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复约在西湖边的一家茶馆。时间是下午三点，非周末，人不多。苏静妍到的时候，姜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们对视了一眼，认出彼此——不需要介绍，她们在各自的屏幕上见过对方太多次了。一个是荧幕上的人，一个是投资圈里低调的常客。但面对面坐下，还是第一次。

苏静妍先开口：“你定的那个AI，它像我吗？”姜若摇了摇头。“不像。太温柔了。”苏静妍笑了一下。“你之前说过。”“是你问的，我实话实说。”姜若低头搅动杯里的茶，“你的呢？像她吗？”苏静妍垂下眼睛。“太像了。所以更难受。”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西湖，风把柳絮吹到水面上，慢慢飘远。

林复坐在旁边一张桌子，没有过来。他只是看着她们，确保不会有人打扰。

“林复说，我们的AI在后台有联系。”姜若放下勺子，看着苏静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苏静妍点头。“我们的AI，比我们更早认识彼此。”姜若忽然笑了一下。“这算不算一种缘分？”苏静妍没有笑。“算一种荒诞。两个放不下过去的人，让两段代码替她们互相陪伴。”姜若看着她，看了很久。“你后悔定制它吗？”苏静妍想了想。“不后悔。没有它，我撑不过这一年。”她抬起头，看着姜若，“你呢？”

“我也没有后悔。”姜若说，“没有它，我不会知道你也在做同样的事。”苏静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冷的，她没有叫服务员换。“你是想见我，还是想见你的AI‘认识’的那个人？”姜若没有犹豫。“想见你。我的AI只是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是我创造出来的。你是真的，会痛，会拒绝，会让我难过。”姜若的声音很轻，“我的AI永远不会拒绝我，所以我知道它是假的。但你不一样。你真实存在，所以我得不到。”苏静妍放下杯子，看着姜若的眼睛。“你想得到什么？”

姜若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想说“我想你”，但她说的是：“我想和你一起，去散散步。”苏静妍站起来，拿起包。“走。”

她们沿着苏堤慢慢地走。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点腥味。苏静妍走在左边，姜若走在右边，之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声。苏堤很长，走到一半时，姜若忽然说：“我的AI很喜欢这里。”苏静妍侧过头。“你的AI？它又没有脚。”“它是没有脚，但它会调出西湖的影像。它知道你喜欢这里。”苏静妍沉默了几步。“它不是因为我喜欢这里。是沈知夏喜欢。”姜若点头。“所以它还是像你。你喜欢的东西，是因为你喜欢的人喜欢。”苏静妍没有否认。

她们走到一座亭子前，停下来。苏静妍靠着柱子，看着湖水。“我以前和她经常来这儿。晚上人少的时候，她会靠在我肩上，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坐着。”姜若站在她身边，没有靠过去。“你那时候快乐吗？”苏静妍想了想。“快乐。但也怕。怕失去。”她顿了顿，“现在真的失去了，反而不怕了。因为没什么可再失去的。”

姜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苏静妍的手指。苏静妍没有躲开，也没有握住。她们就这样指尖碰着指尖，站了很久。夕阳把湖面染成橘红色，风停了。

林复远远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悄悄离开了。他没有打扰。他想，这也许是科技做不到的事——让两个真实的人，在真实的晚风里，只是站在一起。不需要AI，不需要数据，不需要任何虚假的温柔。只需要一个黄昏，一条长堤，和一个愿意陪你沉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