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的府门不饰鎏金装饰,只悬一块素黑木匾,上刻“乐宴园”三个字,笔墨清隽但难掩潇洒。
木清沅立静静地立在门外,微微抬头打量着上年的字样。
“怎么样?”景昱偏头看向她,嘴角弧度微微上扬,“我写的。”
他眼中求夸奖的意味太过明显,木清沅:“……”
她无言地收回视线,淡淡道:“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景昱点点头,“不在……宫里的时候,我一般都住在这。”
猝不及防又提到这个,他顿了一下,小心地瞄了瞄木清沅,见她神情并无反应,才稍稍放心。
“快请进。”景昱伸手示意。
“殿下,你回来啦!”紫烟听到脚步声,立马出门迎接,谁知正巧与木清沅面对面对上,连忙刹住了脚步。
“画上的仙女!”紫烟偏头打量了她片刻,尔后突然恍然大悟。
木清沅:“?”
景昱无奈扶额:“……”
“小丫头,瞎说什么,没看见来客了,还不快去倒些茶。”
“哦哦,是。”紫烟连忙下去了。
“小丫头,不懂事。”景昱摸了摸后颈,笑着对木清沅说。
木清沅扫了他一眼,踏进了门。
堂内陈设清雅,并未堆砌金玉摆件,正中一张梨花木书案,堆满书卷、诗稿。窗边立着两排实木书架,经史、医书、地方志分门别类地整齐摆放其上。
木清沅脚步一转,本欲上前。景昱却突然挡在面前,语调显得有些急促:“来这边坐吧,正好有新茶,一起尝尝。”
木清沅闻言,转身朝茶桌走去。身后,景昱看着木清沅的背影深深松了一口气。
书案上,木清沅的画像静静地摊在上面。
“三殿下和清云观有什么关系?”景昱刚在桌边坐下,木清沅便开口道。
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进去正题,景昱沉默片刻,低声道:“不知道。”
“三殿下常常去观里?”木清沅问。
刚刚在衙门的时候,玄清的最后几句话,分明是意有所指的,再联系之前的猜想,景策一定是与玄清抑或是清云观关系匪浅,只是现在还不清楚,他在其中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景昱:“……”
“我想去和玄清聊聊,”木清沅看着景昱道,“可否请七殿下帮忙?”
“不行。”景昱直接拒绝道。
“现在种种线索表明,玄清他必然是和女童失踪有关,我师傅……也是,他们两人或许有某些直接间接的联系,因此我必须要去。”木清沅直直地看着景昱,眼神坚定。
“玄清那里或许有我师傅的下落。”木清沅轻声道。
景昱:“……”
“我可以让你去见玄清,”景昱拧眉思索一番后,让步:“但是我必须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
“就这么决定了,不然此事没得商量。”景昱坚决道。
木清沅:“……”
夜色沉如浓墨,整座王城都陷入了寂静之中,唯有大牢的方向,远远飘来一丝阴湿寒凉的风。
牢房大门外,火把昏黄摇曳,光影斑驳摇晃,将青石墙面照得忽明忽暗。
景昱一袭墨色长衫,夜里风凉,他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朝木清沅的方向侧了侧身,替她挡住风口,说:“里面的环境比较脏乱,你真的要进去?”
木清沅指尖轻拢了衣袖,眼底沉浸清冷:“走吧。”
景昱明白她的心情,便不再多说什么。两人缓步进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牢里轻轻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在最深处的囚牢前停下,朝内看去。
牢中昏暗闭塞,干草杂乱铺地,一人坐靠着墙面对着他们,正是玄清。
木清沅率先开口:“玄清,我问你,清云观为何到处诱骗女童,你们有何目的?”
牢里寂静无声,玄清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闻言毫无反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木清沅蹙了蹙眉,景昱立在她的身侧眸光沉了沉,然后上前一步。
“不对。”景昱沉声道,玄清牢门的锁是开着的。
景昱用手一推,沉重的牢门“哐当”应声而开,他抬步踏入,牢房内的一切一览无遗。
玄清背靠着墙,低垂着头,嘴角留下一道黑红的血迹。
景昱疾步上前,蹲下拍了拍他的身体,玄清便顺着他的方向倒在了地上。
木清沅见此,疾步上前,指尖轻探他颈间脉搏,触感一片冰凉死寂。再看他的面相,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面色呈现一片诡异的青黑。
他浑身冰凉僵硬,早已死去多时。
木清沅心口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冷然的寒意:“是毒杀。”
有人快他们一步,先一步找到了玄清,因为怕玄清泄露他们的目的,所以连夜灭口,干净利落。
只有死人才不会开口说话。
景昱和木清沅并肩而立,低头望着玄清早已僵硬的尸体,眼底是沉沉的冷冽与凝重。
“所以我们没有猜错,他们确实有不可见人的秘密。”木清沅冷冷道。
景昱皱眉沉思。
“来人!”
