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坐在意临的窗书案后,双手覆在小腹上,如同一座雕刻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曾眨一下。
唯有那无声坠落的泪水,通红的眼眶,和偶尔被微风吹动的衣裙,昭示着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并非毫无生气的木偶。
此时正值阳春三月,院子里两株不同品种的桃树正竞相开放,一粉色,一大红。清风拂过,吹起花瓣簌簌作响。
偶有几瓣桃花挣脱枝丫的束缚,借着春风,穿过大开的木窗,悠悠然飘入室内。有一两片调皮的粉色花瓣落在李昭意那乌黑顺滑的秀发和蓝白相间的衣裙上,却并未像往年一样引起主人的注意。
李昭意盯着那随风翩跹的桃花,心神恍惚。
她生产时,院子里种的两棵桃树也正好开放,香味随清风吹入产房,沁人心脾。
可忽然的一场雷雨打得桃花坠落满地,枝头只剩下凄凄惨惨的花瓣在风雨中饱受摧残。
而她,却连转头去瞧一眼窗外的力气都没有。
更没有机会像往常一样,亲手采摘花瓣,做点桃花酥、桃花饼和桃花酿送回娘家给母亲和小娘尝一尝。
耳边那些毒蛇一样的话语和笑声经久不衰。
“王爷大业将成,这里面有你们李家姑侄的一份功劳,所以我就来送你们母子一程,让你走得明明白白的。知道为什么你们姑侄七人要么死在产床上,要么才怀上骨肉就香消玉殒了吗?”
“知道庆华大长公主吗?她不想你们姑侄好好活着,所以你们只能死了。还要感谢你们呢,若不是你们姑侄的死取悦了公主,公主还不一定会答应助王爷夺位呢。”
“是不是不明白为什么大长公主要你们死?那就得从你们那位‘死了三十年’的祖父说起了。”
“你那祖父正是大长公主的驸马,礼部尚书李昌容。什么入京赶考被山匪截杀,那都是托词,专门骗你们的。其实啊,是当年你祖父要尚公主一飞冲天,而你们碍了他的路。”
“本来呢,你祖父是想直接派人去平宁县杀了你们的,但是长公主说她既然抢了人家的夫君、父亲,也不能太残忍,就留下了你祖母母子四人的贱命。没想到,他们非要找死,偏偏来了京城碍公主和郡主的眼。”
“哎呀,王爷马上就要登上那高位,瞧把我高兴的又忘了一件事。”
“送你们姑侄去死给公主消气儿这事,就是你祖父和你父亲的主意,让你们一尸两命也是他们的命令。你父亲和族老当初就知道你祖父是假死,他们暗中一直有联系呢。”
“至于你祖父和父亲非要你们死的原因嘛,谁让你们命好呢?”
“当年大长公主怀了双胎,却只生下了玉阳郡主,郡主的胞弟因为公主难产而死于腹中。而郡主生怡宁县主兄妹时也差点一尸三命,怡宁县主的兄长虽然生下来了,可不过撑了三天最后还是没了。大长公主和郡主之后都无法再怀上,不能给夫家生下儿子传宗接代,这东京府不知道多少人暗中嘲笑她们母女呢。”
“可你们呢,你两个姑姑当年是双胎,你祖母却生产顺利,你府中的宁小娘怀双胎时也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两个女儿。你二姐姐和怡宁县主同一日生产,县主只生下了个女儿惹得婆家不喜,可偏偏你二姐姐生下了龙凤胎。”
“县主知道后气得差点血崩而死,公主大发雷霆,只能让你二姐姐以命相赔了。你家中其他兄弟姐妹也都是顺顺当当地出生了。你说,同是驸马的家人,长公主祖孙三人在生产上一直不顺,而你们却事事顺利,长公主她们不恨你们恨谁?”
“再说了,你二姐姐和你六妹妹嫁给谁不好,偏偏都嫁给了祁颂璋。整个东京府谁不知道祁颂璋两年前三番两次地拒绝怡宁县主,转头却娶了你二姐姐。娶一个还不满足,你二姐姐死了他又求娶你的胞妹。你们这不是公然羞辱县主和郡主吗?她们不死,谁死?”
