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才子睽违谒友家

马车驶进铜鉴司,铜青色的石门在马车通过的一瞬间重重合上,隔绝外界,里面悄无声息。

马车继续向前穿过长长长一条石灰色甬道,灰色高墙遮天蔽日,四周像一潭死水照不进丝毫生机。这里没有日月,教人不分昼夜,不辨春秋。

商归梦挑起纱帘听着车轱辘细碎的声响,缓缓的马车停在一面石壁前。商归梦见马车停下打量四周也没有扇门,正想开口石壁猛然一震便开了条缝。石壁向两侧移开,石壁内照出的光映着石壁掉落的碎石灰在空中翻飞。

费廉见到了地方忙跳下马车,拿出一旁的脚凳冲着车上人吼了声,“两位,到地方了下来吧。”

商归梦探出头没用脚凳轻轻一跃跳到费廉身旁,打量了下四周除了石头还是砖头,一脸的欲言又止,“帅师兄,你们这地方修得还真别致,你们是野人么住山洞里。”

“去你的,你才野人。”费廉没恼但还是准备给商归梦这不知大小的小子一拳作为师兄给的教训。

商归梦闪身笑嘻嘻躲开,屁颠颠地去扶住刚一只脚碰到脚凳的参月疏,回头对着费廉道:“师兄大度些别这么小气。”

“嗯。”费廉压眉轻笑看着两人,“别管是山洞还是仙宫了,先进去吧。”

商归梦应了声好,手臂晃悠找着参月疏的手拉着他跟在费廉身后。

费廉的石洞别有洞天,不似甬道暗无天日,里面阳光和煦,抬头望去雪花好似被什么东西拦在外边能看见却摸不着。

参月疏抬眼看着隔了似乎一层什么的天空,“师兄为何没有雪落下来。”

费廉随意一瞥向屋里去,笑着解释,“因为上边覆了一层琉璃把雪隔在外边,落不下来。”

琉璃?

这琉璃在苍穹下泛着彩光,像是未遮山雨后的彩霓。参月疏喜欢彩霓,只是那东西可遇不可求转瞬即逝不能常常见着,而这叫琉璃的玩意儿竟能照出和彩霓一般的光。参月疏心中感慨,人间的好东西多一片琉璃便是一片彩霓。

参月疏没见过这样的屋顶觉得新奇,站在月光下久久未动,丝毫没注意费廉已经走远。

商归梦也没动,因为参月疏没动。

费廉走着一回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插着腰忙回头找人,见两人还傻愣愣站在庭院中,喊道:“两位,别看了,咱先商量正事儿呗!”

参月疏被费廉一嗓子喊了个激灵,果然“色令智昏”方才他尽想着怎么把那块琉璃不动声色地扣下带回未遮山,差点忘了他还有正事儿。

参月疏拉着商归梦三两步跟上费廉,可惜的是参月疏满心满眼都是那块琉璃丝毫没注意廊下屋内的装饰。

商归梦也没注意,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参月疏。

于是乎,两人就这般人在魂飞恍恍惚惚地被带进密室。

“坐。”费廉指着面前的蒲垫对两人说。

密室门合上,又是一片如甬道般的死寂。商归梦像只扫视领地的雄狮四处打量,啧了一声,嗔怪说:“这地方适合怕是里面的人喊破喉咙外面也没人能知道吧。”

“那是当然,这儿可是铜鉴司安保系统最强,最隐蔽的地方。”费廉看了眼蒲垫又看了眼还站着的两人示意他们坐下,“这里说话安全,你们想说什么大可以放心说。还有若是你们想恢复真身,你们也可以在这里变身。”

商归梦挑眉戏谑一笑。

费廉忙摆手,“我不占你们便宜,你们若是介意我可以转过去,我保证不看。”

参月疏:……

知道什么是掩耳盗铃不打自招么。

对,就是这样。

“变身的事不急,师兄我们想先请教你一些问题。”参月疏盘腿坐下已然被费廉带跑。

什么变身那叫显本相破幻身!

“你问。”

“师兄敞亮我们便也不藏着掖着。”商归梦看了看参月疏,又看向费廉,“师兄常年在宫内应当也略有所耳闻,宫中流言先皇后枉死不忿遂残杀多位妃嫔,我们此次下界便是为了此事。但我们初入皇宫没有信息来源,所依不过他人口述,但人心皆有所向难免有失偏颇,所以我们想调阅与先皇后的有关卷宗以便查明真相。”

缚灵使缚灵不单是抓住怨灵将其泯灭那样简单。缚灵循其次第为唤名、消怨、散魂。唤名者,为明怨灵身份,解其平生事;消怨者,知其所困,了其未尽愿;散魂者,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道。心愿既解,困厄已平此便是怨灵违背天地强留人间的代价。

成为怨灵便是用来生抵不甘。

商归梦与参月疏于人间耽搁半月才堪堪摸清怨灵的影子,勉强知道她的身份。至于其他的,她的苦衷,她的困厄全部来源于他人只言片语。那些言语只能给他们指方向,他们却不敢将其奉为圭臬。

人性本善,生来纯良,他们想知道怨气来源就得去了解她,要经历她所经历,要去看她所看见,才能助她消解怨气。

“事录嘛,这简单。”费廉起身大手一挥,随意拉了下身旁悬着的麻线,“嗖”一声一木盘从众人头顶滑过,正正好停在费廉身侧,“你们算问对人了,铜鉴司的事录是最好的。不是我夸大御史台在这方面也没法和我们比,我们不就是干这个的。”

费廉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张纸,看着面前两人,“你们要谁的事录?”

