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的天气变化极大,两人进酒楼前,还是晴空万里,如今抬头看去,乌云沉沉得聚集在半空中,让人感到压抑。
木清沅和景昱两人加快了速度,终于在落雨前赶到了那位大娘所在的村子。
“向衣村,”景昱读着面前的墙壁上的字,“先前没有注意,这个村子的名称还挺有意思的。”他饶有趣味地说到。
“先去之前的那位大娘家,然后再看看村子里是否还发现过类似的事情。”木清沅四下查看了一番,这个村子虽然不大,但住户比较分散,因此很多消息可能并不互通。
景昱点了点头,先行一步。
两人走到那位大娘门口,便看见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手上拿着一根木棍,在屋前的空地上画了一些格子,然后单脚跳来跳去,开心极了。
木清沅看着那小姑娘此时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样子,那双素来清淡疏离的眼眸,极轻地漾开了一丝暖意,眼尾都轻轻缓和了些许。
也就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一次次地坚定了她想要凭借自己的医术为人去除病痛的决心。
“多可爱的小姑娘啊,”景昱突然在旁边感叹道,察觉到木清沅朝自己看来,他挑了挑眉,笑道:“当然,那个救了可爱的小姑娘的姑娘更可爱。”
木清沅:“……”
她立刻收回了视线,并未理会景昱,向前走去。
景昱看着外面那道比平时稍稍急促的步伐,轻笑出声,喃喃道:“就是很可爱么。”
木清沅刚走到屋前,便见到一大娘手里拿着一个簸萁,从屋内走出,喊道:“花花,来帮娘剥下豆子。”
正是之前那位大娘。
那大娘只一眼便认出了木清沅,连忙搁下手中的簸萁,惊喜道:“木姑娘!”然后便是喊过身边的小姑娘 “花花,快,给恩人磕个头。”
小姑娘怯怯地瞄了一眼木清沅,就要跪下。
木清沅及时拉住了小姑娘,道:“大娘,救人乃医者本分,你这就是折煞我了。”
她神色平静温和,将小姑娘拉起后脚步便稍稍后撤了半步。
“这,救命之恩,岂是磕个头就能报答得的了!”大娘言辞恳切道。
“所以,小姑娘好好长大,以后也力所能及地帮助别人便是对木姑娘最大的报答了。”景昱从身后走上前来说道。
“我们一定谨遵恩人的教诲。”大娘连连答应。
见木清沅和景昱立在门口,大娘又急忙招呼两人进门:“瞧我这糊涂得,里面请,里面请。”
三人在屋内坐下,小姑娘从屋里拿出了一个碗放在地上,然后便坐在一个小凳子上安安静静地剥起了豆子。
木清沅看着她小小的背影,问:“花花现在还出现过之前的症状吗?”
“没有,全都好了。”大娘高兴道,“多亏了姑娘你啊。”
“那就好。”闻言木清沅轻轻松了一口气。
“大娘,”景昱很快进入正题,“之前那个要来带花花走的道士,你还有印象吗?”
“啊,你是说清云观的真人吗?”
见大娘有印象,两人对视一眼,景昱继续问道:“对,大娘,那个道士他是第一次来向衣村吗?”
“那不是,清云观的真人有一阵子来得特别勤快,基本上村里每户人家都进去吗?”
“为什么?”景昱不解,总不能向衣村的每户人家都撞了邪吧?
“你们不知道,”大娘解释道,“说起来也是奇怪,那段时间村里总是发生怪事,闹得人心惶惶的,后来村里人便合计做法事来除除邪。”
“你们也看到了,我们村子比较穷,本来是没有钱请法事的,但是清云观的真人都是善人啊,他们免费给我们做法事。”
“所有人都免费?”景昱问。
“那可不是,包括后来有乡亲请道长去看看风水,算算八字,真人都是分文不取的。”
“村里有像花花这样的情况吗?就是生了病,然后被带走的?”木清沅突然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大娘脸上的笑意突然僵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木清沅与景昱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她追问道:“是谁?”
大娘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是村里张婶的孙女和王嫂嫂的女儿。”
“两个?”景昱震惊道。
“是呀,说起来那俩小姑娘和我们家花花一样大呢。”
“一样大?”木清沅听到这里问道,“大娘,你是说被带走的那两个女孩和花花是同年生的?”