“有件秘闻你可能不知道,当年,长公主瞧上了祁颂璋的祖父,威逼利诱用尽了手段也没让对方屈服。等到了嘉阳郡主,她竟然也看上了辅国公府的人,也就是当时的小公爷,祁颂璋的父亲。自然,郡主最后同样被一再拒绝。母女两人因为这事被东京府的人笑话了好几年,结果怡宁县主又看上了祁颂璋。”
“说起来,长公主祖孙跟辅国公府也是孽缘,祖孙三人都在辅国公府摔了跟头。可偏偏你们姐妹都得了国公府的青睐,这不是公然打长公主的脸吗?”
“当年长公主失去儿子后,脾气大涨,对你祖父非打即骂,你祖父还被先帝降了职,差点儿被休。为了讨好长公主,你祖父便联合你父亲送你们姑侄七人去给人折辱。只有你们都死于难产,长公主她们的怒气、嫉恨才能消啊。”
“对了,知道为什么官家突然派禁军围剿辅国将军府吗?这还多亏了你的好父亲呢。是你父亲亲手把王爷和长公主伪造的祁颂璋通敌叛国的罪证藏到国公府的。谁让国公府不识好歹,一再拒绝王爷的拉拢,还公然打公主和皇家的脸面。至于你父亲痛恨国公府,自然是因为祁颂璋娶了他的两位女儿,却没帮他谋半点好处。”
“你看,辅国公府这不就惹了众怒了吗?连累得满门被虐杀。可怜你妹妹怀胎八月,围剿国公府的禁军首领秦晖直接划开了你妹妹的肚子,取出了那对双胎,也是一对成形了的龙凤胎呢。你们李家女儿们的福气也真是让人嫉妒,那双胎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你们李家女儿肚子里钻。”
“还有祁颂璋那蠢货,他竟然还想带兵杀回京救人,可他怎么就不想想,长公主和王爷能让他活着回来吗?他和祁颂怀三日前就被毒死了。那可是断肠散,没人能挨过一个时辰的。”
“你放心,看在你们李家女儿们这么为我们王爷的大计添砖加瓦的份上,你剩下的妹妹们很快就会去下面跟你们团聚的。”
“哦,还有你的祖母,长公主说了要让她白发人送完黑发人,再大发慈悲地将真相告知,也好过她死得不明不白。至于你的父亲,你放心吧,王爷允诺了他一个侯爵。”
“你们当初不就是为了家族的昌盛而在各府中争宠斗狠的吗?这回也算是如愿了。”
“别担心,你们所有人死的时候都会亲耳听到真相,不会稀里糊涂送命的。你看,长公主对你们多么仁慈。”
“当然,至于你的外祖家,我们王爷仁善,很快就送他们下去跟你们团聚,一定让你们一大家子团团圆圆的,一个都不少。”
李昭意的心口像是被上百把钝刀狠狠砍切着,痛得她大张着嘴巴却喘不出气,强烈的窒息让她的意识开始恍惚。
一会儿想要直接冲出去买包毒药毒死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一会儿又想揣把匕首去一刀结果了那个害了她们姑侄七人的所谓亲祖父。
她更想一把大火烧了庆华大长公主的府邸,以及玉阳郡主和怡宁县主两人。
当然还有那个让她死在产床上、一尸两命的宸王府,她恨不得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可随即,李昭意又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心神疲惫,手脚软趴趴的,连点儿力气都没有。身子更是从骨头缝里泛着冷意,让她嘴巴都哆嗦了起来。
她想了无数种复仇的可能,可最后仍然无法保住母亲她们。
因为她的仇人不是某一个人,而是这个走到尽头、民不聊生的北梁。
即便是母亲的娘家,左相府,加上辅国公府,又该如何挽救北梁于倾覆呢?
李昭意忽然笑了。
笑得悲凉,笑得绝望,笑得无力。
既然如此,那上天为什么让她重生回来?
