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衣香是被陈雨归的拍门声吵醒的。
他本来有起床气,被吵醒后,一脸怨气,掀开被子下床,拉开门,一拳出击!
陈雨归扭身躲过,刚刚那一拳正落在鼻子上,心有余悸:“大清早地想打架是不是?”
况衣香不耐烦道:“大早上扰人清梦,打的就是你。”
陈雨归磨了磨牙,心里反复念叨不和小孩儿一般见识,“日上三竿了,还大清早,吃饭去!”
况衣香没胃口不想去,但忽而想起刚刚做的那个梦。
梦境的最后,冼之燕给那个小女鬼起了小舟的名字。
小舟!
陈雨归挂在嘴边的,那个仰仗师娘之势,在天枢山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师姐不就叫小舟吗?
陈雨归见况衣香眼睫毛忽闪忽闪,像是一只灵动的蝴蝶,但眼里有精光闪过,似乎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又憋什么坏水?”陈雨归防备地看着他。
况衣香展颜一笑。陈雨归一阵恍惚,好像在那抹笑容里看见了春日盎然,草长莺飞,整个人如沐浴在春日暖阳下飘飘然。
不得不说,每一次,面对这小子的时候,陈雨归都扼腕叹息他为什么不是一个姑娘!
是姑娘的话,他一定会追求她的!
“陈师兄啊。”
一声陈师兄将陈雨归从臆想中打出来,他一个激灵,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抖起来了,恶寒道:“你干嘛这么喊我?”
况衣香亲亲热热,哥俩好儿一般,主动挽起了陈雨归的胳膊,“你比我大,我不喊你陈师兄喊什么呢?”
陈雨归:“……之前你都喊我陈乌龟。”
况衣香哈哈哈一笑,“我年纪小不懂事嘛,陈师兄不要和我一般见识。”
陈雨归恍恍然被况衣香挽着胳膊,往段翎和冼之燕那边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划过:换他那个毒舌欠揍的傲娇况衣香啊,喂!
“陈师兄,之前听你提及你那个小舟师姐,”况衣香不经意问,“她是冼氏的人吗?”
陈雨归有点同手同脚,大脑光滑得很,有问必答:“不是。她是师父师娘在山外捡回来的。”
况衣香问:“从外面捡回来的还这么嚣张啊?”
陈雨归被说到心坎上了,“可不是!不就仗着师娘宠爱她,仗着自己身子不好,才老欺负我!”
况衣香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就是欠欺负,但嘴上却同情不已:“哎哟哟,好可恶!我还以为她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呢。”
“没什么了不得的来历。”陈雨归哼道。
“她身子不好怎么还能欺负得了你啊,肯定是师兄你让着她啦。”
陈雨归一脸“你懂我!”的相见恨晚,“是啊是啊,我就是让着她啊!”
说着说着,又皱起眉,哀婉道:“其实小舟师姐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听师娘说,三年前她来天枢山的时候都已经十一岁了,但因为身体很不好,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连药师也说她很难活下来。”
况衣香一震,在梦中看见的那小女鬼,他以为她六七岁,原来十一岁了吗?现在岂不是只有十四岁,竟然和他一般大啊。
陈雨归继续说:“师娘心善,灵丹妙药地喂着,她身子才渐渐好转,有了气色。但她可能是从娘胎里的时候就留了什么隐疾,每年的七月,她生辰那天,整个人就会发病。我去年的时候看见过一次,两三个药师都按不住她,看起来可吓人了。因为身子不好,她几乎都不能下山,整日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所以才心里扭曲,净研究些害人的毒药。唉……”
况衣香面色微妙,问:“她生辰也在七月?”
“七月初七。”陈雨归突然停下脚步,捏了捏手指,“还有九天,就是小舟师姐生辰了,到时候她又得犯病了。”
“你咋了?”陈雨归看见况衣香脸色有些怪异。
况衣香松开了他的胳膊,“好巧。我的生辰也是七月初七。”
陈雨归惊诧地“啊”了一声,“你和我小舟师姐还挺有缘。”
“嗯。”况衣香又补充,“我今年也十四岁。”
怪不得,他没见过这小女鬼。看来是这小女鬼出生后就跟着母亲离开观象台了,所以他不认识很正常。
陈雨归一怔,指着他,更震惊了:“你俩同年同月同日生啊?这不是挺有缘,是非常有缘啊!”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冼之燕屋门前。
冼之燕的屋门大开,听见陈雨归的咋呼,出门问:“什么有缘?”
陈雨归眉飞色舞地和冼之燕讲了这事。
冼之燕也有点意外:“是有缘。有机会的话,二公子可以去天枢山作客,或许你与小舟能聊得来。”
况衣香内心拒绝,那个瘦巴巴的小女鬼和他肯定聊不来。三年前就看着阴气森森的,现在肯定还那个鬼样子,他才不要白日见鬼!
