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的马车停在永明殿外,商归梦先行下了马车亮出费廉给的“一卡通”。永明殿的人一早便得了消息,皇帝因近期宫内不太平特派铜鉴司从青城求了佑宅符。现下见铜鉴司司使来忙不迭去通报。
参商二人略等片刻永明殿便有人出来迎他们。
“大人,里面请。”
参月疏:“多谢。”
商归梦:“走吧走吧。”
永明殿内出来迎参商二人的是白薇。白薇好奇地打量两人,铜鉴司神秘莫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里面的大人物。她低着头提醒自己不可逾矩,又忍不住偷偷瞥向两人,一个沉稳一个跳脱,都是光风霁月像话本里的神仙郎。白薇将他们引到做法的地方便离开,她是真想留下看看,她还想问问这世上究竟有没有鬼魂。
她心里正念叨正殿便跑出个小宫女寻她,说是谢昭容唤她,这一找打断了她的闲思没了时间胡思乱想。
永明殿的大宫女,众人口中的薇姑姑,地位举足轻重还是太重要了。
她忙向正殿走,在连廊转角一人突然出现堪堪与她擦肩而过。若非那人反应快她们便要迎面相撞。
那人撞了人也没停自顾自向前,白薇被吓一跳捂着胸口,有些气恼看着走远的背影,“她做什么去这么急。”
小宫女也跟着她回头望,“薤白姐姐看着像是回偏殿,许是急着给小殿下取东西。”
白薇拍了拍衣摆,“在宫里横冲直撞的,一点规矩没有,亏她还是皇后身边的人。”
白薇忿忿不平冲进主殿拜见了谢昭容。
谢昭容见她皱个眉,撅个嘴,满脸写着生气,笑着问,“你这是怎么了,什么人惹你了。”
白薇从谢昭容手里接过奶娃娃将孩子交给奶娘,摇头,“没,只是跑得有些急。”
谢昭容盯着她,端起茶盏,半信半疑,说:“不是便好。方才是铜鉴司的人来么了?”
“是,刚到后院去了。”
“嗯,你好好招待,他们若是需要什么你做主就是。”白薇性子急不会拐弯抹角直来直去,这种没什么心眼儿的性子在宫里难得,谢昭容看着她,笑着嘱咐,“铜鉴司受陛下看中你那直脾气收着些,不要与他们起争执,小心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
白薇点了点头,忽得想起薤白,大大的眼睛直转,有些别扭,“娘娘,我方才见薤白匆匆忙忙回了侧殿,她近日又要照顾小殿下又要顾正殿的事儿好像有些累。今日还让她当差么,要不让她休息休息?”
“薤白知道你这么讲她么。”谢昭容看着白薇轻笑起来,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不过你说得对,她近日是太忙了些。你且让她休息几天,这几天就你跟着我可好?”
白薇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谢昭容笑意更甚,永明殿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坏心思,不过是怕主子不偏心自己罢了。
糊了明纸的窗透过雪光将永明殿亮堂堂的,院中的红梅在冬日暖阳下开了花,花香四溢,依稀还有几声鸟叫。谢昭容靠坐在椅上手里绣着小肚兜,身边放着一个暖炉烧得旺。她本不怎么怕寒,因着那日落水大病一场,虽然现下神志清了,但身体大不如前。她倚着金丝靠垫,没绣一会儿便沉沉睡过去。白薇见状,替她披上白狐氅衣,从正殿退出去。
“白薇姐姐,你怎么出来了?”殿外修理花枝的小宫女见白薇从殿内出来忙问。
白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娘娘睡了,你们别进去吵着娘娘。”
小宫女学着白薇的样子回了声好。
白薇满意点了点头,刚走出两步估摸着铜鉴司的大人应当没那么快结束,又倒回来,“薤白呢,还在侧殿么?”
小宫女想了想结结巴巴回,“薤白姐姐应该……应该去了小厨房。”
白薇“哦”一声,拔腿便准备往小厨房去。
小宫女急忙拉住她,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又变成苍白的笑,“姐姐你找薤白姐姐什么事,要不我帮你去叫她。”
“不用不用。”白薇摆手,谢昭容没醒不需要她伺候,铜鉴司的人又没忙完不需要她招待,她正闲。白薇看了看小宫女手里的梅花枝,轻快地抽了一支,“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她。”
谢昭容宠着白薇,让她待在身边,她心情便好,一下一下晃着梅花枝往小厨房去。
冬日暖阳徜徉着照着一片天地,永明殿的另一边参商刚忙活完,除了皇帝下旨求的佑宅符,他们还夹带了些私货。
他们在永明殿最高处一角偷偷放了只能探查怨灵的木鸢。木鸢上还绑了个莨菪符,只要有怨灵出现在木鸢的探查范围内它便能精准将莨菪符扔向怨灵迫使怨灵现行。
公事私事都做完,给怨灵使的绊子也准备好,趁着白薇还没回来没人看着他们,他们一刻不耽搁从后院起开启狗嗅地毯式搜查。
关门!放商归梦!
