退出去。不过他是我的爸爸,我愿意原谅他一次,不过下次如果再听到,我会再用锤子砸一次,然后在他的怀里睡去。
我没有搭理他,出了房门,我要给我的爸爸做饭。
今天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一天,晚餐当然要做的丰盛一些,我开始后悔为什么去镇上没有买点肉回来。
照常地煮完了青菜汤之后,我决定煎个鸡蛋,我从冰箱里拿出来了一个红得艳人的鸡蛋,我把它磕到锅里,没有蛋清和蛋黄,整个鸡蛋都是棕黑色的,是坏了吗?
我把这个倒掉,又打了一个在锅里,依旧是一样的,于是我勉强把它煎成型,尝了一口,是巧克力味的,什么样的鸡能下出来这样的鸡蛋,也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喜欢,我端着饭去了房间。
“小爱,可以放开我吗,我自己吃。” 他晃了晃手。
手铐内侧没有任何垫的东西,随着他晃动的动作,我看见他的手腕已经泛红,是磨的太久了,于是我向他承诺会给他解开,但前提是必须让我喂完这顿饭。
我先夹起那个煎蛋让他尝了一口。
“是甜的吗?”
“你加糖了?就是普通的鸡蛋味。”他好像很不理解我说的话。
我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喂给他,却因为技术不好洒了一般半在他的嘴角处,汤汁顺着他的面颊滑下去,在脸上流出一道水痕。又因为他是躺着的姿势,剩下的半勺被流到气管里,他不住地咳嗽,拒绝我剩下的喂食。
“你吃过了吗,小爱?”
我对他说吃过了,但其实没有,这段时间我吃不下去一点东西,只能勉强喝两口水。
看着我的爸爸这么难受,我也不在乎所谓的约定了,直接把开锁铐的钥匙从床头柜拿出来给他开了锁。
我看着他先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喝掉了剩下的已经冷掉的汤,然后以一种无法撼动的气势硬捏着我的胳膊把我的右手拷在了床头,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平常的我都不一定能挣脱开,更何况是现在的我。
扭打间我的头又开始一阵阵眩晕疼痛,整个人脱力地跌倒在床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着胃坐在床边干呕。
宋知浦见我这样立马拽过来房间里的垃圾桶,轻轻地上下滑动抚摸着我的后背,我用左手拼尽全力地给了他一拳,拳头砸在他颧骨上,我反倒被他的骨头硌得生疼。
而他只是稍微往后退了小半步,在我去够地上的锤子之前先顺势把它踢远了,然后强硬地把我按到床上给我盖好了被子,还残存着他的体温的被子裹挟住我,我的意识变得很模糊,不久后便陷入黑暗。
他最好别放我出来,不然我会一遍一遍地杀了他,直到我造出一个完美的不会背叛我的爸爸。
我的心脏在跳动,温热的血液输送到身体各处,我的身体像一面人皮鼓,心脏就是不停击打的锤子,震颤的感觉遍布全身。又有人拧动了我脑袋中的万花筒,脑海不停变换,天旋地转。
被子里已经变得冰凉,而我的身体却很热,眼皮和嘴唇像被洒上了岩浆一样滚烫,我用力地蹬着被子把手和脚伸出去散热。
一阵冰凉湿滑的触感蔓上我的手和脚,随后我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酒精味,随后又有人把我的手和脚塞回被窝里。
他扶着我起来靠在床头,我实在没力气睁开眼睛,只好听着他的指挥,他卡住我的下颌让我张开嘴,一小股液体灌进我的嘴里,虽然我的鼻子堵住了闻不到气味,但我的味觉还在,我知道这是感冒药,不过是从哪里来的,家里早就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扶着我重新躺下,我努力地把眼睛睁开了一丝缝,却好像被一层纱挡住了一样,看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他坐在我的床前看了我一会儿,摸摸我的额头,转身竟是要离开。
我用尽力气去抓他的手,却只是堪堪拉住了他的衣袖,我没什么力气,他却意外地留了下来,我张开嘴模糊地说着一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他俯下身子来把耳朵凑到我的唇边。
“亲我一下……爸爸。”我努力地说,从前我看电视上的父母都会在孩子睡前给他们一个晚安吻,我真的很渴望这个,但我注定不会在清醒中去讨求,只能在迷糊间试探。
他很久没有说话,久到我快要睡着了,觉得我注定得不到这个吻的时候,他亲了亲我的额头,柔软的嘴唇碰到我的皮肤,那一处顿时变得滚烫,我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
我原谅他了,他是最好的,最适合我的爸爸。
之后我半梦半醒,但我感觉得到有沾水的棉签触碰我的嘴唇,头上一直放着冰凉的毛巾,在它被我的体温染得滚烫的时候,他会重新用冷水冲洗随后再盖回我的额头上,盖在那个滚烫的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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