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处决

错位。楚温然的认知和现实一直是有错位的。

乔泊辞被囚禁不久后就发现了这一点。

“楚温然,你演够了没有?”第一次囚禁的时候,他这句质问,是骗楚温然的。

那句“刺穿的是三角肌前束,你是在有预谋地废掉我的左肩!”的指责,是假的。

楚温然那句“我当时避开了主要筋腱和血管,但毕竟贯穿了肌肉,恢复需要时间。”才是真的。

楚温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留下不可逆的伤。

那把刀刺入的角度、深度、位置,全都是计算过的。

他对着乔泊辞的肩膀瞄准了那么久,理应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面对那些莫须有的指控,楚温然没有反驳。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你居然这样想我”的受伤。

他只是……接受了。

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乔泊辞的左肩已经被我彻底毁了”这个设定,然后把他当成一个废人来照顾。

那如果,一直以来想要伤害乔泊辞的根本不是楚温然。

那会是谁呢?

没错。

是黑花。

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黑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意的大笑撕裂了幻境的寂静。

“乔泊辞,这就是你最后给我演奏的剧目吗?”

“你和你副手那感人的——爱情?”

窗外,不,是整个小屋都在融化。墙壁像蜡一样软塌下来,屋顶的横梁无声地断裂、坠落、化作黑烟。

露出的上空,黑花幻化成了人形。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身披黑赤羽衣,裙摆拖曳之处,黑色的花瓣无声绽放,又无声凋零。

她站在半空中,低头俯视着这座即将彻底沦陷的小院,笑得肆意张狂,近乎欣赏地看着屋里那两个人——

乔泊辞站在书房中央,脸色苍白如纸,肩上的细麻布正缓缓渗出血迹。

楚温然挡在他身前,身形僵硬如石,颈侧的黑色纹路明灭不定,正一寸一寸地退却。

黑花看着这一幕,简直要笑出声来。

自打降临潇州,她用了多少手段?蛊惑人心,制造混乱,设下陷阱——全他妈被乔泊辞毁了。

城外洞穴的部署,他识破了。

城内缓慢的渗透,他拔除了。

哪怕她后续将目标对准乔泊辞本人,他安排的那个副官——

那个该死的副官。

楚温然。

敏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刀,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切断她的蔓须。

于是她想尽办法,侵蚀、寄生、控制了他。

然后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这家伙心里的感情,比他自以为的,要深厚澎湃得多。

看着楚温然那张冰冷的脸,黑花差点当场笑出来。

乔泊辞啊乔泊辞,你灯下黑!

恐怕你这个年仅二十二岁的地方长官,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位副官对你究竟怀抱着怎样的感情吧?

但——!

楚温然,这个被她控制,本该是她“最锋利的刀”的家伙!

从头到尾都不肯真正刺向乔泊辞。

也不肯将乔泊辞真的交给她!

黑花真是忍无可忍了!!!

现在,终于——

利用楚温然。

乔泊辞再也阻止不了她了。

回到先前的话题,楚温然和现实的认知是有错位的。

他太沉迷于执念了。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那条通往小屋的甬道两侧,那些“被他驯服”的黑花,望向乔泊辞的目光里带着怎样贪婪的觊觎。如果它们真的被他驯服,又怎么会敢觊觎“他的东西”?

在楚温然颓废的这段日子里,黑花一点一点重新凝练了自己的核心。

她控制着外界的环境,以“讨好楚温然”为理由,逐步恢复了对力量的掌控。

那些变幻的四季,那些虚假的远山,那些越来越“逼真”、却始终缺了一角的风景——不是她在取悦楚温然,而是她在吞噬这个幻境。

“你似乎发现了。”

想起连日来的憋屈,黑花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乔泊辞。

但他被关在屋子里,根本无可奈何。

而楚温然——

这家伙在动摇的一瞬间,不自觉地选择了与她切割。

这正合她意。

黑花的侵蚀需要宿主的情感作为养料。偏执、占有、嫉妒、疯狂——这些都是她最爱的美味。可当楚温然开始回忆,开始动摇,开始被那些“过去”填满心口……

“你知道你在把力量交还给我吗?”她嘲讽到。

她一挥指,那些曾经被精心打理的花草迅速枯萎,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根须;那口小井里涌出的不再是清水,而是粘稠的、泛着暗光的黑液;那座小桥轰然坍塌,池水翻涌成泥沼。

虚假的天光也碎裂了,露出背后无尽的、蠕动的黑暗。

这才是真正的黑花幻境——

不是楚温然为乔泊辞构筑的“家园”,而是黑花自己的巢穴。

“如今,我已经重新凝练成人,执掌这黑花幻境!”