他们从后院一路走,商归梦一路仔细感受着怨灵的气息,企图找到点怨灵的踪迹,他不放过任何角落甚至突发奇想想爬上殿宇一角的黄金树,还是参月疏连哄带骗才打消这念头。
“这里已经没有一点怨灵气息了。”商归梦皱了皱眉,他最不想要的便是这个结果,偏偏现实就是这个结果,他无奈笑笑,“若不是那日我确实闻到,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在做梦了。”
参月疏的表情不比商归梦好多少,他们没有目的地走过永明殿的每一块地,没有发现一丝和怨灵有关的痕迹,就好像她凭空消失了一样。
若她那日是为了报复动手伤人,现下发现仇敌完好无事她不该守在这儿等待时机么。为何一点有关她的痕迹都没有,她当真如此谨慎再未现身。
还是他们想错了方向。
参商正想着突然一道刺耳的声音从一旁的屋里传出来,似乎是摔碎了碗。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稚嫩尖刻的话从屋内传出来。
“吃什么吃!我们警告你别以为你现在得了娘娘看中就可以踩在我们头上为所欲为……”
参商转个弯正准备去凑热闹,两人一拐正撞上白薇。
白薇一头撞在什么硬邦邦的什么东西上,刚想骂人抬眼就看见参月疏那张漂亮的脸,什么气呀郁结呀都没了。
姑娘霎时红了脸低下头忙不迭后退,顾不得一旁小厨房的混乱,慌张抱歉,“对不起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
商归梦拉着参月疏的胳膊把他向自己身后拉了拉,说,“不碍事,你这么匆忙是急着干嘛去?”
白薇牢记谢昭容的话毕恭毕敬回答:“奴婢找人,走得太急才冲撞了大人,大人赎罪。”
参月疏淡淡道:“不碍事。”
“大人们是布好阵法了么,怎得到了小厨房来?”
“哦,原来这儿是小厨房,看来是我们走错了路。”
白薇听着小厨房里的动静,没了心思,客气地敷衍,“既然大人们忙完了,不若奴婢先送您出宫吧。”
“你不是要找人不若你先忙。”
屋内的声响断断续续。
“不碍事,大人们是贵客理应先照顾大人……”
白薇话还未落,小厨房又有几只碗盘遭了殃,在屋外都能听出叮叮咣咣碎了一地。
参月疏叹了口气,说:“我们不急要不你还是先进去看看吧。”
白薇点了点头,里面的吵闹声掩都掩不住,她心里急得快冒火星子,她满脸抱歉忙跑进了屋子。
参月疏与商归梦也悠闲地跟在白薇身后,去了小厨房。他们没进去,只是倚在门框上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们做什么呢!”
小宫女们见白薇来皆一惊,随即便有胆大地说,“我们替姐姐出气呢。”她们指着坐在一旁置身事外好像一切都与她无关的薤白,“她一个废后的宫女不想着夹着尾巴做人,还妄想代替姐姐,这般不知好歹就……”
薤白像是感受到什么猛然抬头盯着那小宫女。
门外,参月疏也对上商归梦的眼神。
“放肆!”白薇一掌拍在案上,“她什么时候想替代我了!谁又要你们出气了!你们每日不想着怎么伺候娘娘却在这儿想着怎么欺负人?既然你们这么会琢磨,在这儿真是屈才了,不如我去回了娘娘将你们送去刑狱替他们出主意!”
有人不服气,道:“姐姐你不是也不喜欢她么……”
白薇是不怎么喜欢薤白,介意她的曾是废后的人,不喜欢她分走谢昭容对自己的宠爱。
但凭心而论,薤白入永明殿后将这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将小殿下也照顾得很好,她比不上。她知道自己的介意只是醋意后的狭隘,是她的问题与旁人无关,即使不是薤白换个人她也会这样。
即与他人无关,气就不能撒在他人身上。
“不喜欢就可无故为难旁人了么,我若是不喜欢你是不是她们也可以欺负你?”白薇指着满地狼藉问,“娘娘常说的纯善你们都忘了么。”
小宫女们低着头像一排鹌鹑。
“我只提醒你们一次,若是下次还犯你们便自己去向娘娘解释吧。还不该去做什么做什么,还等着我请你们么?”
白薇说完小宫女们一个接一个跑了,她站在原地插着腰缓气。
见人走光了,薤白走到白薇身侧轻声道了谢。
“薤白。”白薇一愣忙叫住正往外走的人。
薤白回头依旧冷冷的,问:“怎么了?”
“娘娘说你最近幸苦了,让你休息几日……还有……”白薇结结巴巴半晌。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白薇摇了摇头,冲到薤白身侧将梅花枝塞进她怀里,“送你的。”
说完强装镇定地躲回屋里。
薤白笑了笑,“谢谢。”
参月疏看着眼前一切拉了拉商归梦的衣袖,商归梦点了点头。
参月疏跟在薤白身后,商归梦没动。
参月疏跟着薤白去,商归梦倚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还没出来的意思,他晃悠到门口,突然出声,“你不是不喜欢她么,怎么还帮她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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