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本文为张治政自传。
九月的天气还热的很,初一刚开学,教室里乱糟糟的,大家刚坐到新座位,互相凑在一起打听暑假去哪玩了。我把脊背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前脚微微离地,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膀上,我耳朵听着周围同学聊游乐园、爬山,等话音稍稍落下去,才慢悠悠开口,摆出最随意最慵懒的语气,要保证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唉,暑假也没什么意思,家里非要安排我出去转转,跑去澳大利亚待了一段时间。”
我微微抬着头,眼神里全是毫不在意。
“其实那边也就那样,悉尼那个歌剧院,网上看着挺震撼,真站跟前吧,也就那么回事,看多了审美疲劳。还有大堡礁,海水倒是挺蓝,可天天出海,晒得人难受,我都懒得下海潜水。”
说着,手腕不自觉的伸出校服,露出腕表,夸驰小绿表反射太阳光,显得格外亮眼,旁边有的同学偏过头,尽力不让腕表反射的光刺伤眼睛。“吃的更是一言难尽,牛排天天吃,吃到后面我都想念家里楼下的家常菜。说实在的,国外玩久了反倒乏味,哪有在家翻书有意思。”
一番话说完,我微微皱眉,仿佛这趟万里远行只是一场无可奈何的煎熬。
周遭瞬间静下来。旁边几个原本叽叽喳喳的同学,停止交谈,露出鄙夷的眼神。有人扭过头,在角落和朋友聊起暑假水上乐园的趣事。
前排两个同学悄悄互相递了个眼神,嘴紧绷着,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有人敷衍地“哇”了一声,声调平平,半点没有羡慕的意思。有人低下头假装收拾课本,干脆直接不搭茬;还有人把头扭向另一边跟别人说话,直接把他晾在了原地。
炫耀之后,我的目光转移到靠墙沉默的同学,我迈着略显不经意的步伐走到那个同学的桌前,只见他肥硕的书包和桌上两本习题《优 学案(七年级下)》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自顾自的不知写着什么。我以为他正在走现在流行的学霸哥人设,抬头冷哼一声,但想到自己书包里的两本历史小说,竟生出一丝挫败感来。班主任进入教室,我们几个交谈的同学纷纷坐好,我坐在最中间第二排,静待班主任的点名。“张三”“到”“李四”“到”“王五”“到”我的心底似乎被灼烧起来“张治政”“I'm here.”班主任抬头看了我一眼,周遭的同学也是,我觉得我的人设已经牢牢立住,等来的不是班主任英语课代表的邀请,而是全班尴尬的氛围。
上午的前两节课,大多是老师的自我介绍,英语老师个高壮实,是个干练的中年妇女,讲起课语调没有多大起伏,活像在念经。数学老师高度近视,眼睛衬的他本就不大的眼睛直接眯成一条缝。大课间后,大家都去操场列队大课间,我看到那个写题的同学无动于衷,忍不住上前。
“刚才点名,怎么没听到你答到?”“没有啊,只不过没你独特而已。”他的回应让我涨红了脸,看到他书包上七**挂件。
“你看过刺客七**?”这时他才抬起头,看到我晒的有些黝黑的皮肤。
“你也看过?我正在看第二部。”话匣子被打开,片刻后,操场传来年级主任沉闷的嗓音“好全体都有——跑步——走”我俩才反应过来,聊天聊忘了去跑操了。我还在不知所措,他拉起我偷跑到厕所。
“你为什么不下去?”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偷摸来厕所。“现在下去?人家都开跑了,年级主任在上面,我们过去不扎眼吗?”后来我反应过来,这种行为是逃操。“可你为啥不呆在教室?”我还是疑惑。“你猜猜教导主任在哪里?”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监控室。”我才恍然大悟。
厕所的气味实在刺鼻,但从他的熟练程度来看,这绝对不是一两次了,我不禁佩服他的勇气。“你叫什么名字?”“常柏镇,柏林的柏,镇纸的镇。”“我叫张治政。”“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澳洲哥。”我被他打趣,我们相视一笑。等同学都回来后,我们又悄摸溜了回去,同学们还没有缓过气,屋里充斥着臭汗味。地理老师刚到讲台,喇叭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后是教导主任的声音。“刚才跑操又两位同学在走廊里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我强调一下,大课间不允许问问题,不允许留在教学楼,不允许非身体原因请假!这一次因为我没有强调,我不追究,各位同学引以为戒。”我心虚的看向他,他倒冷静,不断的低头写着什么。