“是呀,”大娘说到这里有些惋惜,“谁能想到三个孩子今年都遭了罪啊……”
“果真是如真人说的那样,是孩子的八字阴气太重,才招了邪祟入侵啊!”
木清沅听到这里,眉眼淡淡垂落,眸光沉静幽深,不言不语,周遭的空气仿佛都沉静了下来,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药囊,静静地陷入了沉思。
半响,她问:“大娘,花花是生辰年月是?”
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景昱和大娘都愣了一下。
大娘反应过来,忙说:“花花是乙丑年丁卯月己未日辛酉时出生。”
听到大娘的回答,木清沅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倒是一旁久未言语的景昱有些意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
“是啊……”大娘长叹一口气。
“所以真人说花花阴气太重容易招煞,才想要带走她的。”
木清沅:“另外两个女孩被带走了?”
大娘点了点头,“不然怎么办呢?不让带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啊。现在虽然见不着孩子,但起码知道孩子是好好的啊。”
又说到这里,大娘对木清沅的感激更甚,如果不是她治好了花花,恐怕今日她们母女二人就再不得相见了。
木清沅轻蹙着眉头,周身的清冷气场愈加浓重,她整个人清淡如水,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景昱见木清沅神色凝重,心里疑惑但面上并未显露。看想要的信息已经基本了解了,并起身感谢了大娘准备告辞。
“清儿。”看木清沅并未动作,景昱便喊了一声。
“我们先回吧。”看木清沅回过神来,他眼神示意道。
两人婉拒了了大娘的再三挽留,步至门外。
院子外,花花紧紧地倚在母亲的腿上,大娘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景昱微微弯腰逗了一下小姑娘,花花便弯起眼角呵呵笑了起来。
正要走时,木清沅看了一眼紧紧依靠着的母女二人,说道:“邪煞在身不在心,病痛缠身之时总想有神明庇佑,乃人之常情。”
“但神明可护人心却难医身疾。日常身感不适,乃是脏腑经络失调,气血不足所致,应立寻正经医者用药调养才是。”
木清沅说完朝大娘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去了,留大娘在原地陷入沉思。
客栈内,景昱要了一间上房,吩咐店家上一些清爽可口的菜即可后,便关上房内,在桌边坐了下来。
“清儿可是想通了什么?”景昱添了一盏茶递到木清沅手边问道。
“只是有些猜测罢了。”
景昱手臂放在桌上,身体侧向木清沅示意她说明。
“那可还记得那日你去夜探清云观,听他们说在找人?”
景昱点头。
“他们找的可能是这些女孩。”木清沅沉吟片刻道。
“且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景昱很快便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没错。”
“但他们要找这些女孩干什么呢?”景昱疑惑道。
“这点我也尚未想通。”她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既然他们上次说还在寻找符合条件的,说明他们需要的女孩数量并不少。”
“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再行动?”景昱紧接着问道。
木清沅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并未出声,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这帮可恶的道士,简直是丧尽天良。”景昱猛锤了一下桌上。
木清沅看了一眼他握紧的拳头,轻声道:“符合这些条件的女孩并不好找。”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且我们目前不知道他们找这些女孩的目的是什么?”
“管他什么目的,我们只要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景昱皱着眉头问。
木清沅不语,半响,她说:“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确切行动,但也并不是毫无线索。”
“先不说符合条件的已是极难寻找,即便找到了想把女孩带走也是不容易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道士借邪祟之说行事的原因。
“所以,如果是我,我会先找那些没有父母在身边的孩子,不仅可以查到生辰八字,而且带走也更为容易!”景昱接道。
“恤孤院!”
“没错。”木清沅轻轻点了点头,赞同道。
大概理清了一些思路,两人神色稍微和缓。此时小二门外端上饭菜,他们便不再言语,专心用起了餐。
窗外低雷轰鸣,从午后便一直酝酿的大雨终于落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瞬便是大雨滂沱。天地间雨声滔滔,风声雨声嘈杂成一片,更显得这出狭小的房间内静谧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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