黑花张开双臂,满足地感受着自己体内源源不断的力量。

“而你,乔泊辞——”

她低下头,目光里满是嘲讽。

你现在不过是个废人!身体奇差,也没有赤麟之力!

“让巡捕司不要来寻?乔队长你可贴心得很啊!”

黑花的声音里满是嘲讽。

“你怕他们来了会死?你怕楚温然会杀了他们?你怕局面失控?”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现在好了,没有人会来。没有人知道你们在这里。没有人能阻止我——”

你的身边,只有一个和你一样被囚禁在黑花里、和半个废人无异的楚温然!

“……!”

在黑花肆意的嘲弄里,楚温然死死盯着她,身体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是如何在落霞山的矿道里,被黑花缠上。

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侵蚀,把那些疯狂的念头当成自己的意志。

想起自己是如何——亲手把乔泊辞带进了这个陷阱。

楚温然上前一步,近乎强势地挡在乔泊辞了身前。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颈侧的黑色纹路黯淡了许多,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空洞、疯狂、偏执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惊人。

“我发誓,乔泊辞。”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没有人能动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身后的人。

“除非我死。”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承诺。

乔泊辞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楚温然熟悉的、久违的温度。

“我们的牌没有那么少,楚温然。”乔泊辞拍了拍他的肩膀,近乎轻松。

然后他扬声,对黑花道:“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黑花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

你没病吧?我错?

“你错在——”

乔泊辞迈步上前,越过楚温然挡在他身前的身体,直面那团正在凝聚的、狰狞的黑暗,眉眼弯弯,近乎理所当然。

“不该把我最锐利的剑,留在我的身边。”

别忘了,楚温然是潇州城最强的赤麟卫。

没有之一。

在黑花被剥离的现在。

他终于记起了自己本该是谁。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花看见楚温然身上奔涌出一股近乎磅礴的力量——

是赤麟。

那所有人都以为楚温然已经永远失去的、象征光明与秩序的神兽之力,正以一种近乎暴烈的姿态,在他的血液里燃烧。

“怎么可能?”黑花咆哮道到。

楚温然已经背叛了。从囚禁乔泊辞的那一刻起,赤麟就不该再承认他了!

但现在,她能感觉到,还有赤麟之力,正透过黑花幻境那些微小的裂隙——那些因楚温然动摇而裂开的缝隙——不可阻挡地疯狂涌入。

那股热流沿着楚温然的经脉奔涌,冲破黑花留下的每一道封锁,在他身上燃起金红色的火焰。

“你知道吗?”乔泊辞上前一步,握住楚温然的手腕。随即下滑,十指相扣。

那股祝福像是找到了归宿,顺着两人交握的地方,源源不断地涌向乔泊辞。

他的右手开始发光。

不是黑花那种诡异的、令人不适的暗光,而是一种炽热的、纯粹的、带着凛然正气的金红。

“我们家赤麟,可是很护短的。”

剑。

两把剑。

在黑花的眼前燃烧开来。

那剑没有实体,是赤麟祝福凝聚而成的,剑身流淌着金红色的光芒,炽热得仿佛能焚烧一切。

楚温然拔剑直指黑花。

乔泊辞亦握紧剑柄,与楚温然并肩而立。

“你搞错了一点,黑花。”乔泊辞直视着那团愈发扭曲的、狰狞的黑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他囚禁的太阳。”

他侧过头,看向楚温然。

楚温然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相遇。

“从一开始——”

他迈步向前,楚温然紧随其后。

“我们就是两条疯狗。”

金红色的剑光照亮了整个幻境。

那些蠕动的黑暗发出凄厉的惨叫,像冰雪遇火般消融。

“巡捕司的,两条疯狗。”

*胡说点什么,逗逗楚温然,是乔泊辞惯有的手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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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处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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