参月疏忙答:“阴皇后、陆贤妃、宋淑妃、萧贵妃还有谢昭容。”

费廉“嚯”感叹一声,“你们要这么多事录得看到猴年马月了。”

那是,参月疏也知道多,但谁让他与商归梦白忙活半天什么有用的都没打听到呢。他们两个没有功劳,全是苦劳。况且,这事录就像是书,可以不看但不能没有,你若非要问个为什么,那就是图个心安。

费廉放下笔,拿起纸用嘴吹了吹还没干的墨,将它放在木盘上轻轻往后一拉木盘便怎么来怎么去不知飞去哪里。

商归梦一脸好奇盯着这东西,这东西虽然没他们仙官鬼使附耳传音那般方便,但有趣啊,就像未遮山的蚂蚱轻轻用手一弹就飞得老远。

“帅师兄,这东西是什么?”商归梦指着刚停木盘的地方半张着嘴问。

费廉拉了拉悬空的绳,没所谓说:“你说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东边儿那个墨匠发明的。”

商归梦的嘴撅出二里地。

见商归梦失望,费廉连忙说好话,“这么着,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见他,你亲自问他如何。”

“真的么。”商归梦的眼睛瞬时亮起,“那便多谢师兄了。”

“嗨,小事儿。”费廉挥了挥手,坐在蒲团上,将袖中符纸放在桌上,向两人推了推。

参月疏与商归梦看着他的动作两脸疑惑。

“你们不是要查案么,这可是个师出有名的好机会。”奉旨布阵多好的理由,费廉见两人没反应连忙补充,“我是为你们着想,不是我想偷懒。”

掩耳盗铃。

但管费廉是真心还是单纯偷懒,这个机会参月疏和商归梦求之不得。

毕竟他们费劲当太监只去过永明殿。

参月疏接过符纸,费廉很是满意,可能是无事一身轻,或者是今天起太早接“孩子”他竟然察觉到有些困倦,他抻了抻背起身,嘱咐到,“这里便留给你们了,什么变身、生活起居之类的都可在这儿。晚些事录也会直接送到这里。”费廉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解开腰间令牌,准头很好地扔到商归梦身上,“这个是司使令牌,有了它你们在宫里大部分地方便可畅通无阻如履平地。再见,两位。”

费廉说完一挥手密室里骤然生出一片白烟,商归梦手脚并用在空中挥舞,待白烟散去费廉已然不知所踪。

“哟,他本事还不小。”商归梦冲着费廉消失的地方揶揄到,“阿月你可看出他的真身了么,我可看出来了。”

参月疏将符纸收好,轻轻点头,“本事是不小,地缚灵,算个半仙了。”

商归梦叹了口气向后倒去,他用小臂枕着头越想越不对,窄腰用力猛地坐起来,快挨着参月疏时又放缓速度轻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声音懒懒地带着一丝不公的抱怨,“为何费廉他们在人间可以使用术数,我们却要束手束脚。说什么害怕影响凡间气运,改变凡人命数,让我们无为便是无所不为。”

未遮山上的教导教他们作为缚灵使除缚灵外不可插手凡间世,其中最忌讳的便是用情至深而生出恻隐之心。他们不能叹,不能哀,他们只能毫不偏颇地带走怨灵,除此以外只当作过眼云烟,不看,不问,不想,不为。

无为便是无所不为。

“因为他是人,你又不是。”商归梦的头发扎得参月疏的脖子有些痒,他轻轻动了动却没将人赶走,“他没你厉害,他再怎样使用术法也没能力改变人间气运,但你可以。”

骤然得了顿夸商归梦瞬间没了烦闷,将头埋在参月疏肩窝里,环住他的腰,什么这不能用那不能用的法术在他眼里也变得可亲。

不用了,都不用了!他这人最喜欢规矩了!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去布阵贴符么?”商归梦抱着参月疏轻轻晃,他就喜欢这样像哄娃娃一样抱着参月疏,让他觉得心安。

参月疏侧头笑了笑,微微点了点头,“左右事录还没送来我们便出去看看。”

说是无为便是有为,但也不能真的混吃等死,不让他们用法术赤手空拳也得出去闯荡闯荡。

“先去哪个宫殿呢?”商归梦看着参月疏长睫微颤。

参月疏温声一笑,“你猜。”

“我猜啊,永明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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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司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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