三天军训后,课程表已经公布了。班会课,班主任在我们自习时将常柏镇和另外四个同学叫了出去,我有些好奇,不过也没理会。第二天早读班主任宣布下周四月考。一想我这一上课就偷摸看小说,要么就睡觉,看着空白的课本我无疑是恐惧的,月考是个什么东西,以前从来没有过。
出成绩后,我挤进人群,看着班级成绩单,手指往下划呀划呀划,终于看到的我的名字“张治政,年级排名564,班级排名31。”我心凉了半截。扭头看到常柏镇,问他怎么不去看成绩,他并不激动也不着急,我把他拉到成绩单前,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名字,抬头却看到“常柏镇,年级排名29,班级排名4。”完全颠覆我的认知,一个把逃操逃课玩成常态的人年级排名比我的班级排名还要高。这难道不是背叛吗。后来班会课班主任叫了我和常柏镇还有十余名同学出去,因为我们都退步了。
那天回家后,父亲看着我的成绩,拿着戒尺坐在我面前。“怎么说?解释一下?”我盯着他手上的戒尺,说不出话来,因为确实是我贪玩。谈判之后,他没有打我,但他把我的小说都没收了。我终于开始正儿八经的学习了,虽说没有特别拔尖,初二的时候考到班级七八名的样子。后来拿回小说我再也没有上课偷看了。
初二上学期期中之后,老师频繁的叫常柏镇出去,有一次一整个上午都没有回来,体育课也不去打球,自己缩在跑道边缘。其他同学跟他说习题他言语简短,说动漫他更是爱答不理,体育课,我看他自己缩在路边,就把球扔给他。
“怎么不打球?陪你打全场。”常柏镇把球扔回给我。
“不打。”其他几个同学也都过来。
“他这一看就是没考好的事,那不老师找了他几次吗。”连旁人都发觉老师找了他好几次,看来真的是频繁了。我把球扔给那几个同学,借一步跟他说:“周末来我家打游戏啊,买新卡带了。”他还是低着头,声音很低,说了一句:“行。”
周末下午,阳光软乎乎的,落在客厅地板上。
张治政家里很空,安静得过分,只有游戏机开机的短促音效破开寂静。他早早把设备调好,靠着沙发瘫坐着等,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常柏镇带了两瓶可乐,站在门口 ,我把他带进客厅,打开插上新卡带,但他操作呆板,失误太多了。心思根本不在游戏上。我暂停了游戏。
“你到底怎么了,只不过是一次考试而已啊,下次再考回去不就行了。”他还是沉默,语气很低,“不是。”他顿了一下,缓缓吐出几个字“前段时间我妈没了。”他语气平稳,没有哭腔,只是淡淡的。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前段时间老师叫他叫的那么频繁,根本不是所谓的考试。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放下游戏打开刺客七**,调小了声音
“你要是没事就来我家,玩多久都行。”
我把他的遭遇告诉父亲,父亲心情很复杂,他嘱咐我以后对常柏镇说话要格外小心,同时认为常柏镇是个好孩子,不会沉沦太久。
后来初三,他状态几乎恢复了,体育课也愿意去打打球,人也开朗了许多。临近一模,我们年级专门开会讲中考的录取事宜,文化要是冲重点班似乎有点困难,但重高大差不差。那一年我们省体育抓的严,学校更严。每天放学后数不清的跑圈,原本期待放学的心情荡然无存。
一模成绩出了后,父亲家长会后拿到我的成绩条,“张治政班级排名6年级排名44”那天晚上嘱咐我,“就得有这股劲,攒到中考,历史可以放一放,好好补补化学。中考假三个月,世界各地任你挑!”
临近毕业,周围同学关系更密切,互送的毕业赠言,加不完的联系方式……中考结束后,我去日本待了一段时间。带回去很多模型,分给几个要好的朋友一些,自己留了一些。
又是一年九月,我和常柏镇一同来到市一中,虽然各自在不同的班级好在高中没有初中那么局限,体育课一起打球,偶尔一起去吃饭还是可以同路,可惜他住校不能一起回家。报道晚上放学回家,父亲告诉我,“下午你们年级主任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加入家委会,我说可以啊,所以我明天上午要去一趟你们学校,正好看看你军训。”
“一个年级一千多号人,你说看看我就能看到?”我觉得十分有趣。我结识了很多新朋友。第一次大休回家,我收到柏镇发来的微信,内容差不多是他爸再婚了,找了个女的还带孩子,他不想见她,能不能来我家躲一躲。可他待到下午他爸就把他喊回去了。后来我提起这件事,父亲刻意回避,和往常不同的是他这一次没有教我该怎么做。后来分科,我喜欢历史,喜欢文学,父亲想要我学理,我不同意。后来连爷爷也劝我学理,我们还吵过架,最后妥协了个半文半理物化地。
升入高二,学业压力大,期中考后一天的晚自习,最后一节班主任不在,我偷偷混着高一溜了出去,回到家后,想起自己的通校证落在书房,走过玄关偶然看见浴室开着灯却没有水声。我顿了顿脚步,里边传来母亲极近亲昵柔和的声音。那是我从未见过母亲这样温和的一面,与平日里冷酷淡漠的母亲判若两人。