狱卒应声赶来:“殿下!”
“玄清死了。”景昱沉声道。
“什么?!这……刚刚还好好的啊!”狱卒闻言惊慌抬头,奔至玄清身前,确认他真的死了之后,连忙跪地请罪,“殿下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罢了,我问你,今晚都有哪些人来看过玄清?”
“这……”狱卒抬头仔细想了想,“在殿下之前,只有一个身着道袍的人来看过囚犯。”
景昱与木清沅对视一眼,难道是清云?
景昱:“那人长得什么样子?你可看清了?”
“这……牢内昏暗,奴才真的没注意。”狱卒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答道。
“行了,本王知道了。”
木清沅和景昱离开监牢,一路无声回到了王府。
“你怎么想?”木清沅问。
“……不知道,”景昱紧锁眉头,“但是清云确实有问题,他们竟敢杀人灭口,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
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景昱双手紧握成拳,熊熊的怒火在胸口燃烧玩。
木清沅瞥了他一眼,拿过茶壶添了盏茶递给他:“真香我们迟早会查出来的。”
“说到这个,三殿下……”说到这里,她语音一顿,住了口。
景昱看了她一眼:“……”
“我三哥……他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温温和和的,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平时就是去佛寺道观听听禅念念经。至于他是否和女童失踪案有关,我真的……不能确定。”景昱眉头紧锁,两道浅浅的褶皱凝在眉心,往日平和舒展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阴郁。
木清沅知道他只是困惑纠结,一时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可能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所以只是静静地坐在桌边,没有开口说些什么。
屋里的灯油烧到一半的时候,木清沅看他差不多已经冷静下来了,于是起身开口道:“今日我便先回去了。”
景昱闻言回过神,连忙道:“这么晚了,今晚就留下吧。”
木清沅:“……”
景昱说完对上木清沅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不妥。即便木清沅没有多想,但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待选的秀女,若是夜不归宿,被旁人知道,岂不是会平白招来许多流言蜚语。
“不是,我的意思是……”景昱急切地对木清沅解释,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越想越冒昧,耳根瞬间漫开一片绯红,一向条例清晰的口舌此刻显得异常笨拙。
木清沅目光落在景昱的身上,看他微微倾身,眸光躲闪,耳尖红透,连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眼中不禁现出了一丝笑意。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没有搭理景昱,绕过他径直走出门去。
景昱从后面跟上:“清儿,我送你!”
再一次站在如意楼外,却与上次温暖美好的氛围不同,明明是站在同样的位置上,但两人此刻却显得生疏。
今天这一天已经经历了太多事,木清沅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想些什么,她屈身向景昱道了谢便转过身向院内走去。
景昱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突然出声道:“清儿!”
木清沅疑惑回头,便见景昱已经奔至自己面前,他轻轻喘息,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
“清儿,关于我的身份,虽然之前不是有意欺瞒于你,但是我确实欺骗了你。”景昱身体前倾,姿态放得很低,没有本分皇家的矜贵。
“现在我想重新和你认识一下。”景昱笑了笑,一字一句说得缓慢郑重,“木清沅,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景昱。”
木清沅目光直直地注视着景昱,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恳切与诚挚,心里的寒冰好像一点点融化。
夜风徐徐吹过,木清沅垂眸,眼前是景昱那修长干净的手,那只手臂稳稳举着,指尖微松,就那样安静地悬在空中,耐心地等候着她的回应。
半响,木清沅伸手回握。手掌相触的刹那,景昱掌心的温度便完完全全地传递给了木清沅。同一瞬间,木清沅纤细的五指便整个被包裹在了他宽大的手心内。
木清沅抬眼,面前是景昱明艳的笑颜:“……”
点击弹出菜单