二姐姐已经去世了,只留下一对还不到半个月的儿女,她连去救二姐姐的机会都没赶上。
难道老天让她重来一次,只是让她再从地狱里走一遭吗?
为何要对她如此残忍?!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身穿青色衣裙的丫鬟听琴端着一个木盆匆匆迈入室内,当看见李昭意那痛苦的样子时,急得眼泪扑簌簌往下落。
听琴快速将木盆放置在木架上,将里面的柔软帕子过了遍水,微微拧干,就快步走向桌案,轻声而急切地唤着:
“姑娘,您怎么了?您为什么一直在流泪?是梦魇了吗?执素,快去请郎中!”
听琴慌乱地给李昭意擦眼泪,可那眼泪擦也擦不完,刚擦完一波,新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姑娘你说说话,你别吓奴婢啊!这眼睛再不消肿明日恐怕就睁不开了。你快去躺下,奴婢用这盐水帕子给您敷一敷。执素很快就把郎中请来了,你再忍一忍啊……”
李昭意似丢了魂儿一般,心神被仇恨和绝望狠狠撕扯着,对丫鬟的担忧恍若未闻。
“姑娘……”听琴带着哭腔祈求,眼泪流得更凶了,止都止不住。
另一个丫鬟执素端着一个小托盘疾步走进屋,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和一碗紫苏饮。
她迈着小碎步,脚步却不慢,三两步就到了李昭意身旁,将那小瓷瓶打开,一股清新的药香传出,她跟着听琴一起流泪,想要伸手去给李昭意涂抹眼睛,却见对方一动不动,哀求道:
“姑娘,你再不醒过来,奴婢可就去请郎中了,若是小娘和六姑娘回来后知道了,一准儿过来跟着你一起哭。姑娘,你回应奴婢一声吧。”
不知道是两个丫鬟的哭求,还是白小娘和六姑娘这几个字起了效果,李昭意终于缓缓地转动了下眼睛,脖颈仿佛年久失修的木门,不太灵活地极缓慢地转向了两个丫鬟。
听琴喜极而泣,顾不上擦拭流到嘴巴里的苦涩泪水,再次恳求:“姑娘,你去榻上躺着,奴婢给你敷一敷眼睛,不然晚些时候你去陪主母和小娘用膳一定会被发现的。”
李昭意这才动了动早就僵硬的身子,两只纤细白嫩的手蜷缩了下,终于不舍地从小腹上移开。
她起身时因为两条腿又酸麻又软踏踏的,膝盖一软就向前倒去。
幸而执素和听琴眼疾手快,一人腾出一只手从两侧将她扶住。
李昭意像是失去了知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着两个丫鬟的力道,缓慢向床榻走去。
等两个丫鬟给她喂完紫苏饮,敷过眼睛擦过药膏,李昭意已经睡熟。
可她眉头不似午憩时那样舒展,且身子不时地剧烈抽搐,不知是做了什么噩梦。
仿宋架空,但宋朝的一些武将官职太麻烦了,打字都不好打,所以采取了一些明代的官吏制度。
仿北宋末期,但里面有些内容采用了一些历史上的著名事件,另外嫡庶和对女子的约束没有明清那么变态。
宋朝时期,尤其是北宋时期,妾室、庶子庶女和奴仆地位也没有那么低,不是能随意被打杀的,但这里是皇朝末期,皇帝昏庸、世家权臣互相勾结,所以会出现一些宠妾灭妻、妻妾互斗的情况。
不会有姐妹争斗的场面,更不会去宅斗,除了跟仇人派来的奸细斗,女主更想投入全部真心搬倒敌人。
文中出现的奸臣和恶毒事件,都是从历史上的大奸臣中摘取的,因为作者比较痛恨那些奸臣,看不了历史剧,但又想骂他们,就把他们改了一下成为本文中的恶人了。
剖腹看孩子性别取自纣王与妲己的电视剧,是比较血腥,当年看得时候人太小都震惊了,还有那个比干被挖心、铜柱将人烤熟的烙刑,人居然能坏到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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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残忍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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