“我跟老张早过不下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是赶着张治政高考,谁还在这里装”
一股凉意袭来,赶忙躲到书房,好在母亲没有发现我的存在。那几句话不断在我脑海里回荡,这么多年我不是没察觉到母亲的疏离,即便她跟父亲没有感情,与我总有情分。母亲离开后,我偷溜到我的房间,呆呆坐在书桌前,努力的给自己洗脑,不断告诉自己,当成什么都不知道,当成什么都不知道。
我当时太小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情说对我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一直到高三,这一段时间大数据好像看过我的过去似的,一直推送消极言论,我开始审视这些年得到的,到底哪一部分是关怀,哪一部分是打发。但是我不敢细想,我甚至开始刻意贴近母亲,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这个濒临破碎的家。
每到周末,我都会主动去问候母亲,母亲节我用生活费咬牙买了两只迪奥口红。可是我并没有得到实质性收获,后来想起来,有点不自量力。中秋节,母亲很晚才回来,我看到她随手扔下的大衣,我想帮她挂起来,偶然瞥到梳妆台上的袖扣,我悄悄的看过去,那是一个精致的银色袖扣,上面镶几个紫钻点缀。大衣上男士香水味混杂着烟味刺激我的嗅觉。一阵寒意灌进头顶。我不敢逗留,将大衣放回原位,匆匆离开。那精致的袖扣,不是父亲的风格。
我那点零碎的拯救家庭的**,瞬间粉碎的无影无踪。后来我看见父亲应酬回来疲惫的样子,我越来越心疼。一直到高三开学,父亲成为家委会会长,他站在主席台发表家校共育主题演讲。开学典礼上鞭炮齐鸣,好心酸啊,我不知道怎么继续走下去。我不敢开口,只因从小被长辈灌输家丑不外扬的观点。最后只上了一个垃圾二本。
随后大一开学,又是一年中秋佳节,父母已经离婚,母亲搬了出去。我发给母亲的中秋祝福,她没有回应,我从城东跑到城西,想再去送礼拉回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她让我放下东西就打发我走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新丈夫不太欢迎我。回去后,我看到母亲的信息“以后不要再来了。”几个字狠狠的戳在我心上,我像一个垃圾一样被丢弃,这种感觉,怎么说。
我真心替我爸委屈。他平日的辛苦我看在眼里,又想起来这些年父亲对我的关怀。大一我混了整整一年,想着只要毕业,随便找个工作做了,偶尔想起初中的时候,父亲和大伯商量以后想要送我出国,总是心有戚戚。
返校之后,我总喜欢和室友出去打球,每晚回宿舍之后都满头大汗,似乎是发泄自己内心的委屈和空虚。那天我忘记带水杯,匆匆买了一瓶矿泉水就去了。只记得那天打球格外激烈,最后水喝的见底了。九点之后,我准备拿起水瓶丢掉,一个女同学走到我面前,可能以为我的没水了,把一瓶山泉水递给我,后来就离开了。“你认识他?”舍友问,我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后来在教学楼门口的路上和实验楼旁又见过她几次,我才知道那个女生叫苏新月,也是我们专业的,不过不同班。后来偶然加了联系方式,连室友都看出她的心事,偶尔还会打趣问我怎么想,我不回应。
大一暑假,没事把常柏镇约了出来,在一家商场的咖啡店叫了一杯美式,闲聊起最近新出的游戏。“感觉上了大学稳重了不少啊。”常柏镇笑嘻嘻的随口一说,把我心底那些旧事全部挑了出来。他不知道我父母离婚的事,我只好一笑带过。
临走时,我准备把开车送常柏镇回去,到地下车库,转过一道立柱,看到一辆车从前方路过很眼熟,不会错,这就是父亲的那辆利宾越添。我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随口跟常柏镇说我手表落在咖啡店了,把他支走,自己去车上等他。我跟上那辆车,果然看到父亲下来,亲自打开后座车门抱起一个女童。太远了我不敢细看,只知道女童穿的很精致,我赶忙躲在停车柱后面,今天是周三,父亲怎么会放下工作来商场。但我依旧抱有侥幸,甚至开始自我否认自我洗脑,这就是客户的孩子,就是为了生意。
常柏镇发来信息“店员没看到有手表,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才回过神“哦哦,在我口袋里呢,没事了你下来吧。”独自走向自己的车发动起来。
正驶向常柏镇家,他却说:“不对,你掉头吧,走江苏路。”我感到奇怪,这不越走越远吗。可我没有多问。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一天下午父亲带回来一个陌生女人,她甚至没比我大几岁,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人,阿姨?姐姐?父亲打发她坐在身旁,看见客人,我直接去沏茶了,等我摆好茶水,刚要离开,父亲叫住我。