早饭吃得有点晚,但他们这些人昨天晚上都做了昏昏沉沉的梦,自然起的晚吃得晚。
吃过早饭后,计伏成派人来传话,请冼之燕和段翎过去一趟。
冼之燕和段翎对视一眼,两人去找计伏成了。
计氏秘阁中,一块半人高的铜镜立在堂前,不映人像。
计伏成对冼之燕说:“神魂进入探魂镜,就能引出神魂。”
冼之燕对他道谢。
计伏成不知冼之燕用探魂镜作何,他心里也明白,绝不是如她所说的修复一下段翎的神魂,但他知分寸,交代给了她如何使用探魂镜外,就走了。
冼之燕的手心有些沁汗,她有些紧张。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小明:“我们开始吧。”
小明郑重点头。
冼之燕吐出一口气,和段翎额头相贴,进入他的灵台之后,调动灵力,引着小明的神魂进入探魂镜。
她要用探魂镜做两件事:一是追溯到小明神魂的本源,然后定位,将神魂送回去。二便是要唤醒段翎的神魂。
她自己的神魂进入了探魂镜,却迟迟没见段翎的神魂。
正意外中,探魂镜定位到了她神魂溯源地,将她的神魂带到了天枢山。
她看见小舟正掐着腰,怒气冲冲地质问对面的两位药师。
冼之燕对他们两个人有印象,是在药炉外偷听她和段翎说话,被她罚到了小舟手上。
这两名药师被训的抬不起头来,头越垂越低,像是缩进羽毛中的鹌鹑。
她看见了天枢山中弟子行走往来,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神魂一阵拉扯,等她睁眼,发现自己被探魂镜给甩了出来。
冼之燕:“?”
再扭头一看,小明一脸无辜地望着自己,眼睛要多赤诚就多赤诚。
冼之燕:“……你的神魂没进去?”
小明摇头。
冼之燕:“……”
她说:“再试一次。”
依旧如此。
冼之燕无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根,说:“我们先出去。”
小明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出去,快要离开探魂镜的范围时,探魂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了他的身影。
“……”
冼之燕出去秘阁,问等候在外面的计伏成:“为何段翎的神魂进不去探魂镜?”
计伏成思索了下,回:“可能是神魂有异,也可能是中过什么锁魂的术法。”
段翎的神魂受损,而且他的神魂上莫名缠绕五条黑色的锁链,还和巫神石像相连,探魂镜定位不到段翎的神魂和这个有关吗?
“没有别的办法吗?”冼之燕不死心问。
计伏成摇摇头。
冼之燕顿感失落,她来桃花三梦就是为了唤醒段翎的神魂,送小明回大虚国。可探魂镜没用,她又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小明贴心安慰,“柳暗花明又一村。”
冼之燕无力一笑:“或许吧。”
回到房间的时候,陈雨归竟然在屋中坐着等他们。
“师娘,我有话想单独和您聊一聊。”
冼之燕怪异地看了一眼段翎,段翎也拧了拧眉。
陈雨归鼓足勇气对段翎说:“师父,能请您出去吗?”
冼之燕对段翎点点头,“你先出去走走吧。”
段翎点头,走之前还看了陈雨归一眼。
见人走后,冼之燕坐下:“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陈雨归一本正经,脸色中参杂几分郑重其事:“师娘,师父不是师父,对吗?”
如此不清不楚的一句话,这两个人都明白何意。
冼之燕愣住,认真打量陈雨归。
陈雨归一身青衣,头发高束,用青色发带扎紧,颇具少年朝气。他五官清秀,眉眼弯弯,看起来纯善稚气,很具备亲和力。但因为此人平常吊儿郎当,行事没个正形,那股秀气被猥琐之气给消磨了,因此整个人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但是没想到,他竟然看穿了段翎。
气氛沉默片刻后,冼之燕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陈雨归浅浅一笑:“我跟在师父身边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不算短了。师父刚重伤醒来后,说他记忆有损,一些事情记得不太清了,让我将天枢山的事情再给他讲一讲,当时我就有所怀疑。这段时间以来,我暗中观察师父很久了,发现他虽然很多习性相同,但性子却有了变化。师娘比我更了解师父,如果连我都能看得出师父不对劲的话,您肯定也看出来了。”
陈雨归心思的确敏锐,也足够了解段翎和她的性子。
冼之燕对他不由得改观:“为何拖到现在才问?”
陈雨归:“我一直不清楚师娘为何要暗中带着师父来桃花三梦,可刚才知晓您与师父去了计氏秘阁,见了探神镜,才理清楚了来龙去脉。”
冼之燕不由得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不只是知晓了我们去见了探神镜吧。这些时日,你用窃声虫应该听了我和段翎的不少墙角吧?”
陈雨归也没否认,挠了挠自己的头,干巴巴笑:“……物尽其用嘛。再说,这窃声虫也是师娘您主动收下的呀,也不能全赖我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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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摊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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