“政政,你坐下吧。”不详的感觉袭来。
“治政,这些年我跟你妈你也知道,你长大了,你也能想明白,往后这么多年我不能自己走下去。”父亲轻轻侧过身,拍着那个外人的肩膀,显得十分亲昵。
我感觉恶心?感觉窒息?我说不上来,感觉我从小到大对家的定义刷新了。
“这是温瑜,以后就要住在我们家了。”
我想起那天在地下车库偷偷看到的小女孩,我不敢猜下去了,那个女孩少说也有五岁了。
“领证了?”这句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教我这么说话,这么对客人说话。
父亲盯着我看了一眼,把手放下来,语气听不出生气,但我心里门清,这就是故意的。
“领了,叫人。”几个字就是一记重锤,把我打进最肮脏的下水道。挣扎之后,我还是说不出口,起身大步离开。
“回——”父亲的话被那个外人打断。我在外人面前打了父亲的脸,回到房间,脸涨的通红,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王姨敲敲门,送来果盘,见我趴在桌上。“孩子,委屈你了。”我抽泣了几声,听到王姨的叹息。
“大人的事咱管不住,以后咱照顾好自己……”
傍晚那个小女孩幼儿园放学,父亲和那个温瑜一起去接,进门的时候三个人说说笑笑的,翻看我的童年,放学父母从未亲自接过我……我渐渐觉得,那个外人是我。父亲第一次介绍她时候,听见他怯生生的叫哥哥,晚上他学着电视上的动画片跳舞,惹的父亲开怀大笑,她叫萌萌,我觉得她蛮可爱的。
结果那个温瑜当晚就住下来了,她没拿任何东西,洗漱用品都没有,是父亲提前给她准备好的。
算了,起码父亲不跟母亲一样,也算是正经恋爱,虽然后妈离过婚,也没关系。
后来我知道,常柏镇父亲去世了,他后妈不给他留情面,争遗产的官司是托我找的律师。他父亲去世并没有给他的情绪带来很大波动,只是处理完私事后,马不停蹄回学校了。这件事全由我着手,没有告诉父亲,没有询问父亲的意见。
暑假期间那个女同学除了偶尔问我一些学科问题,还会交流一些未来的志向。话题倒也不少,但我只单纯把她当成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那天晚上她突然问我关于毕业的打算,我只想毕业后随便找个工作,但我没说什么。
大二寒假我回家,要不是父亲跟我聊一些学校里的事,我还以为我是寄人篱下,有时看着他们一家其乐融融,我的羡慕不已。
父亲一直对萌萌特别好,起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玩具,裙子,零食,可以说是有求必应,有时候我也会和她一起玩玩过家家……
年末的时候,大伯一家还有几个叔叔来我家吃饭,我跟这几个堂哥堂弟并不熟悉,萌萌却一下跟我几个年幼的堂妹打成一片,他们在玄关跑来跑去,显得家里格外的热闹。
听着几个叔叔的吹嘘,我正坐着无聊,萌萌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回头看到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我。小脸圆嘟嘟的,白净软糯,实在是可爱。“哥哥来陪我们玩。”我在家的时间不多,难得她和我亲近,看了看饭桌上没人注意到我,我跟父亲说了一声,就悄悄离开了。
“你当老狼。”萌萌告诉我,我被她小小的领导口气逗乐了,肯定是跟我爸学的。正这样想着,几个小孩已经开始问:“老狼老狼几点啦?”
“三点了。”也不知道走没走完。
“老狼老狼几点啦?”
“六点了。”一遍一遍发问,我一遍一遍回答。区别于打游戏激烈的情绪,这种开心显得更珍贵,暂时避开堂哥堂弟的攀比,原来我还挺受小孩子欢迎的。
当我听到声音越来越近,心想着时候差不多了。
“老狼老狼几点啦?”
“开饭啦!”说完扭头追了回去,这个萌萌,属她离我最近,肯定是老想着赢,每一步都迈开腿走的。她咯咯笑的往回跑,身体摇摇晃晃的,我佯装伸开手抓她,她跑的更起劲了,虽然极力冲向安全线,还是被我轻轻捞住胳膊。尖叫着喊道:“啊啊啊我被老狼抓到啦。”
我一辈子忘不了这段时光。
年末的晚宴总是进行到很晚,有的孩子提前回去了,萌萌累的睡着了,我把她抱回主卧。看见床头柜的抽屉半掩,我刚想伸手关严,隐约看到抽屉里几张单据下有浅绿色的边。好奇心驱使,我看见大人聊的火热朝天,偷偷把门掩上,打开一看,是出生证明,我以为是我的,结果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的温梓萌。至于生父那一栏,是空的。
我心里一震,思绪似潮水一般涌上来,“温梓萌?温梓萌?温梓萌?”我才反应过来我只知道这个小孩叫萌萌,我根本不知道她全名,为什么生父那一栏是空的???为什么不写她前夫?为什么跟母亲姓?
恐惧像一道闪电劈在我身上,赶紧把出生证明放回去,把抽屉门打开一部分,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女孩,她叫萌萌,萌萌。
继母推门走进来,见我站在床头柜旁,问我干什么。“我看萌萌睡着了我抱她进来……”好在继母没疑心。“出来吧,你爸找你。”这件事就这样匆匆过去。
等全部客人走光,月亮已经悬在夜空正中间,我关了灯,想那张出生证明,为什么出生证明会随意放在床头柜里面,这种东西怎么不收好?萌萌生父那一栏怎么空的?怎么不写她爸爸的名字?思来想去,萌萌的爸爸到底何方神圣?是不是继母私生活太乱了?我靠他找一个风流女子,把她堂堂正正的领进门?那是多爱她啊,爷爷那一关都过了?不对一定是父亲不知道这件事,我以为我抓到那个温瑜的把柄了。
心里埋下怨念,我不会善罢甘休,我一定想办法把这件事告诉老张!上午我正想着怎么告诉父亲,一定要旁敲侧击才行。没注意萌萌来到我身后。
“哥哥教我写日记。”稚嫩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打破了,我看着她,想的不是她的问题,想的是我要是让父亲知道了,她以后会不会也知道,会不会自卑——
“哥哥你在听吗?”声音再次把我拽回现实,我才听清她说的什么。
“日记,还没上学写什么日记?”
“你不要小看我!我都会写好多字了!”
我于是开始教她写日记。
“先把日期写填上。”
“日‘鸡’是什么呀?”
听完,我看着她,摇摇头,想到她可能一会就玩腻了,干脆我给她写了。
“日记就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写上,写什么都可以。”我尽力阐述我心里日记的定义。
萌萌好聪明啊,一下子就学会了,但是因为会写的字太少了,不会写打网球,就画了一个小人,拿了一个球拍,画了一个球。我才反应过来,不可以看别人日记的,我转身打开手机。
“哥哥你看好呀我还没学会呢!”半撒娇的跟我说。“萌萌,日记不可以让别人看的。”
“为什么呀?”
我被问住了,也是,这个年纪哪有什么心事呢。
“不知道诶~”
“哥哥你乱说不知道的话!”救命,谁能听懂啊。
后来我把这些心事藏起来了。那天晚上打游戏到很晚,我准备喝口睡了。看见主卧门缝里透光。
“年都过完了,你打算今年萌萌上小学怎么办,她现在户口都不在瀚城。”
“你想怎么办。”传来父亲低沉的声音。
“干脆去做个司法鉴定,把手续一次性补齐,后边都不用愁了。”继母的语气有些催促了。
“难办啊,家那边——”“你说家里边谁不知道啊,打着明白装糊涂,他二叔不知道还是她大伯不知道啊?”
“老爷子那边,留这个档案,怕是要气的大病一场……”
后边我没有听,我也没必要听了。大家都知道了,我还蒙在鼓里,根本没有什么风流女子,都是我硬洗脑自己的说法。那天疑点太多了,我相信父亲,可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萌萌今年六岁了,也就是我刚读高中的时候,不,是读高中之前。我站在玄关尽头,看着这个我待了20年的房子,这里有我的游戏,有我的书柜,有墙上我小时候的涂鸦,唯独没有我家。
这么多年知道了这么多,我最终选择沉默。我想离开这乱七八糟家,离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我放弃随便找个工作依附家里,我决定考研自寻出路。
大二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那个女同学约我出去看电影。回想这些年的一切,我也权衡过,我可能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不仅耽误人家,更是耽误自己。我把内心真实想法浓缩成一段文字,从此断了联系。
大四考研初试结束后的暑假,我和常柏镇几个又聚了一次,这次除了和我同班的许芮之外,还有高中二十一班的谢知卿,前些时候只听常柏镇提过,今一睹真容,皮肤水润雪白,眉毛又细又长,眼眸晶莹明亮,通身端庄文静,自带从容大气。不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也得是清水出芙蓉。虽然聚会时他俩互动很少,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甚至可以说越不说话越明显。聚会结束后我就在想,常柏镇拿什么配得上她。
复试的压力给到我,只因刚好卡在初试第十二名,所以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怎么关注新闻,甚至后来收拾东西,发现我常翻的历史小说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研二的时候,我预备出国深造,这次我选择了一个我自己比较喜欢的国家加拿大,一直在备考雅思,春节假期有空,去跟常柏镇聚了一次,这次他精神状态很不好,后来在我逼问下,他说他外婆去世了,随后说了一些他没有家了之类的话,我为此又心疼又气愤。我气他为什么遇事总是沉默,总自己承担。我希望他能说出来,但我始终不是他,没法替他。
后来出国,我真正摸到那些科研尖端设备,我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时间倒比在国内轻松些。我查阅了很多加拿大地方历史文献,由衷的喜欢这里的文化。大洋此岸的兄弟似乎没有那么幸运,从他的信息里我感觉他有点神经不正常似的,我不懂他一个那么规矩的人为什么突然背离了“尊师重道”跟他导师过不去。后来气候变化,天灾不断,我率先从导师口中得知全球自然灾害部门相关事宜,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因为我确确实实把气候变化看在眼里,夏天高温年年都要创新高,极地冰川融化的新闻已经几乎成为生活随处可见的新闻,听到医护人员还比较紧张,我率先想到了谢知卿,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总部的事。
那天晚上我问了她关于总部的看法,她很晚才回复,原本只是出于对常柏镇的关心,但我好像问了些不该问的,谢知卿对这些事全然不知,想到常柏镇现在的精神状态,一定又会吵架,我只能偷偷在心里跟他说抱歉了……
我毕业回国后就入职全球自然灾害部门了,工作量还比较少,每天都比较清闲。两年后情势严峻,再次扩招,但相应的,我们的工作量也确实变多了。当我看到有一些岛屿被海水吞噬消失,我由衷的感到痛惜,同时责任感日益生长,这一刻,我似乎与文天祥,杜甫等产生强烈的共鸣,这一次灭亡的可能不止是单一民族,而是人类,全部人类,看到周边同事为自然灾害对抗工作的同事;我又跟感慨这绝境中人类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尽管灾难来势汹汹,我孤军奋战,也要拿出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
常柏镇他们又聚了一次,气候情势的严峻他们看在眼里,他们及时抽身,不再死磕传统职位世俗眼光。面对未知的危险和严峻的情势,毅然选择披甲冲锋……
随后总部将这批“新兵”派到南美支援,不过我想强度大概率不会很高。后来眼看海平面上涨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没多久,社会秩序濒临崩盘,大量群众转移,可抗争这么久,哪还有充足的资源保障群众生活品质。后来我去救助区看过几次,现在没有朱门酒肉臭,只有路有冻死骨,可看到的起码被救了,剩下的呢?可现在的工作依然被动,一股无力感充斥心头,可现在无力感又有什么用呢……
好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情势有所缓解,甚至可以说给出了希望,阳光明媚不说,水位下降。常柏镇和谢知卿也回来了,他却没有先回会馆,连同谢知卿一起,消失了一上午。中午我看见他俩的社交平台,难怪一上午没信,原来领证去了。我看着社交平台里的两张结婚证,他俩这一路走来真是不容易,可算是在一起了。下午我见到常柏镇,拍着他的肩膀。
“我看到你朋友圈了,终于领证了!恭喜啊恭喜!”这后来的一段时间,常柏镇整个人都阳光了不少。每天都面带笑意,他不再总是下意识眉头微蹙,与人闲谈的时候,笑意会稳稳落到眼底,说话的语气都比往日更为舒展。偶尔聊起家里的细碎小事,偶尔不自觉说起谢知卿的日常,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不再是少年时轻飘飘的嬉闹,多了一份踏实安稳的烟火气。
看着他俩一天天变好,仿佛日子都有盼头了,他们的美满似乎把我心底对亲情的亏空盖住了。
但是这缓和的情势似乎就是一场梦,带来的变化令人措不及防,常柏镇竟然想再去一次南美,我问他为什么,“南美那边势态推算不能没有人……”总部完全可以派一个同样职位的人去,可他却似乎下定了决心要自己去。那天晚上我劝他劝了好久,劝他不要去,没必要放下稳定的生活去赌未知的危险。最终他只报告总部带去刘博言,也算相互有个照应,留一条退路。
他走后的一个月,我比常柏镇率先得知谢知卿怀孕的消息,我有些意外,但为他高兴。他去南美的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牢牢把握住势态预测这个项目,本就是为了更高品质的生活。谢知卿的意思是为了不影响他不告诉他,我也认同。回想起读书时期,他们没有时间,一定有很多情感缺失,但是两人都那么默契,一直等着对方。读博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一对完了,这一切,有命数,是命中注定,也有两人之间的韧劲。不管别的,单看常柏镇眉间消散的轻愁,就知道他们之间彼此的救赎。有那么一刻,我心底认定爱情的虚伪被这层感动笼罩,但我确定,我不会再让发生在我父母身上的事在我身上重蹈覆辙。
人世已经足够多的离散与遗憾,能亲眼看见一份真情修成正果,已然难得。
我看着气候灾害伤亡数字不断的升高,海平面不断的升高,一些危险地带的工作室连带一些无辜的人员一同覆灭。有时我会翻开以前最不愿意读的史书文献,“死者数万”“饥荒遍野”从前只当他是一个词语,但真正的伤亡展现在我面前,恐惧,悲怆,惋惜在我心底交织。我总是下意识的分析这些事的起因背景转折点导火索……再理智的算法,也挡不住心底的沉闷。
史书翻过一页,就是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一生,宇宙的史书翻一页,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辉煌和覆灭。
气候失衡,冰川消融,催收海岸,灭我山河。碎脆繁星,焉知前途?生死渺茫,只在一瞬,似神明提笔,重试锋芒。若为考鉴,苦厄了多少生民,若为陨灭,我等喟叹了多少凄凉。
后来常子安出生,可灾情不会因为他们的新开始而放松,反而来的更加猛烈了。我和常柏镇等人接到游离支援任务。大概是上次去南美项目把握劳了,这次的任务交由他全权负责。此去危险重重,不一定能收获成效,可一定是劳心劳力伤身,吃力又不讨好。但这次常柏镇准备的格外认真,他日日泡在总控室,好在预算不限,他选择了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舰艇。即将筹备完全,一场由高温高气压诱发线路短路的大火骤然爆发,火灾发生的时候,短路点密集的恐怖,大火迅速覆盖整个会馆。大火烧了七个小时,直到天空微微降雨,才彻底熄灭。总控室里的设备,勘测台的望远镜全部毁于一旦,更别说保障措施。此次伤亡惨重,不少科研人员葬身火海,或失踪,或面目全非……我从总控室仓皇逃出,看到常柏镇还在匆匆忙忙的部署救援人员,把人员全部指向旧总控室后,才向休息室跑去。
这一套下来不过半分钟,可火灾是不等人的,我从来没想过,这一次会酿成这样的大祸。我安顿完之后,去看过谢知卿一眼,我根本没认出,她头发白了大半,面容憔悴。还是问到医护才知道,那就是她。我不好再待下去,匆匆离开。
这情形,该怪苍天无情,还是怪常柏镇冷漠,我无从得知,看见一个人一夜白头,从意气风发到奄奄一息,我怎得不感慨。我觉得常柏镇不该这样做,但如果我是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算了,都是常柏镇的错……
我以为事情会到此为止,后来我坐在旧总控室发呆,偶然间偷听到天文物理部的闲谈。“上一次大火有几个难民丧命了,还有几个幼儿。”我听到有小孩,下意识的放下笔。“有个孩子死因很奇怪,是压迫窒息。”“哪来的压迫窒息啊,有人居心叵测吗?”“不知道,反正那个孩子被扒出来的时候身上还蛮干净,完全没被烟雾熏到。”我不敢在听下去了,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眼前不断浮现出谢知卿木讷的神情,一股寒意涌上心头,通体战栗。
最后只缺医务室没有配备,常柏镇似乎是刻意不去提这件事,那天晚上我们都去休息了他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不知在比划什么,那段时间,我经常看见他桌上放着一个打火机。后来启程,他竟带了两位医护,陈思,谢知卿。
时间紧,任务重,风险高,收益少。时而见气温气压参数骤降水涨,我似是着魔一般,开始翻起近百年来气候变化的材料,妄图在浩如烟海的资料里查明这一切的起因。不知不觉间,我总会呆呆的拿着纸笔画大树(树状图)。船只航行,停靠,再航行,再停靠,似乎没有尽头似的,越到最后,汽车高铁全部没有作用了。偶然间,我和谭常筑救下差点被溺死的程幻汐,不想却牵制出那么多事故。
那一次船体意外爆炸,刘博言一直为此内疚,虽然我们并无什么大碍,唯独谢知卿没被救出。我们坐在简易的逃生艇上,好在距离南极洲已经很近,我亲眼看到,常柏镇从刘博言手里夺过方向盘,加到最大马力,以爆炸点为中心,画了一圈又一圈,全然不顾总船舰的火势危机和未知爆破。到最后可以确定谢知卿失踪,可这无边无际的黑夜,无边无际的海,阴晴不定的天……联系她当时的身体的状况,她的孤立无援,她可能死了。
程幻汐凭借自己的水文知识加之谭常筑的稳定指示,我们抵达了南极洲岸边,这时距离船体爆破,谢知卿海上失踪已经过去了足足22个小时,陈思盘算了各种情况,几乎可以断定谢知卿已死,她没有明说。靠岸后,常柏镇立刻上报了谢知卿失踪,可惜得到的结论也是确认死亡。常柏镇在会议上直接提出辞职,我知道他的性子,但是真心惊叹他如此之决绝。我躺在床上,一直想他为什么抓着一个生死未卜的人不放,甚至不再理会自始至终全权由他领导的这个团队。他拍板由谭常筑继承他的领导职位时,我一时气急“谢知卿都死了,柏镇,你就为了一个死人,什么都不——”不等我说完,常柏镇把他手中的文件夹越过会议桌狠狠砸到我脸上,我措不及防。各种文件散落一地,会议室刹那间一片狼藉,额头传来一阵钝痛,我刚抬起头想狠狠骂他一顿,却瞬间被他眼神镇住。连不知是不是熬夜熬出来的眼里的血丝,震怒过后越是衬的面目狰狞,再无半分往日温润亲和的模样。空洞褪去,会议室顿时被他滔天的怒气笼罩。全员闭嘴保持沉默,我似乎感受到其他成员不可置信和有些异样的目光。一阵后悔恐惧羞愧袭来,我故作气愤,伸手指指他的眉心,摔门而去。陷入寂静的不止我的内心,会议室里常柏镇平静过后,将所有工作一并交接到谭常筑手中,离开后,再也没有出现在我们团队的视线。
在休息室,四下沉的渗人,那双狰狞盛怒的眼睛在我眼前更显得清晰,全然不似读书时候随和老实的模样,更有了一身上位者威压,凛冽,锋芒毕露的气场。额头和眉骨还在隐隐作痛。从会议室里带出的恐惧内疚还没有消散,一阵不解又涌上心头,他到底为了什么?
常柏镇离职后与团队断联,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跟他联系,谭常筑带领我们在南极洲安顿后,着手调查这次事故。我因为说出伤人的话,对这件事格外留意,甚至可以说把所有的精力投入到对爆炸发生的那一片海域仅存的一点线索上,对着水汽气压变化推了又推算了又算,竟沾上一些常柏镇的偏执。
后来我竟然真的凭着那些蛛丝马迹盘算了一整段信息链,我发现当时气象局的预报真的有误,导致我们整个操控误差越来越大,导致灾祸发生。我按捺住激动的情绪想告诉常柏镇,想着他凭借对谢知卿的执念,叫他回来查明真相,但因为那件事,我托刘博言发去信息。他没有归队,或许是因为还没有找到谢知卿的下落。
刘博言一直都在查当时船只制造程序,因为谭队(谭常筑)的支持,他顶着上面的压力,愣是找到控制南极洲冰川溶解速度的名义,我们一直留在南极,虽然环境恶劣,但大家一致默契的觉得应该查明爆炸的前因后果,不想我们前段时间的努力全都不明不白的消失。但博言的调查被层层卡壳,无法查明真相。同时开始建造真正安全真正属于团队的“逐光号”得益于刘博言的谨小慎微,每一处设计都把误差降到最小,同时给我们调查找了合理理由,谭队也认为船只本身有问题,酿成这次大祸,但这些只能说会馆的工艺有问题,追责起来承担责任的都是无名小卒,犯不上。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旧船只的工艺程序调查一直没有实质性进展。
我抓住南极洲会馆给出的“气压误差引起短路爆炸”的事故原因一步步的查,从气象局的怠慢,到气压参数完全报错,从程幻汐琐碎的记忆到国家气象局太平洋南分局海上气象组长,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一个人,南太平洋气象局赵局长。当我把我的调查结果告知众人,程幻汐却要求问他几句话,原来这位赵局长,正是程幻汐的前领导。程幻汐当时刚好被调到出事的勘测站,勘测站被炸毁的原因,也是赵易群(赵局长)为了篡改气压参数制造的意外。
程幻汐的意外正是这位权势滔天的赵局长所为,同时赵局长也承认当年那片海域的气压参数是他篡改。最终赵易群(赵局长)因私自篡改气压参数,故意杀人,非法囚禁等多项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得知结果后,小队开了一场庆功宴,小队难得开了一瓶香槟,谭常筑格外高兴,以至于多干了几杯。
回头看当年的船只爆炸事发到真相大白,竟花费了足足四年时间。
局长的事告一段落,我终于放下了报复性想要弥补过失的心结,我将这一切乌龙告知了常柏镇:
“柏镇,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说出了伤人的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弥补,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同时我们大家都很想你,谭队一直拖时间,想查明原因,好在始作俑者已经找到。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难过,时刻担心你的安危,希望你能回来一起共事”
两小时后
“在路上”
然而常柏镇回来并不是为了他以前的事业,而是把眼光放在那场爆炸上……常柏镇握着那些看似说的通但暗含矛盾的说辞,海风掠过甲板。有些疑点沉于暗处,无人知晓。
世道纵然已经满目疮痍,但并不代表一切就此定局。往后的路还要继续走,真相还要继续追寻。爆炸案情暂时搁置,灾情仍然严峻,为了自己的求生欲,也为了保护人类璀璨文明;后来我们共同愿望,共同期许,只为在末世中延续人类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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